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倀鬼方書白（兩章 合一）（1 / 1）
離開醉肉樓，與李鐵三人匯合，前往“客似雲來”客棧。
金蟾掌櫃熱情迎客，絮絮叨叨地訴說著生意經、世道艱難、妖生理想。
一切都與上一輪相同。
甚至連掌櫃嘆氣時腮幫子鼓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進入客房，李鐵佈下隔音結界。
石海撓著頭，一臉困惑：“羅……道長，那掌櫃說的……居然有妖族是這麼想的？這……這合理嗎？”
周文淵捋著鬍鬚，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沒什麼不合理。小海，你忘了羅……道長之前教導的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李鐵點頭：“周先生所言極是。妖物亦有生存繁衍之本能……”
對話進行到這裡，按照上一輪的軌跡，接下來羅瑞應該說“此事暫且記下。當務之急，是明日的計劃”，然後取出畫像，安排任務。
但這一次羅瑞開始做出改變。
他先是把雲霞觀的毒殺計劃告訴了三人。
只是在他們熱烈討論可行性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水。
然後，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那個計劃有問題。”
李鐵三人同時一怔。
“有問題？”周文淵眉頭微皺，“羅……道長何出此言？婉兒姑娘提供的計劃，聽起來雖險，卻並非不可行……”
羅瑞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這裡的虎王其實是替身，一隻倀鬼，不怕溶骨丹。”
他聲音平淡，卻如同驚雷在三人耳邊炸響，“樓內埋伏了至少三十名精銳親衛，三名核心妖將都在。”
死寂。
李鐵瞳孔驟縮，周文淵手中的茶杯差點滑落，石海更是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替……替身？倀鬼？”李鐵聲音乾澀，“那真正的虎王……”
“在城主府，或者黑風山老巢。”
羅瑞淡淡道，“這倀鬼是它的左護法，專門負責替它品嚐飲食、排查危險。我們之前得到的關於虎王喜好的情報，全都是這倀鬼故意放出來的煙霧。”
周文淵臉色發白：“也就是說……毒殺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婉兒姑娘她……”
“她只是一枚不明真相的棋子。”羅瑞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
“雲霞觀恐怕也不知道虎王有替身。他們以為自己在暗處謀劃，實則早已暴露。這倀鬼用百人宴做誘餌，半年來一次次放任婉兒下毒，就是為了引出她背後的勢力，一網打盡。”
石海握緊了拳頭，聲音發顫：“那……那我們怎麼辦？明天還要去嗎？”
羅瑞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建築，落在那座燈火通明的醉肉樓上。
又彷彿看到了更深處，那座戒備森嚴、卻在夜色中漆黑一片的城主府。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毒殺不行……”他輕聲說，眼中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寒光，“那就，換一種玩法。”
…………
夜，三更。
風巖城陷入沉睡。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巡邏的妖兵小隊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
城主府坐落在城東，佔地廣闊，高牆深院。
但詭異的是，整座府邸在夜色中一片漆黑，連一盞燈籠都沒有點亮。
與醉肉樓的燈火通明形成了鮮明對比。
如此模樣，有心人看了必然覺得反常。
而已知曉那倀鬼身份的羅瑞，自然明白這是鬼物不喜光明造成的。
他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越過城主府高達三丈的外牆。
在【午夜劊子手】的加持下，落地時連一片落葉都沒有驚動。
此刻的羅瑞，就是最完美的刺客。
他站在庭院中，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鋪開。
『不僅如此，此地也被某種陣法佈置得陰氣森森，成為了聚陰之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陰氣。
這些陰氣並非自然生成，而是被某種陣法強行匯聚、禁錮在此處。
地底深處，隱隱傳來無數怨魂的哀嚎與嘶吼。
『怕是地下埋藏著不少屍骨……甚至可能是專門用來養鬼的“養屍地”。』
羅瑞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發散思維，開始追尋此地陰氣最為濃郁的位置。
神念如同蛛網般延伸，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
後院，東北角，一間看似普通的客房。
客房門窗緊閉，外表毫無異常。
但羅瑞的神念卻能“看”到，房間內地面之下，隱藏著一道厚重的暗門。
暗門表面刻滿了晦澀的符文，不斷吸收著周圍的陰氣，同時又隔絕了內部的能量波動外洩。
若非羅瑞擁有【先天靈眼道童】的靈視能力，再加上無常令對陰氣的敏銳感知，恐怕連他都難以發現此處的秘密。
『找到了。』
羅瑞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客房門外。
他沒有推門，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穿透了木質的門板。
客房內空無一物，只有地面上那道直徑約三尺的圓形暗門。
幽冥之力悄然灌注，暗門上的符文彷彿遇到了剋星，幽光迅速黯淡。
咔噠。
一聲輕響，暗門自動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階梯兩側牆壁上鑲嵌著散發出慘綠色光芒的磷石，照亮了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濃郁的陰氣如同實質般從通道口湧出，其中混雜著血腥、腐朽、以及無數怨魂哀嚎的氣息。
羅瑞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了進去。
階梯很長，傾斜向下，深入地下至少三十丈。
沿途，他看到了許多分支通道，有些通往牢房，有些通往刑室，還有些通往堆滿白骨和腐肉的“養屍坑”。
越往下，陰氣越重，怨魂的嘶吼也越清晰。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遊蕩的低階鬼物，以及幾名正在打坐修煉的鬼修。
但羅瑞沒有驚動它們。
擁有無常鬼王的魂體特性，讓他如同真正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穿過了所有警戒。
遇到避不開的鬼物或鬼修，他便直接出手。
無常令幽光一閃，那些鬼物連慘叫都發不出，魂體便被瞬間吞噬、淨化，化為精純的陰氣補充進令牌之中。
至於牢房裡關押的犯人，他暫時並沒有工夫去甄別他們的成分。
是反抗妖族的義士？還是得罪了倀鬼的倒黴蛋？或是其他勢力的探子？
現在都不重要。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很快，他來到了最底層。
