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囚籠的裂痕(1 / 1)
“砰!砰!砰!”
在積蓄了數十年的怨憎與狂怒的加持之下,強大的衝擊著櫃門。
那扇用猩紅油漆繪製著複雜五芒星符文的鉛板櫃門終於抵達了其所能承受的極限。
“轟——!”
隨著一聲沉重到令靈魂都為之震顫的巨響,巨大的能量從那狹小的櫃體內部轟然爆發。那是一場由精神能量的“奇點”坍縮後向外噴湧爆發的能量洪流。
那扇厚達數寸的鉛製櫃門在短短一瞬間被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能量融化,上面的符文迅速變回了流體緩緩淌下。
整個櫃門就像一塊被投入烈火的黃油,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與融化,最終化為了一灘流淌著暗紅色不祥光澤的金屬液體,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封印被破除了。
無盡的悲愴,滔天的憎恨,瘋狂的嫉妒,混合著對血親深沉眷戀,形成了一股矛盾的精神風暴,如同掙脫了最後一道枷鎖的遠古兇獸,從那個黑洞洞的櫃口咆哮而出!
它沒有形態,沒有顏色,但它所過之處都開始迅速變化著,這條破敗的太平間通道里所有凝固的時光與死亡都被賦予了狂暴的“生命”。
牆壁上那些乾涸的黴斑如同活化的血管般劇烈地搏動起來,並從牆體裡滲出帶著濃重腥氣的黑色液體;天花板上,一排排用來冷藏屍體的鐵櫃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櫃門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聲,反覆地開合著,彷彿裡面囚禁的無數亡魂都在為這位新“王”的誕生而瘋狂地喝彩,奏響了一曲瘋狂的交響樂;地面上,那些凝固的汙漬化為了一隻只由怨念構成的無形之手,從冰冷的水泥地裡伸出,徒勞地抓向空中,似乎想要將所有活物的靈魂都拖入這片絕望的泥潭。
“快走!”
白語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甚至來不及去分析這股力量的構成,求生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
他一把將那枚尚帶著一絲溫度的銀質掛墜盒死死攥在手心,另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陸月琦的手腕,拉著她,轉身就朝著來時的那道向上的樓梯全力衝了過去!
“我的……孩子……”
“我的……家……”
“瑤……瑤!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咆哮聲中混雜著慈母的溫柔、妻子的眷戀以及被背叛者的深沉惡毒,從他們身後的黑暗中炸響,似乎要吞噬一切。聲音的主人是那個被囚禁了數十年的可悲女人,方恆的妻子——蘇沁,她的意識在脫困的瞬間便已經徹底被憎恨所支配。
白語和陸月琦因為身上沾染了她的“錨點”氣息,直接成為了她在這片絕望的囚籠裡第一個需要吞噬和質問的目標!
一股冰冷刺骨的惡意死死地鎖定在了兩人的後背上,像是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陸月琦的感知能力與那片黑暗建立了微弱的連線,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們身後那片翻湧的黑暗之中的情況,一雙由淚水與仇恨所構成的巨大眼眸正在緩緩地睜開。那眼眸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倒映著她和白語亡命奔逃身影的漩渦。
“白語!它追上來了!”陸月琦的恐懼在那隻巨眼的可以壓迫下被無限放大。
“我知道,跟緊我。”
不用她說,白語也感覺到了。
那股精神威壓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們的靈魂之上,讓他們每向前邁出一步都像是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沼澤,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力氣。
他的肺部像在被火焰灼燒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全憑著一股絕不能死在這裡的意志力在支撐著。
他們踉踉蹌蹌地衝上了那道佈滿青苔的樓梯,重新回到了醫院主樓一層的走廊。
然而,樓上的景象卻讓他們那顆剛剛燃起一絲逃生希望的心再次墜入了冰窖。
原本死寂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們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詭異恐怖的場景——那間掛著“陽光之家”牌子的兒童活動室。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站在門外,而是直接身處於這間活動室的內部。
這個活動室比他們之前看到的那個巨大了無數倍,它像一個沒有邊界的廣場,四面八方都是那些畫滿了孩童絕望塗鴉的牆壁,牆壁向上無限延伸,沒入了看不見的黑暗之中,彷彿一座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巨大墳墓。
在這座“墳墓”的中央,他們之前看到的那一幅由無數根糾纏在一起的黑色觸手和巨大漩渦構成的“溫茂然”壁畫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是的,矗立。
它不再是一副平面的畫,而是變成了一尊充滿邪異氣息的巨大雕塑。
“空間……被篡改了……”白語艱難地喘息著,他立刻意識到他們不但沒有真正地“逃”出來,還從一個陷阱中闖入了另一個由那頭怪物用自身力量所臨時構築起來的“狩獵場”,一個為他們設立的臨時墳場。
“吱嘎……吱嘎……”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輪椅滾動聲從他們身後的位置響了起來。
兩人猛地回頭。
只見那個由無數玻璃眼球構成頭顱、由注射器組成手臂的恐怖“護士長”正堵在那裡,張牙舞爪。它身後那條通往太平間的樓梯變成了一片如同墨汁般翻湧的黑暗。它那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的眼球此刻正齊刷刷地轉動著,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眼前這兩個自投羅網的獵物。
“跑啊……你們怎麼不跑了?”
