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年前的往事(1 / 1)
審訊室。
張震華看著躺在桌面上的兩個證物袋,不知想到了什麼,深深嘆了口氣。
“還不回答?”吳濱敲了敲桌子,“你知道上面有什麼嗎?有你的指紋,這可是鐵證。”
指紋不在刀柄上,而是在刀身上。
另一個證物袋裡,放著的是帶血的手套。
以此推測,張震華作案的時候戴著手套,殺完人後將手套和兇器一併放入了電動車儲物箱,而後返回了家。
期間遇到盤查面不改色,心理素質可以說非常強了。
回到家後,他把手套和刀藏在了鄰單元的水錶井裡,這個時候他是用手拿的,沒有戴手套。
所以,刀身上留下了指紋。
很多時候,嫌疑人就喜歡做畫蛇添足的事,還不如殺完人後直接扔河裡穩妥。
“我再問一遍,李德昌怎麼死的?!”吳濱提高了音量。
張震華身體後仰靠在審訊椅上,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看了一會,隨即直起身:“我殺的。”
吳濱:“早說不就行了?浪費什麼時間!啊?
襲擊李德昌的棍棒呢?”
張震華微微低頭,說道:“開車帶他去西江村的時候,隨手從車窗扔出去了。”
吳濱:“具體位置!”
張震華:“記不清了,反正快到西江村,大概……五六公里吧。”
範圍很大,之前的搜尋並未全面覆蓋到。
吳濱:“你為什麼要把兇器帶回來?”
張震華:“我怕出問題,帶回來處理比較放心。”
吳濱:“燒了都不放心?兇器燒不掉,手套可以燒成灰。”
張震華無奈:“當時有點急沒想那麼多,我知道你們很厲害,就算連同麵包車一起燒了也有可能查到東西,不如讓你們找不到最安全。”
這個邏輯倒也對。
找不到,永遠是最安全的。
如果昨晚韓凌和童峰沒有立即上門,再等一晚上,兇器和手套可就難找了,張震華一定會進行第二次轉移,到時候兇器的位置範圍會從小區變成整個青昌市,大海撈針。
“麵包車是誰的。”吳濱問,已經查過了,對方名下並沒有麵包車。
張震華:“二手車行偷的。”
吳濱:“名字。”
張震華:“南洋二手車行。”
吳濱知道這家車行,就在古安區內,前幾年調查案件的時候去過幾次,規模很大,老闆是外地人。
像張震華作案時用的這種老舊快要報廢的麵包車,車行裡有很多,因價格便宜老闆看管的並不嚴格,像垃圾一樣整排停在外面,想偷的話還是有辦法的。
審到這裡,觀察室的高秉陽馬上安排警員去落實,詢問該車行老闆是否丟過相同的麵包車。
審訊室,關於殺害李德昌的細節,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問,但吳濱暫時沒有問,而是盯著張震華提出最重要的一件事:“熊川和吳翠翠,是怎麼死的?”
這兩個案子暫時還未開始針對性調查,張震華也許會否認。
讓吳濱有些意外的是,張震華抬起頭,同樣說出了那三個字:“我殺的。”
“嗯?”吳濱沒想到對方承認的很痛快,看來已經不準備再掙扎了,“為什麼要殺他們?”
張震華:“他們和李德昌一樣。”
吳濱:“你指的是朱貴蘭。”
張震華:“對。”
吳濱:“說清楚點,他們到底幹了什麼。”
準備坦白的這一刻,張震華露出坦然的笑容:“如果不是他們的話,車禍不會發生,朱老師不會死,相比李德昌,他們的行為更惡劣。”
吳濱:“你的意思是,熊川和吳翠翠導致了車禍?”
張震華:“可以這麼說吧,人的冷漠是會殺人的……”
聲音在審訊室響起,三年前的往事揭開迷霧。
……
三年前。
夜幕像浸滿墨汁的破布,沉沉籠罩在城市上空。
很晚了,路上少見行人。
朱貴蘭迷路了。
她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外套,手裡緊緊攥著熟悉的舊布袋,步履蹣跚。
外甥女今天加班,臨走前反覆叮囑她不要出門,可她腦子裡那團頑固的迷茫和混亂記憶又升騰起來:自己得出門給孩子買糖炒栗子,不然孩子放學又得不高興。
小路僻靜,朱貴蘭慢慢走著,視線裡模糊看到一道身影靠在牆邊。
熊川煩躁地抽著煙,月光照出略顯扭曲的臉,他剛從賭場出來,輸了很多,此刻心情極差。
人家都在贏錢,為什麼自己總是在輸?運氣也太差了!
