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老祖宗(1 / 1)
逍遙子被對方抓住手掌,實難信此事是真。
眼看對方身材瘦削,滿頭白髮如雪,一張蠟黃的臉,全無半點出眾,可雙眼掃來,無半分濁色,純淨深邃。
看得逍遙子心神一凜,幾疑夢中,當即奮力抽臂,急欲脫身。可哪知用力之下,手掌彷彿被鋼鉤咬住,竟抽拽不出!
他一生與人交手,從未有過此等經歷,霎時間驚出一身冷汗,直到這時,方知金臺大是勁敵,生平罕逢。
勁風呼嘯,金臺鬚髮飄蕩,衣衫獵獵。
他一邊打量著逍遙子,一邊和顏悅色地笑道:“道兄,久仰大名。”說罷,五指隨之鬆開。
逍遙子倒飛而出,在空中悠悠盪盪,飄然而下,模樣十分飄逸。
這一幕扣人心絃,眾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心似旌懸。
逍遙子眼神微動,凝聲道:“未曾想,竟驚得金元帥大駕。”
金臺笑了笑,說道:“抱歉。”轉頭看向任韶揚,說道,“又見面了,任小友。”
“今日擂鼓山前聚集龍虎。”任韶揚淡淡一笑,“看情形,金元帥也是受人邀請而來。”
金臺一怔,低頭默然,而後忽道:“晟仲,光祖,都出來吧。”
刷刷兩聲,場中出現二人。
一人青袍蕭灑,一人持槍傲然,正是黃裳和周侗。
任韶揚笑道:“金元帥這是何意?”
金臺沉聲說道:“忠君之事,不得不來!”
任韶揚眯眼一笑,輕聲道:“忠君?竟是大宋官家下場?”
逍遙子聽了,眉毛跳了幾跳,目光刀子似剜在金臺臉上:“老道何曾招惹過朝廷?竟引得金元帥出手?”說話之間,奇力迸發,山頭都為之震顫。
黃裳和周侗一驚,不自覺踏上半步,橫身遮住金臺。
“晟仲,光祖,退下吧。”
金臺擺擺手,看著逍遙子,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逍遙子道兄,你有所不知。三日前,神僧面見官家,二人會晤良久後,金某這才奉旨前來。”
此言一出,逍遙子和任韶揚面色都一變。
他們千算萬算,竟沒想到“緊那羅王”不玩音樂,玩上兵法了!(ps:緊那羅是在八部天龍里,是歌神。)
任韶揚沉吟一番,說道:“他們說了什麼,竟能讓您願意對上我們倆?”
金臺被他點破心事,倒也佩服他料事明白,輕嘆一聲道:“韶揚還是這麼慧眼如炬。”
任韶揚道:“金元帥高風亮節,向來愛惜羽毛,若要出手,必是為國為民之大事”
“沒錯。”金臺笑道,“神僧持太祖皇帝金印前來,直言若出手打殺逍遙子,則欠皇室人情。未來皇室有難,必現身相救,保證中原正統。”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委實出人意料,更讓人沒想到的是,一個“神僧”竟能將驅使金臺前來,當真是罕見罕聞。
任韶揚靜靜聽來,眉頭挑了幾下,旋即又現驕情,嘿嘿冷笑:“好一個空頭許諾,百年買賣。”
什麼叫“現身相救”,什麼叫“保證中原正統”?
現身相救,能不能救成功兩說,就算救出來了,說不定送到泉州呢?
保證中原正統,可不保證趙氏正統,人老朱家可不可以?
這老禿驢玩文字遊戲,卻是好一頓忽悠大宋官家。
只是這一切,都發生在百年之後,他知道卻不能說,說了也沒人聽。
所以任韶揚只能嘿嘿冷笑。
逍遙子默然良久,說道:“我雖一心修道,與世無爭,然刀斧在項,也不能逆來順受,任人宰割。”
金臺也嘆了口氣:“道兄,俺也不想,然以忠烈之心殺戮之事,而功德巍巍,生靈仰望,卻是對不住了。”
“巫行雲她們,就是因為你。”任韶揚幽幽地說道,“才敢來的?”
“不!”金臺漫不經意地說道,“我和她們並不是一路。”
任韶揚雙眉一揚,問道:“金元帥自成一路?”
“當然!”金臺回道。
“明白了!”任韶揚心頭豁亮,將目光掃向李秋水等人,“既然金臺對上逍遙子,你們又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眾人被他目光一掃,不由得心子怦怦直跳,紛紛看向慕容博。
任韶揚皺眉瞧他:“你?”
