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望長安(1 / 1)
渭河北岸,西北的風呼嘯而過,將莫崢的大紅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站在渭城的城頭目光回望城池,最先映入他腦海的,是“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可惜,往昔的渭城的清新,此刻蕩然無存,有的只是黑煙燻過的焦痕,還有四處坍塌的殘垣。
蜀北軍沿‘旱地’長城一路行來,抵達渭城,也就是先秦的咸陽時,可沒有手下留情。
近七十門大小火炮,連續三日的狂轟濫炸之下,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倖免。
連西和第三軍計程車卒登上城牆時,都看沉默了。
而如此規模空前的攻城,目的只有一個,迅速且穩固的佔領渭城。
因為這裡,將作為蜀北軍最重要的前沿,攻擊前沿,從此處過渭河,向東南六里,便是那座讓人魂牽夢縈的城市---長安。
“褚濟。”
莫崢突然開口,聲音被風扯得略微沙啞。
褚濟提著長柯斧,正抬腳搭在城垛;
聽到呼喚,他立刻應道:“將軍!”
“你說,長安到底是啥樣?”莫崢喃喃自語,像是問褚濟,又像是在問自己。
褚濟撓了撓頭:“將軍,俺又沒去過長安,就聽說那兒的小娘子都很水,糧都很香,房子燙金,連那地上的路都是玉石造的。”
莫崢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笑意。
隨即,他緩緩轉身,望向了遠方。
早晨剛下過雨,空氣確實很新鮮,但水霧還很重,看不太清。
但只要仔細搜尋,還是能依稀看見渭河對岸那影影綽綽的巨城輪廓。
走向朝向城外的垛口,手扶著青石磚,莫崢撇撇嘴:“十三重甕城,光是頭道甕城的月牆就有兩丈七,城堞全是整塊花崗岩鑿的,投石車砸上去跟撓癢癢似的。”
說著,莫崢抬手朝東南方虛點:“瞧見周邊那些窪地了麼?不少地方埋著藏兵洞,大的能存兵數百,小的也是幾十,只要主將願意,長安周邊很多地方能藏兵數千。”
褚濟聽得瞪大眼:“節度,長安不是好地方麼?誰把他整這麼邪乎?”
莫崢搖搖頭,越是好地方,越守得嚴密,而且這些,都是漢人的歷史,漢人的成就。
想著,他目光運移,尋著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角樓,邊尋邊說:“據史書記載,在唐時長安城的周長就達七十里,分為內城、皇城和宮城三道,可層層設防。”
“主牆採用夯土與磚石混合建造,厚達四丈,高四丈二;城外設壕,深一丈寬三丈五.....城牆上還設有馬面,向外突出,守軍可側擊攻城之敵。”
說了許多,感覺還有更多,莫崢輕輕嘆息:“總之,史書上寥寥幾筆,實際上每一次攻擊長安,都是人堆著人,屍堆著屍。”
“而且,咱們面對的長安,可能比過往朝代還要難,金人善砲石,在各處城牆安裝他的九捎大機,稱‘萬人敵’炮臺。”
說起投石車,褚濟瞭解得多些,不由嚥了嚥唾沫。
“怕了?”莫崢見狀,不由調侃起來。
褚濟梗著脖子,傲然開口:“怕個鳥,蜀北軍就沒有怕死的兵。”
莫崢這才點點頭,輕輕抽出了自己佩劍搭在城垛上:“不錯,怕個鳥,城再堅終究是個死物,守城的終究是人。”
正在這時,內城爬梯匆匆奔來一個傳令兵。
“稟節度,斥候一軍來報,東面十五里南岸有金兵紮營,數量在五千左右。”
莫崢聞言,輕輕點頭:“好,出城就好。”
褚濟雖然憨直,但畢竟久在軍旅,頓時猜測:“節度使要以城為餌麼?”
