第290章 宴無好宴（兩章 合一）（1 / 1）
石海最先忍不住，撓著頭，一臉困惑地看向羅瑞：“羅……道長，那掌櫃說的……居然有妖族是這麼想的？這……這合理嗎？”
周文淵捋了捋鬍鬚，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介面道：
“沒什麼不合理。小海，你忘了羅……道長之前教導的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依我看，這位金蟾掌櫃，便是那‘可以團結’的力量之一。其言談雖俗，卻道出了部分實情。這風巖城內，乃至整個妖族群落中，絕非鐵板一塊。”
李鐵也點頭：“周先生所言極是。妖物亦有生存繁衍之本能，並非所有妖都熱衷於殺戮與統治。這掌櫃所言，至少為我們揭示了一種可能。”
羅瑞讚許地看了周文淵和李鐵一眼，道：“此事暫且記下。當務之急，是明日的計劃。”
他不再掩飾，心念一動，腰間【無常令】幽光微閃，三道凝實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客廳角落，正是三名氣息達到四階的鬼將，其中便包括新收服的張承宗。
它們沉默佇立，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李鐵三人雖已見識過羅瑞驅使鬼物的手段，此刻再見，仍感震撼。
羅瑞將婉兒繪製的那三張妖將畫像取出，平鋪在茶几上，指尖輕點。
“明日虎王在醉肉樓設宴，這三妖，必在其側。”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它們是虎王掌控兵權、維繫統治的關鍵爪牙。明日城中騷亂一起，我會發出訊號。屆時，你們三人，各率一隊陰兵，持此畫像，務必以最快速度，將此三妖及其親信，斬盡殺絕！”
他目光掃過三名鬼將：“聽明白了嗎？”
“謹遵主上之命！”三名鬼將同時躬身，聲音低沉肅殺。
李鐵三人看著畫像上那猙獰的妖將模樣，又看了看羅瑞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心中凜然，知道明日，必是一場腥風血雨。
但與此同時，一種久違的、屬於戰士的興奮與決絕，也在他們胸中悄然燃起。
風巖城的夜，似乎比往日更加深沉。暗流，已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澎湃。
翌日，正午。
風巖城的天空濛著一層鉛灰色的薄雲，陽光勉強穿透，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醉肉樓前卻早已熱鬧非凡。
數十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門口鋪著嶄新的硃紅地毯，兩排身穿獸皮甲冑、手持骨矛的妖兵分立兩側，目光兇狠地掃視著街道。
形形色色的妖將絡繹不絕地到來。
有身高近丈、渾身覆蓋著鐵灰色鬃毛的熊羆，行走間地面微顫；
有身形矯健、尾巴如同鋼鞭般擺動的豹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也有半人半蛇、拖著長尾的蛇妖，吐著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妖氣，混雜著酒肉與血腥的味道。
羅瑞帶著李鐵、周文淵和石海，站在門外偏院的一處角落。
他們身穿普通僕役的粗布衣衫，混在一群負責端菜斟酒的人族奴工中，毫不起眼。
“道長……不，羅兄。”周文淵壓低聲音，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這陣仗比預想的還要大。光是能感知到的四階妖將，就不下十名。”
李鐵緊握雙拳，手背青筋凸起，但面上保持著恭敬垂首的姿態：
“而且戒備森嚴。院牆四周至少有三十名三階妖兵巡邏，暗處還隱藏著幾道更危險的氣息。”
石海年紀最小，雖然緊張得手心冒汗，卻強撐著不露怯色，只是小聲問道：“羅石公，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羅瑞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院落中央那座三層高的主樓。
那裡燈火通明，絲竹聲、談笑聲隱約傳來，正是虎王設宴之處。
“計劃照舊。”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婉兒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你們只需要記住自己的任務——待我發出訊號，立刻帶陰兵小隊，按畫像斬殺那三妖。記住，速戰速決，不可戀戰。”
“是。”三人齊聲應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一名頭頂野豬頭的管事妖兵走過來，粗聲粗氣地吆喝：
“你們幾個！愣著幹什麼？快去後院幫忙搬酒！今日虎王大人宴請貴客，要是出了岔子，把你們全扔進鍋裡燉了！”
羅瑞微微低頭，做出恭順狀，帶著三人跟著其他奴工往後院走去。