慕容博嘴角一勾,說道:“劍道一途,劍神已傲立巔峰。在下自是難以企及,可有一人足可與您論道。”
話音未落,忽聽山下傳來一聲長嘯,悠長洪勁,壓住罡風怒號。
“哎呦,不錯嘛,這是何人?”任韶揚好奇道。
“還有誰?”逍遙子冷笑一聲,“自然是慕容家的老相識了。”
“慕容家,以劍法聞名.......”任韶揚面色一變,“難道是慕容龍城?”
“除了他還有誰?”
“他不是死了兩百年了嗎?”
逍遙子搖頭道:“他們家擅長假死。”指著慕容博父子,“要不你再問問?”說罷,轉身走向金臺。
任韶揚聳聳肩,斜睨過去。
“逍遙子前輩說得沒錯。”慕容復傲然一笑,說道,“來者正是龍城先祖!”
“唔,有趣啊。”任韶揚沉吟一下,忽又冷笑,“敢情不止金元帥,上一代的高手都來了,看來今天終要有個了斷。”
“劍神!”慕容復抬手一引,“龍城先祖久聞劍神大名,還請一晤。”
“好啊。”任韶揚笑了笑,對逍遙子說道,“我去去就來。”
“去吧。”逍遙子神色平靜,“我還能撐些時候。”
“放心。”任韶揚看了看天色,“拖一時,算一時,咱有人......有獸。”一揮衣袖,縱身跳下山去。
眾人遠眺過去,山嵐悽迷,雲霧深濃,長林樹梢若隱若現,方圓十里混沌一團。
再遠看,一襲白袍御劍天地間,宛若一道流雲劃過蒼野,沒入深谷霧靄之中。
萬山關隘沉浮,一縷笛聲不知從何響起,悠悠揚揚、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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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山一處山坳,竹蔭森森,景色清幽。
山澗旁用巨竹搭著一個涼亭,構築精雅,極盡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
一眼望去,竟分不出是竹林還是亭子。
竹亭內,一隻圓滾可愛,戴著斗笠,揹著包袱的倉鼠臉熊貓,正攤坐在一方小竹凳上,舉著塊醬紅色的豬肘,正往嘴裡塞。
吃著吃著,熊貓似乎吃美了,扭了扭身子。
咔嚓,竹凳散架,熊貓“撲通”一聲,摔了個屁股蹲。
熊臉呆了呆,一身肥肉迎風盪漾,過了好一會兒,又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滾滾,你好逍遙啊。”
熊貓又是一呆,左右張望了一番,它有些不確定,自己似乎聽到了主人的聲音。
眼看四周沒有人,它跟個小大人兒似的,用爪子拍了拍胸脯,又啃起豬肘來。
“嘻嘻!”
輕笑再度傳來。
一道紅影倏現,穩穩落在了滾滾的肩頭,扯著它的小耳朵。
“別吃了,咱們上山去幫瘸子啦!”
真是主人!
滾滾“嚶嚶”兩聲,熊臉露出大大的笑容,將啃了一半的豬肘往後一丟,沾滿醬汁的大腦袋,就要往紅袖懷裡蹭。
紅袖一臉嫌棄地用手抵住,說道:“別,別蹭,我新衣服!”說話間,隨手拍了拍它的背。
滾滾不情願的“嚶嚶”兩聲,還是俯下身來,馱著她朝山上走去,一身肥肉如波浪般抖動。
“對了,驢哥和胖虎呢?”
“嚶嚶!”
“嗯,驢哥在山下。”紅袖點點頭,眉頭一皺,“胖虎死哪去了?”
“嚶~”
紅袖白眼一翻,冷笑道:“好啊,這夯貨竟然跑關外去了!怎麼的,它想找東北虎下崽是嗎?”邊說話邊摩拳擦掌,殺氣凜然。
滾滾感覺脖子一陣發冷,不由得縮了縮頭。
紅袖憤憤不平地哼了幾聲,又低頭看去。
滾滾正扭著肥碩的屁股,慢悠悠地一步三晃,那速度比路邊蝸牛快不了多少。甚至能看到它背上軟毛,在微風裡懶洋洋的起伏。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十個呼吸......
“哎呀,我等不及了!”
忽見天上白袍御劍,如流星般劃過,留下一道霞霓璀璨。
紅袖知道有突發之事,當即翻身而下,雙手一掀,頭頂著大熊貓,健步如飛地朝山上飛奔。
滾滾四腳亂揮,“嚶嚶”的叫聲,不斷迴盪在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