瑤與蘇沁。
這兩個在這座精神病院裡互為死敵的“王”在面對“外來者”的時刻,竟然達成了某種短暫的“默契”。
一個堵住了他們的來路,一個篡改了他們的去路。
這才是真正的絕境。
一個由兩個s級精神惡魘聯手佈下的殺局。
“呼……這可真是……最高規格的禮遇啊。”白語靠著陸月琦的身體,自嘲地笑了笑,一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地流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本就被撕扯得岌岌可危的靈魂在遭遇了這兩股龐大而又充滿了惡意的精神威壓的夾擊之後,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那些被勉強黏合起來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崩裂。
“白語!你別說話了!”陸月琦的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她能感覺到懷中這個男人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流逝。
她從未感到如此的絕望和無助,她寧願此刻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的是自己,也不願看到這個永遠擋在她身前的男人因為保護自己而倒下。
“哭……是沒用的……”白語伸出手,用那隻沒有握著掛墜盒的手輕輕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他的手上沾滿了自己的鮮血,在陸月琦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聽著……月琦……我們……可能……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那尊巨大的壁畫雕塑,投向了更遠處的黑暗。
“這裡……是蘇沁用她的憎恨……構築的世界……”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斷斷續續,“但她……也同樣……被困在了瑤的‘囚籠’裡……她們的力量……互相排斥……互相……牽制……這才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他緊緊地握住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銀質掛墜盒。
“這個……是方恆留給他妻子的……最後的錨點與希望……”他將那枚掛墜盒緩緩地塞進了陸月琦的手中,“你的力量……可以和它……產生共情……你……是唯一能喚醒她……最後一絲人性的人……喚醒她……然後……逃出去……”
“不!我不!”陸月琦瘋狂地搖頭,她死死地抓住白語的胳膊,“要走一起走!我不要一個人!”
“聽我說完!”白語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那雙因為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一絲銳利的光芒,“瑤……不會允許蘇沁……得到我們這兩個‘祭品’……她很快……就會出手……干擾……到時候……就是最混亂的時候……也是……你唯一的機會……”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月琦,那眼神裡有不捨,有決然,還有一份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會……為你……創造出……足夠的時間……”
“你要做什麼?”陸月琦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白語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緩緩地推開了陸月琦攙扶著他的手,然後在那兩個恐怖的“王”的注視下,一步一步,一瘸一拐,獨自朝著那尊由黑色觸手和巨大漩渦構成的壁畫雕塑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踉蹌,背影蕭索,像一個走上刑場的殉道者。
“白語!你回來!”陸月琦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想要衝上前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那是白語用黑言的力量為她施加的“保護”。
“哦?”輪椅上的“護士長”發出了饒有興致的嗡鳴,“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選擇向真正的主人獻上自己的忠誠嗎?”
它似乎以為白語是要向“瑤”投降。
然而,白語卻在離那尊雕塑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充滿了瘋狂與嘲弄的微笑,詭異的黑色氣息環繞在他的身邊。
“真是……一場無聊的鬧劇啊。”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白語那清冷中帶著些許溫柔的聲線,而是變成了充滿優雅、高傲、以及對世間萬物蔑視的華麗詠歎調。
“兩個拙劣的模仿者,一個竊取了‘塔’的殘渣,便以為自己是代行神罰的使者;一個被自身的憎恨所吞噬,就妄圖用眼淚和咆哮來構建自己的王國……你們……也配稱之為‘藝術’?”
伴隨著這充滿藝術的話語,一股巨大的能量從白語那單薄的身體裡轟然爆發!那力量古老深邃,充滿了瘋狂與詭譎。
他的頭髮無風自動,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被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黑暗所徹底取代。在他的心臟位置,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緩緩地浮現,空洞的邊緣是無數由詭異的夢魘之力構成的黑色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轉著,讚頌著主人的降臨。
白語的病服被華麗的黑色西裝逐漸取代。
在這一刻,在舞臺表演的不再是那個用智慧與意志破解規則的白語。
而是黑言,一個代表著瘋狂和絕望的夢魘。
“既然你們的表演如此的乏善可陳,那麼……就由我來為這出鬧劇,稍微增添一點……小小的變奏吧。”
“黑言”緩緩地抬起手,對準了眼前那尊巨大的壁畫雕塑。
“收錄。”
他輕聲吐出了兩個字。
下一秒,一本由黑暗與星光構成的巨大古書在他的身後轟然展開!書頁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聲音彷彿是無數個世界在誕生與寂滅時所發出的合奏。
那尊由溫茂然的瘋狂意志所構成的壁畫雕塑,在接觸到那本古書所散發出的氣息的瞬間竟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那由黑色觸手構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瓦解,化為一條條的“資訊”與“規則”,被那本古書不講任何道理地吸收!
“不!你是什麼東西?”
輪椅上的“護士長”——瑤的意志,第一次發出了充滿驚駭與不敢置信的尖叫。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連結”正在被一股上位的力量強行切斷!
“我?”黑言緩緩地轉過頭,那雙純黑的眼眸裡倒映著“護士長”那張由無數眼球構成的驚恐的“臉”。
“我只是一個……喜歡珍奇的收藏家而已。”
他微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而你這件藏品……我很有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