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蠻族的野望(1 / 1)
這人就是從關內逃亡到草原的王斯年。
“那什麼是火器?”營帳內的蠻族貴族們,滿臉疑惑望著王斯年。
“這是一種爆炸的武器,據說此物爆炸之後,聲如驚雷,人馬碰上瞬間血肉迸爛,屍骨無存。”王斯年想了想,輕聲解釋道。
大帳裡的蠻族貴族,紛紛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看著王斯年。
這世上真有如此威力的武器嗎?
“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武器?”蠻族這些貴族,紛紛反駁王斯年。
“就是,你這小子怎麼能長他人士氣,自己威風呢?”
王斯年被他們一罵,頓時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兩年他流落在草原上,一直掌管著蠻族的情報工作。
現在這些情報真實傳遞到草原上,這些蠻族貴族竟然不相信,反而對他嗤之以鼻。
王斯年越想越覺得難受,臉色也越難看。
而黑亞瑪眼看這些貴族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朝王斯年暗暗搖著頭。
然後他看向坐在下首的王斯年,用油乎乎的手指了指:“王先生,你來說說,你們漢人這個科舉,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斯年身上。
王斯年放下手中的酒杯,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剛才自己說大唐那種威力巨大的武器,這些人反而不敢相信。
“大汗,各位首領,”王斯年站起身,用盡量平靜的聲音開始講述,“科舉是中原王朝選拔官吏的制度,已延續千年。簡單說,就是透過考試選拔人才,不論出身,只論才學。”
帳內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不論出身?這對講究血脈傳承的草原部落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鐵勒部首領阿史那嗤笑:“不論出身,拿貴族和平民一起考試,騙鬼呢!”
“是真的。”王斯年沉聲道:“至少在大唐,李浩推行的是唯才是舉。今年春天的大唐恩科,報名者逾一萬人,最終參加鄉試的有三萬人,這些人裡,有寒門書生,甚至有工匠、醫者之子。”
更驚人的話還在後面。
“考試分三級:鄉試、會試、殿試。”王斯年繼續道。“鄉試在各府舉行,考三場,每場三天。第一場考經義,第二場考策論,第三場考詩賦,不過聽說今年詩賦的權重降了,增加了實務策論。”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著從大唐傳回的情報:“考試時,考生一人一間號舍,不得交談,不得夾帶。有兵丁巡邏,有考官監察。三天裡,吃喝拉撒都在那狹小的號舍裡。很多人考完出來,路都走不穩。”
帳內安靜下來。
草原漢子們雖看不起文縐縐的考試,但那種嚴格的氛圍,讓他們也不禁肅然。
“鄉試取中的叫舉人,可以參加秋天的會試。”王斯年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會試在京城舉行,更難。今年應考舉人八千,只取三百人,稱為‘貢士’。這三百人就有資格參加最後的殿試。”
“殿試?”黑亞瑪來了興趣,“是在皇宮裡考?”
“是。”王斯年點頭。
“在皇宮的太和殿前,由皇帝親自出題,親自監考。那一天,三百貢士身著統一的青色儒衫,跪在丹陛下,接題,答題...”
他閉上眼睛,彷彿能看到那場景:巍峨的宮殿,肅穆的氣氛,年輕計程車子們奮筆疾書,而那個人李浩,就高坐在龍椅上,俯視著這一切。
“考完後,試卷由翰林院大學士初閱,選出前十名,呈交皇帝御批。”王斯年的聲音有些發顫,十分氣憤。
“皇帝會親自評定名次:一甲三名,狀元、榜眼、探花;二甲一百名,賜‘進士出身’;三甲二百名,賜‘同進士出身’。”
烏恩齊忍不住問:“這個狀元很厲害?”
王斯年睜開眼,苦澀地笑了:“何止厲害,狀元及第,是天下讀書人畢生的夢想。一旦中了狀元,便是‘天子門生’,前程似錦,光宗耀祖。更關鍵的是...”
