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潛龍在淵,離別之日,比比東崩潰!(1 / 1)
在劍鬥羅內心掀起驚濤駭浪的同時。
他身旁的寧榮榮,臉色卻愈發扭曲起來。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她那雙通紅的雙眸帶著仇恨,盯著光幕中那個身影,聲音尖利:
“因為他自己是一個被拋棄的孤兒,所以他就恨我們!”
“他恨我有一個完整的家,恨我七寶琉璃宗的強大與和睦!”
“他擁有和劍爺爺一樣的武魂,本該是宗門最耀眼的天才,但卻只能像野狗一樣在泥地裡打滾!”
“所以他不甘心!他嫉妒!他要報復!”
“他處心積慮地潛入宗門,最後將我們的一切都毀掉,就是為了報復他可悲的命運!”
這番話,是她站在自己的角度,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出的一套邏輯。
這套邏輯,也瞬間得到了所有仇視塵光之人的認同。
“沒錯!”
玉天恆也雙目通紅的道:“他自己淋過雨,所以就要把所有人的傘都撕碎!”
“這種人,根本就是心理變態,反社會人格!”
在他們看來。
一個本該擁有光明未來的人,卻因為自己童年的不幸,而選擇將不幸散播給整個世界。
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
……
然而,在斗羅大陸之外,諸天萬界的強者們,卻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懂得隱藏實力,不錯。”
蕭炎看著光幕,嘴角勾起一抹讚許。
他太清楚底牌的重要性了。
想當年,他頂著廢物之名,立下三年之約,
又有誰知道他戒指裡,住著一位深不可測的靈魂?
又有誰知道,他一步步走來,隱藏了多少異火與鬥技?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會將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那張無人知曉的底牌,才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逆轉乾坤的唯一依仗。
這個叫塵光的小子,在六歲時,就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這份心性,遠超同齡人。
魔都大廈上,莫凡翹著二郎腿,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呵,這小子夠陰,我喜歡。”
在這個妖魔遍地,人心叵測的世界上,天真和坦誠是最快催命符。
他自己就是靠著扮豬吃虎,隱藏著惡魔系的力量,才一次次從聖城和妖魔帝國的圍剿中死裡逃生。
將自己最強的底牌深深藏好,用最不起眼的一面示人,這不叫陰險,這叫智慧。
這是弱者在殘酷世界裡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歲月長河之中,荒天帝那雙看慣了紀元更迭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欣賞。
“潛龍在淵……”
從天生至尊,到被挖骨淪為廢人,再到一步步從大荒中崛起,獨斷萬古,他的一生,就是隱忍與蟄伏的最好詮釋。
他也曾被世人誤解,被九天十地的生靈視為不詳。
但那又如何?
外界的看法,從來動搖不了真正的強者之心。
這個男孩,在覺醒絕世天賦的瞬間,沒有選擇張揚,而是下意識地將其掩蓋,用最弱小的姿態來面對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
這不僅僅是聰慧,更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強者的本能。
“於絕望中誕生,於微末時隱忍……”
石昊輕聲自語。
“這樣的開端,若是不中途夭折,未來,當攪動萬古風雲。”
他竟是對這個孩子的未來,產生了一絲期待之意。
……
神罰廢墟上空。
光幕之外的議論與揣測,並未影響光幕之內那段塵封歷史的繼續流淌。
畫面,繼續。
……
覺醒儀式結束,兩個孩子的命運也被決定下來。
因為天賦天差地別,所以他們註定不可能在一起了。
雙生武魂的絕世天才比比東,將即刻被護送至武魂聖地,武魂城總部。
由教皇冕下親自裁定其未來,傾盡所有資源進行培養。
而覺醒廢武魂、先天魂力僅有一級的塵光,則被隨意地分配至武魂殿下屬的一所初級魂師學院。
這個決定,在所有人看來都理所當然。
天才,自然要用最好的方式對待。
而廢物,給他一個容身之所,已是武魂殿天大的恩賜。
大廳的偏殿內。
一名身穿銀色長袍,氣息遠比之前執事強大太多的中年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塵光。
他便是這座分殿的殿主。
“你叫塵光,是吧?”
一股遠超魂宗的魂力威壓,驟然壓在了塵光瘦小的身軀上!
上來就是下馬威。
然而,塵光只是身軀晃了晃,卻依舊死死地咬著牙,倔強地挺直了脊樑,一言不發地與他對視。
“倒是有點骨氣……可惜,天賦已經決定了一切。”
殿主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然後冷聲道:“你應該明白,從今天起,你和比比東,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她未來將是翱翔九天的鳳凰,是武魂殿最耀眼的新星。而你,不過是地上的塵埃罷了。”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不要試圖去糾纏她,更不要妄想用你們那可笑的童年羈絆去影響她的前途。”
“否則,武魂殿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塵光沉默著,任由那股威壓將自己的骨骼壓得咯咯作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
“我明白了。”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他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
“哦?”殿主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說吧,只要不過分,我答應你。”
在他看來,這小子不過是想借此給自己謀一點好處……
倒也是個聰明的小子。
但下一刻塵光的話,卻讓他驚訝的挑了挑眉。
“我的要求是……你們必須要善待東兒。”
“如果讓我知道她受了半點委屈……我絕不和你們善、罷、甘、休!”
