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體面的自刎吧（兩章 合一）（1 / 1）
地脈的衰敗，如同無形的毒藥，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石嶺郡的根基。
羅瑞站在黑風山廢墟邊緣，感受著腳下大地越來越微弱的“脈搏”，眼中寒光閃爍。
這次，陳柏宇兄妹的手段，確實打到了他的七寸。
神道修行，根基在於香火願力，在於與一方水土的深度繫結。地脈衰敗，山川失色，百姓困苦……信仰的源頭便會枯竭，神基便會動搖。
更麻煩的是，這種衰敗是連鎖反應，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
三天？
或許用不了三天，整個石嶺郡的民生就會開始惡化。到那時，他即便守住了風巖城，得到的也不過是一片死地，一群瀕死的信徒。
這不是他想要的。
『必須改變這個結果。』
羅瑞心念電轉，一個個方案在腦海中浮現、又迅速被否決。
加固地脈？以他目前的城隍神力和對地脈的理解，杯水車薪。
遷移百姓？數十萬人口，耗時耗力，且治標不治本。
找到陳柏宇兄妹，逼他們交出修復之法？且不說能否找到，就算找到了，對方也絕不可能配合。
最終，他的意識停留在那張金色卡牌上。
『回檔。』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清晰堅定。
既然地脈衰敗的源頭，可能是誅妖大陣。
那麼只要在陣法啟用之前，提前“收割”掉虎王，或者至少打斷這個流程。
結果，就能改變。
『既然虎王是我奪下風巖城的第二天被擊殺……』羅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那便提前一天去會會他吧。』
他不再猶豫。
心念微動，直接自爆了魂體！
轟！！
爆炸後產生的深坑裡，無面的人影，再次抬起鐵皮喇叭，發出了懶洋洋的一聲“咔”。
世界定格，倒流。
…………
死亡島，旅館房間。
羅瑞再次睜開眼。
大腦的幻痛依舊，但比起上一次回檔，這次他的心態更加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
他沒有過多耽擱，再次取出那枚人形頑石信物卡牌。
握緊，啟用。
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
《妖禍神啟》，頑石山神石室。
一切，再次重演。
顯聖、誅鼠妖、傳播信仰、清算章有德、應對妖兵襲擊、轉化鬼兵、收服張承宗……
羅瑞如同一臺精密的復刻機器，嚴格地執行著上一輪的每一個步驟。
直到風巖城易主。
這一次，他沒有等待。
在審判大會結束、城內秩序初步恢復後，他只做了最簡單的安排：
“李鐵、周文淵、石海，你們三人留守風巖城，按照白石鎮的章程，穩定人心，恢復民生。”
“張承宗，你率鬼兵維持城中秩序，清剿殘敵，但有反抗，格殺勿論。”
“其餘人等，各司其職。”
吩咐完畢，他甚至在城主府書房裡，快速寫下了簡化版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和基本的治安、稅收條例，丟給周文淵。
然後，便獨自一人離開了風巖城。
沒有帶大軍。
沒有帶鬼將。
甚至沒有通知任何人。
目標——黑風山。
…………
黑風山，外圍山脈。
羅瑞站在一座山巔，俯瞰著遠處那座妖氣沖天的山峰。
此時的虎王，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保質期”只剩下一天。
黑風山上下，依舊是一片“繁榮”景象：妖兵巡邏，奴工勞作，偶爾還能聽到妖將飲酒作樂的喧譁聲。
羅瑞沒有隱藏行跡的打算。
他心念一動，腰間【無常令】幽光大盛！
下一刻，他整個人的形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玄色鬼王袍加身，周身陰氣森然，眉宇間一枚古樸的“無常”神紋若隱若現，腰間懸掛的令牌流淌著深邃的幽冥氣息。
無常鬼王，降臨！
五階鬼王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轟——！
以羅瑞為中心，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整片山脈！
天空瞬間陰沉下來，濃郁的陰雲憑空匯聚，遮蔽了陽光。
大地之上，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灰敗。
那些正在巡邏、勞作、嬉戲的妖兵、奴僕，在這股純粹的、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鬼王威壓面前，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撲通！撲通！撲通！