“總有走背字的時候,明天去借點錢一定能翻身!他麼的。”
熊川罵了一句,狠狠丟掉菸頭準備回家,懷孕的妻子現在應該已經睡了。
不久後即將和孩子見面,對於這件事,他還是非常期待的。
看到熊川,朱貴蘭目光亮了一下,快走幾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驚喜道:“碩碩?是碩碩吧?媽正要去給你買糖炒栗子,你放學了嗎?怎麼在這兒不回家?”
熊川冷不丁嚇了一跳,猛地甩開手,濃郁的煙味和酒氣撲面而來:“滾開老東西!你特麼認錯人了!”
他的素質本就好不到哪去,恰逢心情狀態處於輸錢的暴戾中,因此態度非常惡劣。
朱貴蘭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卻固執地又靠上來,眼神裡是來自母親最純粹的擔憂:“碩碩,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跟媽回家!”
“我叫你滾!神經病啊!死老太婆,纏著老子幹嗎!”熊川扭頭就走,口不擇言地咒罵著,只想儘快擺脫這個麻煩。
可朱貴蘭彷彿聽不懂這些惡言,只看到了【兒子】在發脾氣,她堅持不懈的跟著,絮絮叨叨不停的講【回家】、【吃飯】等字眼。
糾纏徹底點燃了熊川的怒火,他轉身用力狠狠推了朱貴蘭一把。
“我叫你別跟著了!有病啊!”
朱貴蘭的身體無法承受住熊川的力道,驚呼中向後倒去,腦袋不偏不倚剛好磕在了路邊一塊尖銳的碎石上。
熊川愣了一下,怒火澆滅大半,他小心翼翼上前看了看,殷紅的血迅速從老人銀白的髮絲間滲出。
老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是暈過去了。
熊川的臉白了,他雖然是個混子但是膽量不大,左右張望四下無人,隨後如受驚的兔子般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留下了昏迷的老太太躺在原地靜止,唯一還在動的只有那不停滲出的鮮血。
十幾分鍾後,電動車的光柱劃破了小路的黑暗。
吳翠翠騎著電動車行駛而來,她剛想起來昨天是父親的生日,於是連夜來古安區看看他,是個孝順的女兒。
車燈一晃,吳翠翠看到了倒在路邊的朱貴蘭,也看到了血。
自掃家中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這是吳翠翠的性格,她下意識想繞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年頭,扶個老人可能會傾家蕩產。
就在吳翠翠加速準備離開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了被朱貴蘭壓在身下的舊布袋。
自從有了孩子後,家裡已經快要入不敷出了。
邪惡的念頭鬼使神差冒了出來,她停下車慢慢走了過來,第一次幹壞事,導致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再次確認周圍寂靜無人,吳翠翠咬牙蹲下身,試圖抽出那個布袋,但老人身體的部分重量壓在上面,她抽得有些費力。
此時,朱貴蘭有甦醒的徵兆,手臂動了動。
吳翠翠嚇到了,手上加大力量猛地一拽。
布袋被抽出的同時,朱貴蘭身體被她這一帶,腦袋偏移牽動了傷口,磕碰處原本即將停滯流淌的血液再次加速滲出。
吳翠翠顧不得細看急忙翻開布袋,裡面有舊皮夾,有百元大鈔,有零錢,她拿著錢將布袋放下,騎上電動車頭也不回的逃離了現場。
夜晚的風很涼,刺激到了朱貴蘭似昏似醒的意識,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掙扎著用手撐地慢慢坐了起來,而後搖晃著站起身。
拿起布袋,朱貴蘭站在原地迷茫,眼前是天旋地轉的重影。
她的記憶丟失了,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現在想回家。
“剛才……遇到碩碩了吧?我得趕緊回去……”
朱貴蘭踉蹌著,血液染紅衣領,沒走幾步,刺眼的摩托車大燈從遠處疾馳而來,發動機發出咆哮般的轟鳴。
李德昌喝得酩酊大醉意識模糊,根本無法有效控制車身,導致摩托車搖搖晃晃。
朱貴蘭蹣跚的身影,恰好在他飄忽不定的行進路線上,他根本沒有看到。
砰!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心。
朱貴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身體在空中劃過弧線,重重落地。
落地的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她第一次被熊川推倒,頭部磕上石頭的地方。
李德昌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嚇得酒醒一半,摩托車失控滑出去老遠,他連滾帶爬去看倒地的老人,頓時魂飛魄散,整個人懵在了原地。
醉酒把人撞的生死不明,這是攤上大事了!
和熊川吳翠翠不同,李德昌沒有跑,反應過來後迅速拿出手機報警,同時也撥打了急救電話。
“大娘你可千萬別死啊我靠!!”
李德昌酒氣沖天,祈禱老人活下來,他可不想進監獄。
月光揮灑,照亮了老人更顯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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