這裡的空間驟然開闊，如同一個地下宮殿。
宮殿中央，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白骨壘砌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此刻，祭壇上正盤坐著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
男子背對著入口，周身環繞著濃郁如墨的陰氣，那些陰氣不斷扭曲蠕動，隱約可見無數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浮現、哀嚎、消散。
男子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正從祭壇下方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陰氣和怨魂之力，納入自身魂體。
他，正是偽裝成虎王的倀鬼。
也是這處地下鬼蜮的真正主人。
羅瑞站在入口陰影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倀鬼的魂體強度確實達到了初階鬼王層次。
但……
羅瑞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鬼王又如何？
在地府陰神無常鬼王的位階壓制下，在傳說級奇物卡無常令的規則權柄面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他悄無聲息地向前飄去。
腳步落地，沒有一絲聲響。
距離在縮短。
十丈、五丈、三丈……
祭壇上的倀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周身陰氣微微一滯。
但已經晚了。
羅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它身後。
左手，無常令顯現。
右手，並指如劍。
然後，毫不猶豫地，刺向倀鬼後腰丹田處——那裡是鬼物魂核所在！
噗嗤——！
無常令的尖端，輕易撕裂了倀鬼周身的護體陰氣，深深刺入了它的魂體！
“呃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響徹整個地下宮殿！
倀鬼如同被扔進滾油中的活魚，整個魂體劇烈地扭曲、痙攣！
它想反抗，想轉身，想催動陣法，可無常令中蘊含的地府陰神權柄，如同最沉重的枷鎖，死死壓制著它的魂核！
那些原本溫順的陰氣、那些被它奴役的怨魂，此刻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反噬著它的魂體！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力量？！”
倀鬼嘶吼著，魂體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幽藍色的魂火從裂痕中瘋狂逸散。
羅瑞面無表情，左手用力一攪。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
倀鬼的鬼丹魂核，碎了。
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修為、所有的意識，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流逝。
羅瑞鬆開手，後退一步。
倀鬼癱倒在祭壇上，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它掙扎著想要抬起頭，卻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只有那雙逐漸黯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羅瑞，眼中充滿了驚駭、恐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羅瑞走到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說說吧。”他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情緒，“你這倀鬼，到底玩兒了什麼花樣。”
倀鬼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羅瑞皺了皺眉，停止了無常令繼續汲取對方的魂力，暫時穩住了它即將潰散的意識。
“你……你到底……是誰……”倀鬼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回答問題。”羅瑞冷冷道，“我的耐心有限。”
倀鬼沉默了片刻，終於認清了現實。
它慘笑一聲，魂體微微顫抖。
“罷了……罷了……成王敗寇……我說……”
它閉上眼睛，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我本名……方書白……”
“大周王朝，江州府，寒門子弟……”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卻逐漸連貫起來。
一個屬於“人”的故事，在這個鬼蜮深處，緩緩展開。
方書白，出身寒微，自幼苦讀，立志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他天賦不俗，十六歲中秀才，十九歲中舉人，在江州府也算小有名氣。
然而，當他滿懷信心進京參加會試時，卻連考三次，次次落榜。
他不甘心，留在京城苦讀，省吃儉用，甚至給人抄書為生，只為等下一次機會。
第四次、第五次……依舊名落孫山。
同鄉的舉人一個個考中進士，衣錦還鄉，只有他，年過三十，依舊是個窮舉人。
直到有一天，一名在吏部當差的同窗，冒著殺頭的風險，偷偷告訴他真相。
“書白兄……你的卷子……其實第一次會試就中了……名次還不低……”
“但……你的名額……被禮部侍郎的侄子頂替了……”
“後來幾次……也都是如此……上面有人打過招呼……你的卷子，根本到不了主考官面前……”
那一刻，方書白的世界崩塌了。
十年寒窗，十年等待，十年希望……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笑話。
他悲憤欲絕，想要進京告御狀，想要討個說法。
但那名同窗苦苦哀求他：“沒用的……書白兄……官官相護……你一個寒門舉人，拿什麼跟侍郎鬥？去了……只能是死路一條……”
忠言逆耳，當時的方書白完全聽不進去。
他變賣了所有家產，帶著僅剩的盤纏，再次踏上進京之路。
然後，就在距離京城還有三百里的山道上，他遇到了那頭虎妖。
“它吃了我的肉身……但我對朝廷、對人族王朝的怨恨太深……靈魂沒有消散……反而化為了倀鬼……”
方書白的聲音越來越低，魂體也越來越透明。
“起初……我只想報仇……想殺光那些貪官汙吏……”
“但後來……我發現了這本功法……”
它掙扎著，從魂體深處，逼出了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玉簡。
玉簡落在地上，表面刻滿了扭曲的、彷彿活物般的符文。
羅瑞拾起玉簡，神念一掃。
《噬魂奪魄大法》。
一門極其邪惡的鬼修功法，透過吞噬生靈魂魄、掠奪他人修為來快速提升實力，副作用是會逐漸喪失自我，淪為只知殺戮和吞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