成片成片的妖兵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連抬頭都不敢！
一些實力低微的小妖，更是直介面吐白沫，昏死過去！
只有少數達到了三階妖將層次的妖族，還能勉強站立，但也臉色慘白，雙腿打顫，眼中充滿了恐懼。
“誰……誰這麼大膽？！敢來我黑風山撒野？！”
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從黑風山主峰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龐大的身影，撞碎了山頂的岩石，沖天而起！
那是一頭……虎。
但和羅瑞想象中的“虎王”形象，差距有點大。
它體型確實龐大，身長超過五丈，肩高近兩丈，但渾身上下……堆滿了肥肉！
圓滾滾的肚腩幾乎垂到地面，四肢粗短，跑起來的時候渾身的肥肉如同波浪般抖動。
虎頭倒是威猛，但那雙銅鈴大的虎眼，此刻卻顯得有些……呆滯，甚至茫然。
它身上穿著件勉強能裹住身體的簡陋皮甲，手裡拎著一柄門板大小的、鏽跡斑斑還缺了幾個口的虎頭刀。
此刻，這頭胖虎瞪著眼睛，看著天空中那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陰雲，以及陰雲前端立的玄袍鬼影，先是愣了幾秒，然後才反應過來。
“嗯？鬼王？不對……”它抽了抽鼻子，似乎在嗅著什麼，“這是地府的氣息，還有神位……城隍嗎？真是古怪啊。”
它撓了撓頭，似乎有些困惑，但隨即又警惕起來，揮了揮手中的虎頭刀。
“喂！你誰啊？來俺這地界作甚來了？”
胖虎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憨直的味道，“咱們先把有些事兒挑明啊，俺這兒沒有多餘的肉給你吃……不對，鬼物不吃肉吧？反正別想著打俺的秋風！俺自己還不夠吃呢！”
羅瑞：“……”
他看著眼前這頭渾身肥肉亂顫、說話還帶著口音的“虎王”，一時間有些無語。
『這就是五階妖王？』
『榕根老山神當年……到底是怎麼養的？』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榕根山神會那麼糾結，為什麼張承宗和方書白都會對這虎王產生“或許可以取而代之”的錯覺。
這貨的外在形象和說話方式，實在太具有欺騙性了。
看似威猛，實則呆蠢。
看似兇悍，實則……好像有點缺心眼？
但羅瑞的神念感知卻告訴他，這胖虎體內蘊含的妖力波動，確實是實打實的五階層次。
只是那妖力有些“虛浮”，彷彿被強行灌注進去，與肉身、神魂的契合度並不完美。
『催熟的果實……』羅瑞心中瞭然，『難怪陳柏宇說這種妖王實力要打折扣。這虎王，恐怕連正常五階妖王八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就在羅瑞沉吟間，那虎王見他久久不語，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喂！俺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了？！”胖虎揮舞著虎頭刀，刀身上翻湧起淡紅色的煞氣，“再不說話，俺可要動手了啊！”
羅瑞依舊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觀察，在判斷，在尋找……這虎王背後可能存在的“種植者”痕跡。
虎王見他還是不說話，頓時怒了。
“好！敬酒不吃吃罰酒！看刀！”
它大吼一聲，肥胖的身軀竟然異常靈活地一扭，雙手掄起那柄巨大的虎頭刀，帶起一片腥風血雨般的煞氣刀芒，朝著羅瑞當頭劈下！
這一刀，聲勢駭人！
刀未至，凌厲的刀風已經將下方山林壓得東倒西歪！
五階妖王的力量，哪怕再“虛”，也絕非等閒！
然而，羅瑞只是微微側身。
無常鬼王狀態下，他的魂體輕盈如煙，速度遠超同階。
唰！
刀芒擦身而過，斬在遠處一座山頭上，直接將山頭削去一截！
胖虎一愣，似乎沒想到自己勢在必得的一刀竟然落空了。
但它反應不慢，立刻扭身，反手又是一刀橫斬！
羅瑞再次輕鬆避開。
他甚至沒有反擊，只是如同戲耍般，在空中留下幾道殘影，任由那胖虎氣喘吁吁地追砍。
幾刀過後，胖虎停了下來，拄著刀，大口喘氣。
它身上的肥肉隨著喘息劇烈起伏，額頭滲出汗水。
“你……你這鬼物……滑不溜秋……有本事別躲！”它瞪著羅瑞，眼中有了幾分惱怒。
羅瑞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
“試探夠了嗎？”
胖虎一愣：“啥？”
羅瑞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緩緩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不是無常令。
