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碎規則下的救贖(1 / 1)

加入書籤

極致的黑暗吞噬了一切,連同黑言賦予的夜視能力也一併被剝奪。白語沒有驚慌,多年的經驗讓他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屏住呼吸,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和觸覺上。空氣中瀰漫的腐臭與血腥味愈發濃烈,幾乎凝為實質,刺激著他的鼻腔。

“嘶……啦……嘶……啦……”

一種沉重的物體在溼滑的瓷磚上拖行的聲音,從洗手間的深處傳來。那聲音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節奏感,每一下摩擦都彷彿在刮擦著人的耳膜。它正在靠近。

白語立刻回想起剛才從臉上滾落的那個冰冷溼滑的圓球。

眼球。

那是規則第六條“請幫我找回眼珠子”的關鍵道具。他必須找到它。同時,修正後的第四條規則在他腦中亮起——“請在遇到危險時開啟洗手間的燈”。

現在,無疑是他最危險的時刻。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先緩緩蹲下身,伸出右手,像盲人一樣貼著冰冷的地面摸索。指尖傳來黏膩溼滑的觸感是那片迅速蔓延開的血泊。他強忍著噁心,小心翼翼地探尋著。

“嘶啦……嘶啦……”拖行的聲音更近了,幾乎就在幾米開外。白語甚至能聞到那東西身上散發出的,如同下水道汙泥混合著腐肉的惡臭。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而富有彈性的物體。就是它!白語心中一凜,迅速將那顆眼球攥入掌心。那東西的觸感令人作嘔,像是一顆被剝了皮的、冰冷的葡萄,表面還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液體。他不敢多想,立刻將它塞進了自己制服的口袋裡。

目標達成,下一步,開燈!

白語記得很清楚,洗手間的電燈開關就在入口的門邊。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以此作為參照,開始向門口的方向緩緩移動。他的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見聲音,試圖融入那“滴答、滴答”的水聲之中。

然而,那拖行的怪物似乎擁有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能力。白語剛一移動,那“嘶啦”聲便立刻改變了方向,徑直朝他而來,速度也明顯加快了!

一股惡風撲面而來,白語甚至能感覺到空氣被攪動的粘稠感。他毫不猶豫,猛地向旁邊一個翻滾,躲開了致命的一擊。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他原先站立位置的牆壁彷彿被某種重物狠狠砸中,傳來瓷磚碎裂的聲音。

不能再拖了!

白語不再隱藏,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憑藉著記憶中的方向,朝著門口狂奔而去。身後的“嘶啦”聲變成了狂暴的拖拽聲,緊追不捨。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懼,他只能依靠本能和經驗判斷距離。

近了,更近了!他感覺自己撞到了門框,顧不上疼痛,伸出手在牆壁上瘋狂摸索。冰冷的牆面,粗糙的質感……

找到了!那個凸起的塑膠開關!

在他即將按下去的瞬間,一股腥臭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背後籠罩而來,一隻彷彿由無數溼漉漉布條糾纏而成的巨手抓向他的後頸。

沒有絲毫猶豫,白語用盡全力,狠狠地按下了開關!

“啪!”

整個世界瞬間被慘白的光芒所淹沒。

刺眼的光線讓白語的眼睛一陣劇痛,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調查員也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燈光並非穩定的照明,而是在以一種極不規律的頻率瘋狂閃爍,讓整個洗手間在光明與黑暗之間飛速切換,如同一個瀕死的夢境。

那隻企圖抓住他的“手”,在燈光下顯露了原型——那是一團由無數根滴血的拖把布條擰成的觸手,而觸手的盡頭正是那個本應消失的保潔員!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老人的身體臃腫而扭曲,皮膚呈現出一種浸泡過久的灰敗色,無數根骯髒的拖把布條從他的血肉中鑽出,如同活物般蠕動著。他的藍色保潔服被撐得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和黃綠色的膿液。

最恐怖的是他的臉,那張佈滿皺紋和屍斑的臉上,眼眶的位置是兩個空洞洞的黑窟窿,而他的嘴巴卻咧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裡面沒有牙齒,只有一團不斷攪動的拖把頭般的穢物。

這就是惡魘的真身。

白語的目光飛速掃過整個洗手間。地面上,那片血海已經蔓延到每一個角落。而洗手池上方,那面本不該存在的巨大鏡子,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一切。

不,不完全是。

鏡子裡,白語的身影清晰可見,他身後那個拖把怪物的身影也同樣清晰。但在鏡子的倒影中,那個怪物的兩個空洞眼眶裡,赫然鑲嵌著兩顆滴溜溜轉動的清澈眼球!鏡子映出的才是它“完整”的狀態!

“規則第二條:洗手間內沒有鏡子。”白語瞬間明白了。鏡子是這個怪談的“真相揭示器”,它的出現,本身就意味著規則的又一次扭曲,也意味著解謎的關鍵就在其中。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那個最深處的隔間。在閃爍的燈光下,他能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蜷縮在馬桶上,一動不動。那是一個穿著童裝的小男孩,他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把……眼……睛……還……給……我……”

一個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音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直接在白語的腦海中響起。

是那個孩子!