他掃視帳內眾人,一字一句道:“大唐皇帝李浩,今年親自改了規矩:一甲三人,直接入翰林院,跟在皇帝身邊學習政務;二甲進士,分派六部觀政;三甲進士,也要入‘進士研修院’學習半年。這意味著,這些新科進士,將來很可能成為大唐的重臣。”
帳內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草原部落的貴族們,終於明白了科舉的可怕之處。
這不是簡單的選官,而是在系統地培養忠於皇帝、忠於朝廷的新一代官僚。
這些人沒有世家背景,沒有舊朝恩怨,他們的前途完全繫於皇帝一身,自然會對皇帝忠心耿耿。
“更可怕的還在後面。”王斯年繼續加碼;“殿試之後,還有‘傳臚大典’和‘狀元遊街’。”
他詳細描述起來,詳細說著每一個細節:“傳臚大典在太和殿舉行,皇帝親臨,文武百官列班。鴻臚寺官員唱名:一甲第一名,某某某——那人就要出列,跪謝皇恩。然後是第二名、第三名...二甲、三甲...”
“唱名完畢,皇帝會親自賜宴,叫瓊林宴。新科進士們與皇帝同席,那是何等的榮耀。”
“而最盛大的,是第二天的狀元遊街。”
王斯年的聲音變得空洞,彷彿在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
“那一天,京城萬人空巷。狀元身穿紅袍,頭戴金花烏紗帽,騎著白馬,走在最前面。榜眼、探花緊隨其後,然後是二甲、三甲進士......”
“街道兩旁,百姓夾道圍觀。有人撒花,有人歡呼,孩子們追著馬跑。那些世家大族,會在臨街的酒樓包下雅間,讓家中未出閣的小姐偷偷觀看,若是看中了哪位年輕進士,便會遣媒人說親。”
“遊街的隊伍會從皇宮出發,經過朱雀大街,繞城一週,最後回到貢院。一路上,鑼鼓喧天,旌旗招展...那是整個京城,不,是整個大唐的盛事。”
他停下來,帳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黑亞瑪沉聲道:“王先生,你親眼見過?”
王斯年搖頭道:“我雖出身世家,卻能保舉為官,從未參加過科舉,不過年少時聽族中長輩描述過,前朝鼎盛時,狀元遊街的盛況,而今年大唐的恩科,規模更大,儀制更隆,據說盛況空前。”
這一切,都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阿史那喃喃道:“如果如果我們草原也有這樣的制度.......”
“不可能。”蘇赫巴魯冷冷打斷他,沉聲道:“草原講究的是勇武,是血脈。讓一個牧羊人的兒子和貴族的兒子一起考試,考什麼,那些老貴族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點破了關鍵。
草原的社會結構,建立在血緣和武力之上。
要推行科舉這樣的制度,首先要打破千年的傳統,觸動所有貴族的利益。
而大唐能做到,是因為李浩用鐵腕掃清了舊勢力,用土地收買了底層民心,用科舉給了寒門希望......
這是一個完整的體系,一環扣一環。
黑亞瑪沉默良久,忽然問:“王先生,依你看,這科舉真的能選出人才?那些只會讀書的書生,會打仗,會治民嗎?”
王斯年望著蠻族的所有貴族,苦笑起來道:“這正是李浩的高明之處。今年的科舉,大幅降低了詩賦權重,增加了實務策論。考題有‘論火器之用’、‘論海貿之利’、‘論新學之興’......都是治國理政的實際問題。”
王斯年補充道:“而且進士及第後不是直接授官,而要學習、觀政、考核。不合格者遣返,合格者才任用。據說今年殿試的狀元,是個二十歲的寒門子弟,答題時提出了‘以工商養農’、‘以海貿富國’的方略,深得李浩賞識。”
帳內又是一陣沉默。
蘇赫巴魯忽然站起身,走到王斯年面前:“王先生,你說那個狀元是寒門出身,那世家呢?那些前朝的舊臣,他們的子弟考得如何?”
世家?
現在大唐哪裡還有世家啊!