而是赤霄劍。
鏘——
長劍出鞘。
不再是焦黑的燒火棍。
而是筆直、鋒銳、劍身流淌著赤金色微芒的神兵！
劍鋒遙指胖虎。
羅瑞心中默唸：
『此妖，嗜殺如命，屠戮生靈，以人族為血食，以怨念為養分，催熟己身……是為，邪物。』
念落的剎那，赤霄劍身赤金光芒驟然暴漲！
【效果2：破邪，判定成功！】
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意，從劍身升騰而起！
彷彿這世間一切“邪”之物，在此劍面前，都將被輕易斬斷！
羅瑞手腕一抖，對著還在喘氣的胖虎，輕輕一刺。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如閃電的赤金色劍光！
噗嗤——！
劍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胖虎周身那層看似渾厚、實則鬆散虛浮的護體妖氣！
然後，輕易地切開了它那堆滿肥肉的大肚腩！
“嗷——！！！”
胖虎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
它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肚子。
那裡，一道平滑的切口，從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腰。
肥厚的脂肪層、肌肉、筋膜……全部被一劍斬開！
更恐怖的是，傷口處沒有鮮血狂噴。
因為劍光中蘊含的“破邪”之力，在斬開血肉的同時，也灼燒、湮滅了傷口附近的生機！
下一刻——
嘩啦啦！！！
一堆混合著暗紅色血水、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殘渣、以及各種不可名狀之物的肥碩腸子，從切口中滑落出來，垂掛到它腳下！
“俺……俺的腸子！！！”
胖虎驚恐地大叫起來，手忙腳亂地用兩隻前爪去撈那些滑落的腸子，試圖把它們塞回肚子裡。
但它肚子上的切口太大了，塞回去一段，另一段又滑出來。
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羅瑞持劍而立，冷眼旁觀。
此刻，他終於徹底確認了這虎王的“虛實”。
外表五階的妖力波動，內在卻如同一個被吹脹的氣球，空洞而脆弱。
那一身肥肉，恐怕不僅僅是貪吃所致，更是強行灌注妖力、肉身無法完全消化吸收而產生的“堆積”。
至於實力……
恐怕連之前那頭倀鬼方書白都不如。
至少方書白還有鬼王的狡詐和手段。
而這虎王……除了力氣大點，似乎就只剩下一身蠻力了。
“俺……俺的腸子……塞不回去了……”
胖虎急得滿頭大汗，最後索性放棄了，抬起頭，用那雙呆滯中帶著驚恐的虎眼看向羅瑞，“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俺和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羅瑞打斷它，聲音冰冷，“風巖城下數十萬屍骨，石嶺郡內無數被屠戮的村莊……這些，不算冤仇？”
胖虎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那些……那些不是俺乾的！是……是那些人讓俺乾的！他們說，只要俺按他們說的做，就能變強，就能有吃不完的肉……”
羅瑞眼神一凝：“他們？是誰？”
“就是……就是給俺吃肉，教俺修煉的那些人啊！”胖虎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們很可怕……俺不敢說……”
羅瑞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我已看破你的虛實。現在，給你兩條路。”
胖虎警惕地看著他：“啥路？”
“第一條。”羅瑞豎起一根手指，“告訴我，幫助你成為妖王的人是誰。他們的資訊，越詳細越好。”
胖虎眨了眨眼：“然後嘞？”
“然後，”羅瑞語氣平淡，“你可以體面地自刎，或者……被我斬殺。”
胖虎虎軀一震，連連搖頭：“俺不要！另一條路呢？”
“第二條。”羅瑞豎起第二根手指，“我抽你魂魄，奪你妖丹，搜你記憶。你將在無盡痛苦中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胖虎臉色更加蒼白，它看了看自己掛在身外的腸子，又看了看羅瑞手中那柄散發著恐怖鋒銳之氣的赤霄劍，眼珠子轉了轉。
忽然，它大吼一聲：
“那俺選第三條路！”
羅瑞挑眉：“哦？什麼路？”
胖虎臉上露出一絲猙獰：
“俺要宰了你！！！”
話音未落，它竟然不再理會那些滑落的腸子，周身妖氣瘋狂爆發！
那些原本鬆散虛浮的妖氣，在它不計代價的催動下，竟強行凝聚，化作一套厚重、粗糙、佈滿尖刺的岩石重鎧，覆蓋住它全身——包括肚子上的巨大傷口！