拖把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它似乎極其厭惡光明,身體在閃爍的燈光下冒出陣陣黑煙。它放棄了攻擊白語,轉而用那噁心的拖把觸手,瘋狂地砸向天花板上的頂燈。

“砰!砰!”

燈管的玻璃碎片四下飛濺,光線變得更加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白語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真相已經很清晰了。這個保潔員怪物是惡魘本體,它殺害了那個小孩,並奪走了他的眼睛。小孩的怨念和對眼睛的執念構成了這個規則怪談的核心。

小孩的意識在規則中留下了求救的線索——“請幫我找回眼珠子”。

保潔員則制定了誤導性的規則,試圖將所有闖入者都困死在這裡,成為它的養分。他偽裝成無害的老人,用“相信保潔人員”這種規則來迷惑受害者。當受害者選擇留下,就意味著落入了他的陷阱,屆時他便會顯出真身,剝奪一切活著的生命。

自己現在有一個眼球,而另一個,根據鏡子的提示,就在怪物的身上!

必須在燈光徹底熄滅前,拿到第二個眼球並還給那個孩子!

白語的目光鎖定在了怪物身上。他注意到,在怪物臃腫的腹部,那件破爛的保潔服口袋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圓形凸起。

就是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一根沾滿鮮血的拖把木杆緊緊握在手中。他沒有選擇衝向怪物,而是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那個敞開的最後一個隔間!

“無論任何時候,請不要使用男洗手間的最後一個隔間。”這是修正後的規則。白語賭的是這條規則不僅是對闖入者的警告,更是對怪物本身的某種限制!

果然,看到白語衝向隔間,拖把怪物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它放棄了攻擊頂燈,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向白語猛衝過來,地面上的血水被它攪得浪花四濺。

就在白語一隻腳踏入隔間的瞬間,他猛地一個急停轉身,身體壓低,將手中的拖把木杆像標槍一樣,對準了怪物衝來的方向。

怪物勢不可擋地撞了上來!

“噗嗤!”

鋒利的木杆斷口,精準地刺入了怪物腹部的口袋位置!

一股腥臭的膿血瞬間爆開,噴了白語一身。

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衝擊力將白語撞得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砸在隔間的門板上。

白語顧不上全身散架般的劇痛,他死死地盯著那根插在怪物腹部的木杆。只見隨著膿血的流出,一顆冰冷溼滑的眼球從破口處被擠了出來,“吧嗒”一聲掉進了血泊裡。

成功了!

拖把怪物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拔出木杆,它的動作遲滯了一瞬間。

就是現在!

白語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在血水中一把抓起那顆眼球,然後頭也不回地再次衝進了最後一個隔間。

他衝進去的剎那,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拖把怪物龐大的身軀狠狠地撞在了隔間的門框上,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擋住,無論它如何嘶吼、如何用拖把觸手瘋狂抽打,都無法再前進一步。

賭對了!這個隔間,是屬於受害者的“聖域”,也是怪物的“禁區”!

白語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靠在冰冷的隔間牆壁上,看向蜷縮在馬桶上的那個小男孩。他緩緩走上前,攤開雙手,兩顆沾滿血汙但依舊清澈的眼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幫你……找回來了。”白語的聲音有些沙啞。

小男孩慢慢地抬起了頭。那是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臉上滿是淚痕,而眼眶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看著白語手中的眼球,黑洞般的眼眶中似乎流出了透明的液體。

他伸出顫抖的小手輕輕地捧起了那兩顆眼球。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眼球的瞬間,一股柔和的白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將兩顆眼球,緩緩地按回了自己的眼眶。

光芒大盛!

隔間外的拖把怪物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而不甘的慘叫。在耀眼的白光中,它那由汙穢和怨念構成的身體如同被烈日照耀的積雪迅速地消融,最終化為一灘惡臭的黑水,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洗手間開始劇烈地晃動,牆壁上的瓷磚寸寸龜裂,天花板和地面都出現了巨大的裂縫。鏡子“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碎片,整個怪談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小男孩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他對著白語,露出了一個純淨而感激的微笑。

“謝謝你,大哥哥。”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白光之中。強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白語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喂!醒醒!白語!”

有人在用力地拍打他的臉頰。白語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陽光讓他有些不適。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商場冰冷的地板上,周圍圍著一圈穿著調查局制服的同事,安牧和莫飛焦急的臉龐就在他眼前。

他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處在“異夢咖啡店”的門口。咖啡店裡燈火通明,客人來來往往,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彷彿剛才那場生死一線的恐怖經歷真的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惡夢。

“你小子,終於出來了!嚇死我們了!”莫飛一把將他拉了起來,用力地拍著他的後背。

安牧遞過來一瓶水,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沒事吧?裡面的惡魘……”

“解決了。我也沒想到它竟然對黑言的能力產生了影響,差點死裡面。”白語接過水,擰開灌了一大口,乾澀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一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乾淨得沒有一絲血跡,口袋裡也沒有那兩顆令人作嘔的眼球。

但是,在他的掌心,卻靜靜地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眼球形狀的玻璃彈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這應該就是這個惡魘的惡夢核心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