莫崢笑了:“喲呵,褚憨憨也會拽詞了?好一個以誠為餌。”
褚濟呵呵直笑,這詞是昨天軍議,賈總參謀提的方案之一,他記下了而已。
笑過之後,莫崢用佩劍敲了敲渭城的城垛:“這就是為何我要先打渭城,長安太大,兵太多。”
“渭城太近,金人不放心,必然要奪回,火炮攻城利,守城嘛...更利。”
莫崢在不停的說,其實也是在覆盤自己的計劃。
‘咚...咚...咚’
正說得起勁,軍中大鼓響了三陣,聲震四里。
頓時,喧囂傳來,莫崢順勢從城垛往外探,只見一隊又一隊的農夫,左手鐮刀右手鋤,背上還揹著大揹簍,整齊的朝城外走去。
四千農夫組軍,每人背了兩袋水泥,目標明確的朝渭河邊行去。
時值正月枯水期,從渭城上看去,往日波濤洶湧的河面,如今變得窄了許多,最窄處目測不過百步。
河水到渭城之間,大片裸露的河灘散著無數砂石與淤泥,成為一片荒蕪之地。
而隨著農軍行向河灘,渭城上的蜀北軍,紛紛好奇的靠近城垛觀望。
“這真的能行麼?”
“雖知水泥神奇,但也太難了。”
...
士卒們紛紛熱議,莫崢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區區百步距離,農軍很快抵達。
隨即分工明確四散開來。
有的開始掘土,有的開始墊木,總之,不消片刻,靠近渭城的樹裡河灘荒地,迅速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突然,護衛莫崢褚濟伸手指著對岸大喊:“節度,快看。”
莫崢順勢望去,只見河對岸幾十騎金人騎軍往來賓士,顯然在示威,檢視。
莫崢鄙夷一笑,輕輕搖頭,根本不用他下令,只見片刻後,渭城南門洞開,數輛大車由四馬匹牽引,迅速衝向了河灘。
大車為四輪,平穩不已,最勾眼的,是車身上的鐵製構架和露出的長長炮管。
只要將輪子斜掉,背後枕上足夠穩固的木樁,它就是一個無需架設的炮臺。
“轟”
不到兩刻鐘,霹靂炸響,石彈飛舞串向了對岸。
打是肯定打不準的,但金人也再囂張不起了。
五日後,渭河北岸河灘地,巨大的混凝土地圈樑,一圈連著一圈,碎石灘迅速被他們分割。
而每隔十餘步,密度更高,直徑超過十尺的六十四根框架柱,正拔地而起。
還是渭城城頭,褚濟已經摘了自己范陽笠,愣神不已:“都使,這就起高樓了?”
莫崢微微一笑,搖頭:“這才哪到哪,還要封頂。”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激動,他終於又找到了穿越前公司開發小區,開始土建施工的感覺。
二十日後,六十四柱再度收小變了三十二根,而框架支立起來的多層建築,已增加到了五層樓。
時間進入三月時,十五個金字塔模樣的奇怪建築,靜靜矗立在渭河岸邊。
而每個金字塔頂部的平臺上,有五門帶橫轉機關的巨大炮臺,炮臺上,五門尺寸超大的三型將軍炮,已安裝完畢,炮口遙遙指向渭河對面。
渭城城頭,蜀北軍將士天天揣測最多的,是腰身粗的三型將軍炮,到底能打多遠,有人猜五里,有人猜十里。
但不管猜是多少,所有人皆已有清晰的認知,攻打長安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
再看金字塔下,混凝土堤壩緩緩沿著河灘地前伸,直至渭河之中。
而此刻,忙碌在河灘大工地的,已不止四千農軍,還有整個關西之地,動員起來的三萬多勞工。
“節度,平底渡江船目前已有四百條,是否還要?”
渭城南城外,水軍督造官李俊向莫崢彙報著情況,他雖不是軍人,但站著筆直的軍姿。
莫崢想了想,搖頭:“囤積木料,但別造了,渡江船太粗糙,用不了多久就得報廢,四百艘足夠,如有損壞你們再補充。”
李俊聞言,雙腿一併,又立了身。
莫崢還要再交代,馬兒飛馳,通訊兵飛撲而來:“節度,南岸來信。”
莫崢聞言一喜,急匆匆迎了上去,迅速接過信箋,自然先核驗了通訊密碼,再查了約定的暗記,這才展開。
果然是李好義李二哥熟悉的筆鋒:
“莫賢弟見信如面:兄已如約,聚興元軍最精銳之兵三萬一千,於三月初六抵達戶縣南部秦嶺山中,只待長安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