當上大唐皇帝李浩,趁著北方大地多年的戰亂和災荒,已經用他手裡的軍隊,把那些世家門閥的勢力,不斷一遍遍的清掃。
獲得土地的農民們,更是大唐朝廷強大的幫手。
王斯年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據探馬回報,今年一甲三人,全是寒門,二甲前五十名,都是小商人,小地主家的孩子。”
“果然。”蘇赫巴魯眼中閃過精光,“李浩這是在用科舉,培養自己的班底,削弱世家存在的土壤,好手段。”
他看向父親:“大汗,我們不能再等了。大唐每安定一天,就強大一分。等李浩徹底消化了北方,平定了南方,整合了天下的力量,到時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敵人。”
黑亞瑪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著馬奶酒,目光深沉。
良久,他緩緩道:“蘇赫,你說的對。但我們現在不能動。”
“為什麼?”蘇赫巴魯急了。
“因為時機不對。”黑亞瑪放下酒杯,“第一,我們的馬還不夠肥,勇士的弓箭還不夠利。第二,大唐現在民心凝聚,士氣正盛。第三...”
他頓了頓,看向王斯年:“王先生說,大唐在推行‘均田令’,百姓分到了土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赫巴魯皺眉。
“意味著,”黑亞瑪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們現在南下,面對的不是一盤散沙的百姓,而是為了保護自己土地而拼命的農夫。你搶他的糧食,他或許會躲;但你要奪他的地,他會跟你拼命。”
這話說得透徹。草原部落南下劫掠,靠的是迅疾如風,打了就跑。如果每個村莊都拼命抵抗,每座城池都死守不降,那劫掠的成本將大大增加。
王斯年心中一凜。他不得不承認,黑亞瑪雖然粗豪,卻有著草原首領特有的精明和現實。
“那我們就這樣乾等著?”阿史那不甘心。
“當然不是。”黑亞瑪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們不能大軍南下,但可以...做些別的事。”
他看向王斯年:“王先生,你在中原還有故舊嗎?那些對李浩不滿的世家,那些失去土地的人...”
王斯年眼睛一亮:“有!雖然大部分被清洗了,但總有些漏網之魚,還有些...心懷怨恨的人。”
“那就聯絡他們。”黑亞瑪道,“告訴他們,草原願意做他們的後盾。錢,我們可以給;人,我們可以派。讓他們在大唐內部製造麻煩——刺殺官員,煽動叛亂,傳播謠言...什麼都行。”
他又看向蘇赫巴魯:“你帶一隊精銳,化裝成商隊,潛入大唐。不要劫掠,不要惹事。就做兩件事:第一,買火器,偷技術,能弄到什麼弄什麼。第二,摸清大唐的邊防虛實,找到薄弱之處。”
蘇赫巴魯精神一振:“是!”
“至於大軍南下.......”黑亞瑪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望著南方。“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他轉過身,鷹目掃視眾人:“草原的狼,有的是耐心。”
宴會散去,王斯年回到自己的帳篷。
他沒有碰黑亞瑪賞賜的那些女人,獨自坐在氈墊上,望著跳動的油燈。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描述的科舉盛景。
那些歡呼的人群,那些意氣風發的新科進士,那個高坐龍椅、掌控一切的李浩。
“李浩。”他喃喃自語,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眼眸裡滿是決然和痛苦。“你以為推行新政,開科取士,就能江山永固,做夢!”
他鋪開紙張,開始寫信。
用密語,寫給那些潛伏在大唐的舊部,寫給那些心懷怨恨的世家殘餘。
信的內容很簡單:堅持住,等待時機。草原的金帳汗,將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寫完後,他走到帳外。
夜色深沉,草原的風帶著寒意。
“快了...”王斯年握緊拳頭,“李浩,你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大唐京城,李浩正站在皇宮的高處,同樣望著北方。
手中,是錦衣衛剛送來的密報:草原部落有異動,疑似在集結兵力。
“終於忍不住了嗎?”李浩嘴角泛起冷笑,“也好,讓朕看看,是你們的騎兵快,還是朕的火器快。”
他轉身,對身後的福順道:“傳朕旨意,神機營擴編至三千人,加緊訓練,北疆各要塞加強防禦,不要讓蠻族找到機會攻打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