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 / 1）
狹窄的角落裡, 許嚴華坐在髒兮兮的木箱子上，伸著胳膊，眼巴巴的看著姜逸。他本以為，對方依舊會如同往常一般, 一巴掌推開他蹬鼻子上臉的要求, 卻沒想到這一次, 姜逸竟然伸出手，輕輕的扶著他的胳膊，低下頭，認真的吹了吹。
“呼呼……”
溫熱的氣息拂過被包裹了一半的手臂，酥酥|麻麻如觸電般迅速向上傳導著，直接令許嚴華瞬間僵掉了半個身子。他喉結微動，看著姜逸斂著雙眸, 唇如硃砂，金色的頭髮軟軟的垂落在兩頰, 如同悲憫的神祇降下無盡的關懷般, 令人心顫。
此時的姜逸, 因為許久沒有補色，髮根已經泛黑不少，然而銜接處卻並沒有那麼生硬，反而十分自然，像是皮毛斑雜的狸花貓肚皮上的顏色, 柔軟自然。
“還能走嗎？”姜逸抬頭問道，許嚴華一怔, 乖巧的點點頭, “那我們先回家。”
一把將許嚴華攙扶起來, 兩個人辭別一眾混亂的人群, 向外走去，一旁的總導演徐成有心想攔，卻被姜逸一個眼神止住。
“後續的事情就交給節目組盯著了，如您所見，許嚴華受傷了，可能暫時拍不了節目，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具體的事情跟小秦交接就好。”
姜逸不容置疑的安排道，許嚴華更是一副什麼都聽姜逸的模樣，徐成導演還能說什麼，只能連忙點頭答應，看著兩個人走遠，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姜姜姜後援會】任務成功完成，自然也美滋滋的蹭著自家偶像的車一起回去。路上，姜逸談起後臺的那隻大橘貓，有心詢問一二，一旁一個女孩子頓時驚呼了一聲。
“啊！姜老師也知道那隻橘貓嗎？我和石先生正是在垃圾桶裡撿到那隻快死的橘貓之後，才推測韓佳成可能虐貓的事情的！”
姜逸心裡猛地一揪，連忙問道，“那隻橘貓被韓佳成虐殺了？”
“不不不，”石先生看姜逸一臉焦急，連忙解釋道，“我們在垃圾桶撿到的時候確實已經快死了，帶到醫院之後，醫生說全身中度燙傷，多處骨折，尾巴也幾乎全部斷掉了，治癒的可能性較低，但好在貓咪的求生欲特別強，觀察了幾天之後，竟然慢慢好轉了一些，如今已經放在姜姜姜後援會聚集地養著了，有崔小姐和李想他們照顧著。”
“可不是，它現在都快成了團寵了，這幾日稍微能動了，總是繞著您當初送給我們的簽名照喵喵叫，就連崔小姐他們都說，這就是註定咱們後援會的貓，連喜歡的偶像都是同一個呢！”
姜逸這才鬆了一口氣，答應了以後一定要專門抽時間去後援會感謝一下崔小姐他們，並且看一下這隻大難不死的橘貓才行，親自將石先生等一眾人送到家門口後，才放心離開。
【姜姜姜後援會】的成員們一走，整個車內頓時只剩下了姜逸和許嚴華兩人，氣氛一下子從熱鬧轉為沉寂，許嚴華捂著自己的手臂，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大狗子一般，幾次三番的探過腦袋，看著主人的臉色，幾次下來，姜逸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幹什麼？一直看著我？”他忍不住扭過頭去，一把拍開了他湊過來的腦袋，許嚴華這才鬆了一口氣，試探著問道。
“我看你一直不開口說話，以為你生氣了。”
“生什麼氣？”
“剛才那個醫生說的，你不要聽，他什麼都不知道，胡說的。”
“他又沒說錯。”
姜逸淡淡的說道，開著車，緩緩停下在小區的停車位上，解開安全帶剛想下車，卻被許嚴華一把抓住手腕，傾過半個身子，認真的回覆道，“不，他說的完完全全都是錯的。”
兩頰被認真的捧起來，許嚴華眼神專注而嚴肅，“如果沒有你，別說拍戲了，更別說參加什麼綜藝，我早就在國外孤零零的死在精神病院了也說不定，怎麼可能還會有正常的生活？沒有你，他根本連看到我的可能性都不會有，更何況其他？”
