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好可怕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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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師傅,等等俺啊!”

少室山下,一個十六七歲的年少和尚,揹著個偌大的包裹,邊跑邊叫嚷。

這和尚個頭中等,肩寬背闊,臉圓嘴大,蒜頭鼻招風耳,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醜兮兮的,可看久了卻又意外醜萌醜萌的。

定安停下腳步,回頭道:“你也忒慢啦。”

虛竹咕噥道:“定安師傅,包裹可都在我身上呢!”

“那咋啦?”定安叉起腰,學著小叫花的樣子,蠻不講理,“年輕人多加些擔子,對自己好。”

虛竹摸了摸光頭,憨憨道:“真的?”

定安點頭道:“真的,以前俺就這樣。”

虛竹笑道:“怪不得定安師傅這麼利害!”

定安從虛竹身後包裹裡掏出兩個菜窩頭,遞他一個,自己大嚼起來,嘟嘟囔囔道:“哈哈,吃虧多了,自然有好處。”

虛竹也三口兩口塞到嘴裡,噎得直翻白眼,拼命嚥下去後,才問道:“有啥好處啊?”

定安泰然自若地從包裹裡掏出水囊,就著水吃下窩頭,笑道:“這就是好處。”

小和尚雙眼發直地盯著水囊,咕嘟嘟吞了口唾沫,道:“啊,有水啊?”

定安點頭,嘿嘿直笑。

虛竹又吞一口唾沫道:“我快噎死了!”

定安把水囊遞給他,虛竹接過“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這才舒爽地嘆了口氣。

“小虛竹,你知道我被小叫花欺負了這麼多年,學到了啥嘛?”

“定安師傅跟大姐頭學到什麼?”

定安笑眯眯道:“栽了跟頭,就在原地等會兒,自有破解之法。”

“為啥啊?”虛竹呆了呆,道,“不應該趕緊跑嘛?”

定安道:“你是聰明的小和尚嗎?”

“俺不聰明。”虛竹沮喪道。

“俺也不聰明啊!”定安理直氣壯,“比起小叫花和瘸子可笨多了!所以咱們咋跑也跑不過聰明人,緩一緩,讓他們為咱趟路不就好了?”

虛竹迷糊道:“還能這麼幹?”

定安哈哈一笑,掉頭便走:“瘸子說這叫‘事緩則圓’,小虛竹,多學著吧!”

虛竹呆了片刻,連忙跟上。

二人在夕陽下走了一程,虛竹問道:“定安師傅,咱們又不會下棋,玄慈方丈為啥要咱去擂鼓山,參加什麼‘珍瓏棋會’啊?”

定安搖頭道:“俺又不是他肚子的蛔蟲,咋知道?”

虛竹有些發愣,囁嚅道:“啊,會不會有危險啊。”

“當!”

“哎呀!”虛竹雙手抱頭,痛叫一聲。

定安道:“瞎想那麼多幹嘛,俺又不是死了!”

小和尚撓頭憨笑,道:“也是嗷,有定安師傅在,沒在怕的。”

定安皺眉道:“你以後要是打不過人,那就趕緊跑。”

小和尚兩眼放光,喜道:“對啊,俺怎麼就沒想到?”

定安笑道:“別總是死腦筋嘛。”

虛竹心領神會,頻頻點頭。

夕陽西下,此時霧氣漸淡,月光如水,依稀照見前路。二人順著官道前行,漸漸消失在山坳裡。

定安的聲音緩緩傳來:“唉,不知道驢哥它們在哪,好想它們。”

虛竹笑道:“定安師傅是不是想偷懶?”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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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婺源城內,清晨起霧,人影寥落。

沿街而去,一路見酒旗斜矗,全是攤販的叫賣聲。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街上,駕車的白袍笑意溶溶,丰神俊秀,星眸掃去。

就見道旁樹下支起的青布棚內,桐木案板上堆著雪團似的麵糰,銅鍋咕嘟咕嘟吐著泡,正是一個湯餅攤。

白袍鼻子嗅了嗅,不由嘆了口氣:“羊骨頭湯,美滴很!”轉頭笑問:“要吃湯餅不?”

“湯餅?”

兩道嬌俏的聲音從車內傳來。

便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兩張宜嗔宜喜,素白的彷彿兩朵小白花的俏臉,向外張望。

清晨的霧氣立時如煙一般湧了進來,與車內溫暖的空氣一觸,飛快消融不見。

阿紫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手就在嘴邊連連哈氣。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都似乎躲在濃重的霧氣後面。這個時候,太陽應該升起了,卻依然被霧幕遮掩,看不見蹤影。

但是不要緊。

阿紫知道,無論霧氣多濃、多厚,總有那麼一刻,會被太陽萬丈如火的光芒,將眼前虛幻的白幕,撕得粉碎。

“霧終究是霧。”小姑娘自言自語道,“再看遠一點,仍然是天啊。”

“你瞎嘀咕啥呢?”紅袖斜眼看她。

“啊,沒有!”阿紫連忙堆起狗腿子般的笑容,“紅袖姊姊應該也餓了吧?”