經過主樓門前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大廳內的景象。
寬敞的大廳內，數十張矮案呈環形排列，案上擺滿了各種烤肉、血食、靈果與美酒。
主位上，端坐著一名體型魁梧、身穿金紋黑甲的“人”。
那“人”身高九尺，面容粗獷，額頭上隱約可見“王”字斑紋，一頭金色長髮披散在肩，氣勢雄渾，正是黑風山虎王。
虎王左右兩側，坐著三名氣息格外強大的妖將，正是畫像上的鐵背熊羆、幻影貂與銅頭蜥蜴。
更遠處，還有十幾名形態各異的妖將，各自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而在虎王身後，兩名身穿輕薄紗裙、容貌姣好的人族侍女正跪坐著，小心翼翼地為虎王捏肩捶背。
其中一人，正是婉兒。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淡青色紗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嫵媚笑容，動作輕柔地為虎王揉捏著肩膀。
但從羅瑞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以及眼底深處那一絲極力壓抑的緊張。
虎王似乎很享受，眯著眼睛，端起一杯猩紅的液體一飲而盡，隨即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今日各位能來，是給本王面子！來，滿飲此杯！”
“敬虎王！”
“虎王威武！”
眾妖將齊聲附和，紛紛舉杯。
宴席正式開始。
羅瑞等人被安排在偏院的流水席區域。
這裡擺著幾十張簡陋的木桌，坐著的多是些三階妖兵頭目，以及少數像羅瑞這樣“身份低微”卻勉強夠資格入席的修士、或人族中有些名望的“合作者”。
食物同樣豐盛，烤全羊、燉肉、血豆腐、各種山珍，酒也是烈性的妖釀。
但與主樓內的“雅緻”不同，這裡的氛圍更加粗野、更加赤裸裸地彰顯著妖族的殘暴與征服欲。
“老子去年帶隊屠了南邊三個村子！”一名狼頭妖兵拍著桌子，唾沫橫飛，“一口氣殺了三百多人！那些兩腳羊哭爹喊孃的，別提多帶勁了！”
旁邊一個野豬妖將嗤笑一聲：“三百算什麼？我上個月在山谷裡設伏，一次圍了五百多逃難的難民！全宰了！屍體堆成小山，血把溪水都染紅了！”
“要說殺人效率，還得看我們鼠族！”
一個尖嘴鼠妖得意洋洋，“我們專挑夜裡偷襲，一個時辰就能清空一個小鎮！那些人在睡夢裡就被割了喉嚨，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各種屠村的“偉績”、殺人的“心得”、折磨俘虜的“樂趣”，在酒桌上被肆無忌憚地炫耀著。
甚至還有妖物開始比拼，在一個時辰內誰殺的人更多，賭注是幾塊下品靈石或幾件搶來的首飾。
李鐵、周文淵和石海坐在羅瑞身邊，低著頭，默默吃著碗裡的食物。
他們的拳頭在桌下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抖。
石海更是幾次差點按捺不住，想要拔刀砍向那些大放厥詞的妖物，都被羅瑞用眼神制止。
“忍住。”羅瑞用神念傳音入密，聲音冷靜得可怕，“現在發作，死的是我們，還有整個計劃。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這幾隻雜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帶著一股腥甜的血味。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主樓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宴會進入高潮。
主樓內傳來虎王震天的笑聲，似乎正在講什麼得意的事情。眾妖將的鬨笑聲、奉承聲此起彼伏。
偏院的妖兵們也更加放肆，有幾個甚至當場扯過伺候的人族侍女，當眾上下其手，引來一片淫邪的鬨笑。
羅瑞的視線與主樓內婉兒的目光，在某個瞬間短暫交匯。
婉兒微微點頭。
時機到了。
她趁著虎王仰頭大笑、眾妖將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右手在虎王肩膀處輕輕一按，指尖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淡灰色粉末悄然滲入虎王的衣領。
同時，她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誦著激發毒藥的咒法。
“溶骨丹，融血蝕髓，三息即發……”
咒文完成。
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她緩緩收回手，準備藉著斟酒的機會，悄然退到屏風後，然後從側門離開。
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
她甚至已經想好，待會兒與羅瑞匯合後，要如何慶祝這關鍵一步的成功。