姜逸有些怔愣住了，湊得極近的腦袋讓兩個人呼吸相聞，極盡曖昧，他不好意思的一把推開捧著自己雙頰的手，眨眨眼，輕聲道，“誰說的？沒有我，你也有恩格爾醫生，楚楚姐在，他們會讓你痊癒的。我的幫助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大，更多的還是在於你本身就很強的自我控制力。”
“怎麼會？馮楚楚是因為你才答應的邀請，你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恩格爾醫生已經求了四五次，對方都沒同意，後來說是回國探親，才願意來見一面。在遇到你之前，王耀武董事和小秦都已經做好送我去國外療養院的打算了，要不是我一直拖著……總之，如今能夠看著你，和你坐在一個車裡，能夠呼吸同一片空氣，甚至能和你肌膚相親，這已經是我三世都不敢想象的幸福，即便是明日就死了，也值了！！”
許嚴華認真的說著，鏡片背後的雙眸閃閃發光，炙熱的眼神與告白幾乎讓姜逸手足無措，恨不得立馬跳車而逃，他慌張的回斥道。
“胡說什麼，什麼死不死的，你別忘了答應我的金冠獎才是！沒完成這個任務，就算是死了我都得再把你一把薅回來！”
“嗯！”
手被悄悄的牽住，姜逸看了一眼四周，沒有掙脫。
而第一次沒有得到任何反抗和拒絕的許嚴華，則像是渾身都開了花一般，彎彎的眉眼沖淡了五官所有的凌厲與清冷，如三月桃花，即便冬天也暖成了春天般的爛漫光景。
*
韓佳成的事情得到了全國民的憤怒，更氣憤的是那些一腳剛剛踏進圈子裡成為半個粉絲的選秀觀眾們，一腔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花出去的錢全部餵了狗，這還不算，更驚懼的是她們回想到被韓佳成人設欺騙後，差點淪為幫兇的後怕感。
曾經炒cp帶來的利益，如今全部得到了反噬，顧昊的風評也順帶著一落千丈，後續能不能再參加節目，還屬於一個問號。《天降紫微星》的節目也接到了整改通知，停播兩週，重新調查所有選手背景身份疾病史之後，才能重新開播，和隔壁的《誰是c位》再一次拉到了同一個水平線上。
不能不說一句造化弄人。
【姜姜姜後援會】也沒閒著，直接雷霆出手，不負眾望將韓佳成節目手機裡所有的虐貓影片及成員全部曝光到了網際網路上，並且整理齊全的標上了地域和真實姓名，通通寄上了一封警告信，如下次再發現，直接全網公告社死！得到了一眾觀眾粉絲們的拍手稱快。
不僅如此，姜逸還直接將所有的存款捐出，和後援會的崔小姐等人聯合成立了“流浪貓狗互助協會”，公開所有出入流水，歡迎各界人士積極舉報、公益救助領養，成功收穫一眾好評。
雖然虐貓並不能提起犯罪指控，但社死再加上顧昊被打、謀殺影帝許嚴華未遂，多項影響力惡劣事件，終究還是令韓佳成得到了重判，自食惡果，成功毀掉了所有的成名路。
晚上，姜逸和馮楚楚固定的病情彙報聊天，偶然提起了這件事，馮楚楚表情有些意外。
“你是說，那個韓佳成虐貓？但是許嚴華看到的時候，卻沒有任何應激反應嗎？”
姜逸思考著，“厭惡反感，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的吧，只是聽石先生他們講，當時好多人都感覺特別的震驚和恐懼，唯獨他，好像依舊很正常，還有理智防備躲閃，感覺就跟拍戲似的，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
馮楚楚推了一下自己鼻樑上掛著的眼鏡，皺緊了眉頭，“有點奇怪，按照他的病情，見到這種場景，不應該有些興奮和激動嗎？交給你的微型腳鏈檢測器，有沒有響動？”