“哼!”紅袖傲慢地哼一聲,轉頭對韶揚一笑,“瘸子,俺餓啦!”

阿紫在身後偷偷撇嘴,學著她的樣子,茶裡茶氣。

任韶揚一揮手,朗笑道:“下車,吃飯!”

紅袖和阿紫歡呼一聲,躥出了車廂,跟著白袍坐到桌子旁,待點好了吃食,就眼巴巴地看著。

那大鍋裡,是咕嘟冒泡、滾著金黃油花的湯頭,羊骨頭在裡面起伏,面案上的碗裡切得飛薄的羊肉片,還有幾簇雪白細蔥。

店主手法極其嫻熟,左手揪劑子,右手扯麵片,“啪啪啪”如雨落般滾進湯裡。

“這湯餅一看就好吃!”阿紫狠狠盯著湯鍋,咕嘟嘟吞了口唾沫,道,“俺能吃兩大碗!”

紅袖嗤笑一聲:“就這麼點兒?”

阿紫看她,撅起嘴:“紅袖姊姊能吃多少?”

紅袖哼了聲,豎起一根潔白的食指。

“啊,只是一碗?”阿紫失望道,“真是淑女呢。”

任韶揚哈哈一笑:“你這可錯了,小叫花說得不是一碗,而是一鍋!”

“啥玩意兒?!”阿紫眼睛睜得老大,“這麼能吃?”心中則暗暗罵道:“大肥豬!”

“這算啥。”

任韶揚嘿然一笑,看向紅袖,“你是不是有心事,咋吃得這麼少?”

紅袖聳聳肩,說道:“最近看《莊子》有感,在悟‘餐風飲露’,也就不用吃那麼多啦。”

“你喝西北風就飽了?”

“西北風不好喝的!”紅袖認真道,“沙子多。”她頓了頓,“東南風也不好喝,魚腥味兒重。”

任韶揚啞然失笑,道:“哪裡的風好喝?”

“東北的。”紅袖道,“涼絲絲的,甜甜的,像棒冰嘞!”

阿紫聽了他們的話,看著桌子發呆,良久,突然嘆一口氣,低聲道:“還能喝風嘛?!”

紅袖兩眼骨碌碌一轉,看向阿紫,突然笑道:“阿紫妹妹,你應該沒去過北境吧?”

“沒有啊。”

“那你可就少了很多樂趣。”紅袖道,“什麼霧凇,大鯉魚,狍子,大人參之類的,可好玩了。”

“真,真的嗎?”

阿紫性子再劣,終究是個小姑娘,頓時被“好玩”勾走了魂。

“當然!”紅袖嘴角一勾,“最有意思的,莫過於舔戶外的鐵器了。”

阿紫一愣:“為何舔鐵器?”

“這你就不懂了!”紅袖微微一笑,圖窮匕見,“鐵器在極寒之地凍了一天後,會有花蕊蜜甜之味,以舌舔舐,堪稱人間絕品!”她閉目一笑,似猶回味不絕,“俺‘餐風飲露’東北涼氣,便已如此美妙,你若直接去舔,那豈不是直接上天,美滴很?!”

“哇!”阿紫驚呼一聲,看向韶揚,“公子,真假的?”

任韶揚沒回答,而是接過店主遞來的湯餅,道了聲謝,隨口說道:“先吃飯!”

“嗷!”“嗷!”

紅袖和阿紫都被湯餅吸引注意力,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任韶揚將自己碗裡的羊肉片夾入紅袖碗中,問道:“我跟逍遙子放對的時候,你又跟慕容博他們打起來了?”

“是啊。”

紅袖眉開眼笑,炫耀似的夾起羊肉展示,然後“啊嗚”一口塞到嘴裡,邊嚼邊說,“喬峰可太猛了,一人追著慕容博、慕容復他們狗爺倆打。”

“巫行雲和李秋水要去圍攻,我看不過眼,出手幫他咯。”

任韶揚喝了口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呵,這一戰可把燕子塢都給毀了。”

“那是!”紅袖呼嚕呼嚕喝乾一碗,又要了一碗,叫道,“就是可惜沒能留下他們。”

任韶揚啞然失笑,說道:“應該是逍遙子暗中下手了,不是你的問題。”

“嗯呢!”紅袖又開始呼嚕呼嚕吃上了。

任韶揚轉頭,就見阿紫眼巴巴的、撅著小嘴看著自己,搖頭一笑,也給她添一片肉,接著道:“咱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可不是一般人了嗷。”

“很強嗎?”紅袖瞥了嘎嘎傻笑的阿紫,冷不丁一筷子搶走碗裡的那片羊肉。

阿紫一呆,看著碗,眼圈瞬間紅了,嘴一癟,大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只死死瞪著紅袖筷尖上的肉。

紅袖則目不斜視,慢條斯理地將肉塞到嘴裡。

任韶揚嘆了口氣,說道:“菩薩化身,好可怕的。”

紅袖唆筷的動作微微一頓,說道:“先把滾滾它們找回來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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