然而——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異變陡生！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鼓掌聲，突然在大廳內響起。
原本喧鬧的宴會瞬間安靜下來。
眾妖將齊齊看向主位。
只見虎王緩緩放下酒杯，臉上那豪邁的笑容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譏誚、玩味與冰冷的詭異表情。
它甚至沒有回頭看婉兒，只是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
“精彩，真是精彩。”
虎王的聲音依舊洪亮，卻多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柔。
“潛伏半年，下毒十七次，每次都能精準把握時機，避開所有檢查。婉兒姑娘，不得不說，你這雲霞觀第一暗樁的名頭，實至名歸。”
婉兒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猛地轉身，想要衝向側門。
但已經晚了。
兩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後的陰影中浮現！
那是兩名身穿漆黑勁裝、臉上戴著慘白麵具的人形生物。它們動作快如閃電，一左一右，瞬間扣住了婉兒的肩膀和手腕！
詭異的是，它們的觸碰並沒有溫度，反而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寒。
那不是妖氣。
是鬼氣！
“你……”婉兒掙扎著，卻發現扣住自己的雙手如同鐵箍，根本掙脫不開。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冷的力量正從對方掌心湧入她體內，迅速凍結著她的經脈和靈力。
“沒想到吧？”虎王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制住的婉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你一直想毒死的，根本不是什麼虎王。”
它伸手，在臉上一抹。
那張粗獷威嚴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蠟般扭曲、變形，最後化作一張蒼白、陰柔、眼底帶著濃重青黑色、如同久病之人的男子臉龐。
而它身上的氣息，也從雄渾霸道的妖王威壓，轉為一種更加詭異、森寒、令人靈魂戰慄的——
鬼王之氣！
“本王乃黑風山虎王座下，左護法，倀鬼。”男子輕聲細語，卻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專門負責，替大王品嚐所有飲食，排查所有危險。”
“鬼……鬼修？！”婉兒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絕望。
難怪！
難怪溶骨丹無效！
那是專門針對妖族血肉、侵蝕妖骨妖髓的毒藥，對沒有實體的鬼物，自然無效！
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用虎王替身做誘餌，專門引她現形的陷阱！
“固定時間舉辦百人宴，廣邀賓客，場面混亂……”倀鬼緩步走到婉兒面前，伸出蒼白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多好的下毒機會啊。你說，本王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湊近婉兒耳邊，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半年。整整半年。看著你一次次下毒，一次次失敗，卻還要裝出毫無察覺的樣子……真是辛苦你了。”
婉兒渾身冰涼，連掙扎的力氣都失去了。
完了。
全完了。
不僅自己暴露，雲霞觀謀劃多年的毒殺計劃徹底敗露，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穿過大廳的門窗，望向偏院那個方向。
瑞郎……
“哦，對了。”
倀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陰惻惻地笑道。
“你在等那個雲霞觀的小道士，對吧？放心，他跑不了，我等的就是你們發動的日子。今天這醉肉樓裡裡外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所有與你有牽連的人，一個都別想走。”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對著偏院方向，虛空一抓！
“給本王，全部拿下！”
轟——！
偏院內，異變驟起！
數十名原本正在喝酒吃肉的“妖兵”，突然暴起發難！
它們撕去偽裝，露出真容，赫然是一群氣息更加精悍、裝備更加精良的虎妖親衛！其中甚至混雜著幾名四階妖將！
這些埋伏者如同餓虎撲食，瞬間撲向羅瑞等人所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