“沒有。”姜逸搖搖頭，掏出兜裡的反應器，“就上一次許嚴華錄節目的時候短暫的響了一下，之後就再沒動靜。”
“那一次為什麼響？”
“我有問他，他說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姜逸茫然的眨眨眼，馮楚楚自然是不會相信這種話，但也沒有再追問，短暫的應激有時候也可能是因為情緒的激動，索性等她回國的時候，單獨問許嚴華就是了，不算什麼大事。
馮楚楚看著手裡的資料，輕敲著桌板，猶豫的說道，“姜逸，我最近和我導師在研究一個論題，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許嚴華，我懷疑他根本就沒有什麼精神疾病，雖然目前來看，所有檢測的資料和指數的確很高，仍舊無法解釋原因，但種種跡象，他和正常人並無太大異常。一個隱性的變態殺人狂，能夠忍住攻擊人的慾望，不自殘、不厭世、不情緒焦躁、看到被虐殺的貓狗也無任何應激反應……你信嗎？”
姜逸愣了一下，“那……我的配合治療，會導致他的資料降低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也是我至今沒有想通的事情。姜逸，你演過戲，我倒想問問你，一個體驗派演員極度相信自己飾演的角色，透過不斷的腦補和周圍人的心理暗示，幻想自己真的是一個變態殺人狂，並且做出相應的行為和反應。有可能嗎？”
馮楚楚的話讓姜逸也懵了，有可能嗎？這個……好像還真不一定？
其他人他不知道，只記得前一世許嚴華身邊的工作人員，曾在採訪中說到過對方的較真與努力，據說，他為了飾演一個小偷，有一段時間見到門鎖就想撬，整個公司裡的門鎖幾乎都沒幸免；他為了飾演一個建築工人，去工地搬了半年多的磚，後來自己建了個小花園……
因為飾演某個角色，而幻想真的是某個角色，一陷便是三年？
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想想許嚴華短短十年不到飾演的角色和影片數量……他在接下一部戲的時候，真的脫離上一個人物了嗎？
“當然，這些都只是大膽推斷，後續還需要有力的證據才能證實。如今看來，許嚴華的病情穩定了很多，看來你和他發展的很不錯。”馮楚楚解釋道，姜逸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並未回應。
第二日，見到許嚴華之後，姜逸將馮楚楚的推測告訴給他，對方卻一口咬定，“不，我就是有病。”
“你可能沒有。”姜逸無奈說道。
“我有。”
許嚴華堅持著，不知為何，就是不相信馮楚楚的推斷。笑話，這個時候說自己沒病，那姜逸以後還跟他“治療”嗎？他才剛剛嘗試過拉手擁抱而已，後續的還有好多沒有體驗！這個時候說他沒病？不是明擺著拆散他們嗎！
不，我說我有病，我就是有病！
看著對方如此執拗的模樣，姜逸也無語了，不再搭理他，而是削了個蘋果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病床上。
上次來醫院換藥包紮，因為傷口過大，醫生害怕牽扯到疤痕修復的事情，便建議許嚴華住院休息兩日，因此，姜逸來找他，只能來病房裡。
“我想上廁所。”許嚴華巴巴的說道。
“你自己去啊。”姜逸啃了一口蘋果，自顧自吃了起來。
“我的手抬不起來……”許嚴華可憐兮兮。
“什麼意思？難不成褲子還要我給你脫嗎？”
“可以嗎？”
“當然不行！”
許嚴華再次沮喪的低下頭，渾身散發出一股被無情拋棄的氣息。
姜逸翻了個白眼搖搖頭，受不了他那個樣子，只能說，“好吧好吧，我幫你行了吧。”
不就是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尷尬的？