同時，它手中的虎頭刀煞氣再漲，刀身泛起血紅光芒！
“給俺死——！！！”
胖虎雙腳猛蹬地面，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雙手掄起血色虎頭刀，朝著羅瑞瘋狂劈下！
這一刀，竟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兇猛、暴戾！
顯然，它拼命了。
羅瑞看著那當頭劈下的血色刀芒，輕輕嘆了口氣。
“唉……冥頑不靈。”
他抬起赤霄劍，劍尖對準撲來的胖虎。
心中默唸：
『我判定，你為邪物。』
『赤霄，斬邪。』
嗡——！
劍身赤金光芒再度暴漲！鋒銳之意沖天而起！
羅瑞手腕微轉，劍光輕吐。
這一次，不再是刺。
而是——橫斬。
一道纖細如絲、卻璀璨如朝陽初升的赤金色細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細線劃過胖虎的腰間。
劃過那套剛剛凝聚的岩石重鎧。
劃過它拼命催動的護體妖氣。
然後——
嗤。
輕響。
胖虎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保持著雙手舉刀下劈的姿勢，僵在半空。
眼中，還殘留著猙獰與瘋狂。
但下一刻，那猙獰凝固了。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它腰間浮現。
然後，迅速擴大。
上半身，緩緩滑落。
下半身，依舊保持著前衝的慣性，向前飛出一段距離，才無力墜落。
腰斬。
一劍。
虎王，隕落。
下方山林中，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妖兵妖將，此刻全都傻了。
它們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被一劍腰斬、上下分離的虎王屍身，看著那如同魔神般持劍而立的玄袍鬼影。
死寂。
然後——
“妖王敗了！敗了！！！”
“虎王死了！被一劍砍成兩段了！！！”
“快跑啊！鬼王殺過來了！！！”
“大王沒了！可以分行李回老家了！！！”
“別擠我！讓我先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數萬妖兵、奴工，如同炸了窩的螞蟻，哭喊著、推搡著，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黑風山上下，亂作一團！
然而，羅瑞的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潰逃的小妖身上。
他盯著虎王那正在墜落的上半截屍身。
果然——
“咻！”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虎王斷頸處沖天而起！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隻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如血，懷中抱著一顆黑紅相間珠子的迷你小虎！
小虎魂魄臉上滿是驚恐，頭也不回地朝著天際疾飛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它生前！
妖王級存在的保命底牌——妖魂遁逃！
只要魂魄不滅，尋一具合適的肉身奪舍，或者轉為鬼修，便有機會重頭再來！
“想跑？”
羅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了。”
他左手抬起，【無常令】已然在手。
令牌正面，“無常”二字幽光大盛！
“無常陰神，最擅長的……”
羅瑞輕聲自語，同時手腕一抖。
“並非殺人殺妖。”
嘩啦啦——！！！
數道由純粹幽冥之力凝聚而成、表面銘刻著無數陰晦符文的漆黑鎖鏈，從無常令中激射而出！
鎖鏈彷彿擁有生命，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後發先至！
“而是……”
鎖鏈追上那隻血色小虎魂魄，如同毒蛇般纏繞、收緊！
“勾魂。”
話音落下。
鎖鏈猛地一勒！
“嗷——！！！”
小虎魂魄發出淒厲到極致的靈魂尖嘯，拼命掙扎！
魂魄本身，更是被鎖鏈上的符文死死剋制，動彈不得！
羅瑞手腕一收。
鎖鏈倒卷而回，將那掙扎不休的虎王魂魄，牢牢捆縛，拖到面前。
他低頭，看著掌中這隻被縮成拳頭大小、還在不斷嘶吼掙扎的血色小虎。
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只有冰冷的審視。
『現在……該看看你記憶裡，到底藏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