這句話,塵光說的無比堅定。
殿主聞言愣住了。
隨即啞然失笑。
“敢來威脅武魂殿……倒真是童言無忌啊。”
“不用你說,對於比比東那樣的天才,武魂殿自然會大力培養。”
“只要你主動遠離她就好。”
一個可能成為武魂殿備選聖女的人才,是絕不能和一個廢武魂的乞丐有任何瓜葛的。
“好了,你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殿主揮袖而去。
殿內只剩下塵光一人。
那在威壓之下強撐著的脊樑這才垮塌下來,
他扶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溼了後背。
過了一會兒後。
幾名魂師簇擁著一個換上了一身乾淨白裙,頭髮也梳理整齊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正是比比東。
“光!”
看到塵光,比比東的眼睛瞬間亮了,像一隻乳燕投林般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他們說……他們說我是天才,要帶我去一個很好的地方,還給我穿新衣服,吃好吃的糕點,”
她仰起精緻的小臉,獻寶似的說著。
“那你呢?你跟我一起去嗎?”
塵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擦掉了她嘴角殘留的一點糕點碎屑。
這時,一名領頭的魂師走上前來,用一種雖然客氣,但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比比東小姐,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前往武魂城了。”
他根本沒有看塵光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
比比東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意識到了什麼,抓著塵光的手猛地收緊,連連搖頭。
“不!我要和塵光在一起!你們不是說會招收有天賦的孤兒嗎?他也是孤兒啊!”
那魂師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還是解釋道:
“比比東小姐,您的天賦是絕無僅有的,理應得到最好的培養。而他……他的天賦不符合進入總部的標準,我們已經安排他去初級學院了。”
“我不去!”
比比東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她死死地抱住塵光,對著那幾名魂師尖叫道:
“我不管什麼天才,我也不要去武魂城!要麼我們一起走,要麼我哪裡都不去!”
“你們放開我!”
她的反應十分激烈,讓幾名魂師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們看向塵光,眼神中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意味。
塵光知道,該自己做決定了。
他輕輕拍了拍比比東顫抖的後背,將她的臉頰捧住,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阿東,聽我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忘了我們之前過的日子了嗎?捱餓,受凍,被人欺負。你想一輩子都過那種日子嗎?”
比比東含著淚,拼命搖頭。
“那就去武魂城吧,”
塵光凝視著她的眼睛:“在那裡,你可以成為最強大的魂師,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在那裡,你會有穿不完的漂亮裙子,吃不完的美食。你會站在所有人都敬仰的地方,閃閃發光。”
“那你呢?”
比比東哭著問。
“你不在,我一個人……我害怕……”
“我也會努力修煉的。”
塵光無比認真地說道:“等我變得很強很強了,我就會去武魂城找你。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
“我們拉鉤。”
比比東看著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裡,是那麼的認真與堅定。
她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伸出了自己顫抖的小指,與他勾在一起。
“你可不許……不許騙我。”
“嗯,不騙你。”
塵光笑了。
那是逃亡以來,最輕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他輕輕地掰開了比比東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指。
“去吧,阿東。”
“去那個屬於你的世界。”
比比東被魂師牽著,一步三回頭。
她看到,男孩就站在那裡,站在偏殿門口投下的陰影裡,對她揮著手,臉上始終帶著那抹燦爛的微笑。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塵光臉上的笑容,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面具般,轟然垮塌。
他緩緩地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瘦小的肩膀,再也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
光幕之外。
神罰廢墟上,一片死寂。
先前所有嘈雜的議論、憤怒的聲討、惡意的揣測,都在這一幕前,戛然而止。
囚徒區中,比比東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光幕中那個用微笑將她送走,自己卻獨自一人在陰影中顫抖的男孩,那顆麻木的心,被徹底撕裂。
“光……塵光,你為什麼要放我走……”
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破碎的音節消散在唇齒之間,化作更加洶湧的淚水。
“你好傻……我們都好傻……”
那一刻,她多希望自己沒有聽話,多希望自己能像當初在小巷裡那樣,死死地抱著他不放手。
哪怕是繼續流浪,哪怕是繼續挨餓受凍,哪怕是下一刻就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也比走進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要好。
至少,在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裡,飢餓是真的,寒冷是真的,但他的體溫也是真的。
他們一無所有,卻也擁有著彼此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