姜逸艱難的扶著許嚴華的胳膊往廁所走去，如今醫院的vip病房都十分貼心，廁所在最裡面的隔間內，乾乾淨淨，連異味都沒有，一室一個，如家裡一般。
他伸出手，給許嚴華解掉褲子上的扣子和拉鍊，正打算拽下來，突然想起什麼，又縮了回去，“啊，我還是不行，你自己來吧……”
姜逸閉著眼終於還是忍不住跑了出去，只聽到身後許嚴華大笑著的聲音，這才知道對方根本就是故意的。
門外等了許久，許嚴華都沒出來，姜逸忍不住敲了敲門，問道，“你好了沒有啊？”
廁所裡沒有回答的聲音，姜逸沒有聽到水聲，有些擔憂，剛悄悄的開啟一個門縫想看看，便被一隻手猛然拉了進去。
“啊！”
後腦勺被溫熱的手背貼心的墊著，凌亂密集的吻如狂風驟雨般襲來，姜逸被禁錮在狹窄的空間內，根本無處可逃，他被死死的按在牆上，剛想反抗，然而看到旁邊包紮的嚴嚴實實的手臂，又只得停止。
正是這一瞬間，卻讓許嚴華逮住了機會，闖了進去。
“嗯……”沒想到這一次的許嚴華竟然會比上一次更瘋更深，姜逸有些禁受不住的出聲，卻因為這軟軟的一聲，瞬間電的許嚴華頭皮發麻，更加用力激動了幾分。
整個天地都被攪蕩的頭暈目眩，姜逸迷迷糊糊的想著，不對呀，他們不是來上廁所的嗎？怎麼突然親起來了？
這小子，故意的吧！
然而，卻只出神了這麼一秒，便再次被掐著腰喚了回來。一趟廁所，兩個人上了快二十多分鐘，等醫生來換藥的時候，只見到姜逸腿腳發軟的從廁所裡出來，嘴唇紅紅的，一旁饜足的許嚴華渾身散發著歡快的氣息，連手臂上的脈搏都更快了幾分。
醫生：？？？上個廁所而已，這麼刺激的嗎？
心虛的姜逸受不住醫生詭異的打量目光，直接躲出了病房，卻在走廊處，不經意遇到了來探病的顧昊本人。
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正式相遇，兩世啊，姜逸心中始終過不去的坎，壓在頭上永遠無法避開的那個人，在這樣奇怪的場所，奇怪的氛圍中，終究還是相遇了。
兩個人在走廊裡靜靜的看著對方，周圍人來來回回，將他們忽視了個徹底，如同兩世的走馬燈一般快速閃過，兩人默契的都沒有開口，也沒有動，只默默的看著對方，從眼神中，便能夠感到如宿命般的對壘來。
終究顧昊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主動提議道，“聊聊？”
姜逸點點頭，狹路相逢，避無可避，該說的該見得，他早已經在重生後便做好了準備。
醫院總是充斥著一股消毒液的味道，讓人想起出生和死亡，黑暗的求生通道內，姜逸和顧昊對立站著，一個在樓梯上，一個在樓梯下，顧昊微微俯視著姜逸，露出好奇的眼神。他不傻，許嚴華沒有退圈出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超級網紅橫空出世，被更改的完全和上一世不同的劇情線，人物錯亂的走位和態度，甚至跟在他和韓佳成身後的粉絲後援會，所有的核心與變數，全部指向了姜逸。
他，和自己一樣，是重生的，甚至更早。
確信無疑。
“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造成了多少人的痛苦和損傷？”顧昊率先發問了，帶著言之鑿鑿的逼問語氣。
人是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的，當利益受到傷害時，第一反應一定是覺得對方搶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姜逸冷笑一聲，萬萬沒想到，顧昊見到自己之後，第一句話竟然會問出來這句話。
“我一個人，造成了多大的損傷？所以，即便你看到了自己支援的韓佳成是什麼模樣，還仍舊覺得自己沒有錯，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