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滿朝皆是敵人(1 / 1)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各種難題接踵而至。漕運衙門對調查百般推諉,地方官員對賑災指令陽奉陰違,甚至連宗室都有人上書,對他在北疆擅殺姜黎一事表示關切。
這日深夜,朱高爔仍在燈下批閱奏章。燭火搖曳,映得他面容有些憔悴。
李濬端著一碗參湯進來,低聲道:“殿下,歇息片刻吧。這幾日您幾乎未曾閤眼。”
朱高爔揉了揉眉心,嘆道:“政務繁雜,千頭萬緒。更難得是,處處掣肘。”
李濬憤憤道:“那些人分明是故意刁難!特別是戶部和漕運衙門,簡直油鹽不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殿下,錦衣衛指揮僉事賽哈智求見。”
朱高爔手中硃筆一頓。錦衣衛?他們來做什麼?
“請。”朱高爔整理了一下衣冠,沉聲道。
賽哈智是個精幹的中年人,步履沉穩,目光銳利。他行禮後,並不寒暄,直接道:“殿下,臣奉命監察百官,近日發現一些異常,特來稟報。”
“講。”
“漕運總督王永和,與戶部侍郎周文盛過往甚密。三日前,王永和的一房外室悄悄購入東城宅院一處,價值不菲。”賽哈智語速平緩,卻字字驚心,“另,兵部趙克儉與漢王府長史過往甚密,近日頻頻接觸京營將領。”
朱高爔目光一凝。這些情報,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為何告訴孤?”朱高爔直視賽哈智。
賽哈智坦然道:“陛下有旨,錦衣衛需配合殿下監國。臣只是恪盡職守。”
朱高爔沉吟片刻,道:“孤知道了。有勞賽僉事。”
待賽哈智離去,李世民在他腦中大笑:“妙啊!這錦衣衛倒是識趣。有了這些把柄,看那些宵小還敢放肆!”
諸葛亮卻提醒道:“殿下,錦衣衛乃雙刃劍。可用之,卻不可盡信之。尤需謹防其借殿下之手,清除異己。”
朱高爔點頭。他明白,在這權力的漩渦中,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賽哈智的示好,背後必然有其盤算。
不過,這些情報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次日,當漕運總督王永和再次以“漕務繁忙”為由,推脫御史調查時,朱高爔只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聽聞王總督近日在東城新置宅院,不知價值幾何?”
王永和頓時面色慘白,汗如雨下。
經此一事,各方勢力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監國不僅手段強硬,更有著他們意想不到的訊息來源。明裡暗裡的阻力,頓時小了許多。
然而朱高爔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太子的隱忍,漢王的憤怒,錦衣衛的示好,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而他這個監國,正站在風暴的最中央。
窗外,夜色深沉。金陵城的萬家燈火,在朱高爔眼中明明滅滅。這條監國之路,註定佈滿荊棘。但他既然選擇了前行,就絕不會回頭。
處理完漕運總督王永和,朱高爔並未感到輕鬆。他知道,這不過是敲山震虎,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日,他藉著賽哈智提供的情報,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幾個陽奉陰違的官員。一時間,朝堂風氣為之一肅,再無人敢明目張膽地試探這位新任監國的底線。
然而,朱高爔明白,這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湧動得更急。
這日,他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鹽稅改革的奏章,門外傳來通報:“殿下,楊首輔求見。”
“請。”朱高爔放下硃筆,整了整衣袖。
楊士奇緩步而入,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他行禮後,沉聲道:“殿下,老臣今日收到一份密報,事關重大,不敢不報。”
“楊公請講。”朱高爔示意他坐下。
“據報,漢王近日頻頻召見舊部,其中多有京營將領。”楊士奇壓低聲音,“更有傳言,漢王對殿下監國一事極為不滿,曾在府中揚言......”
楊士奇頓了頓,見朱高爔面色不變,才繼續道:“揚言要清君側。”
朱高爔眼中寒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可有實證?”
“目前尚無實證,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楊士奇道,“老臣以為,殿下不可不防。”
朱高爔沉吟片刻,道:“孤知道了。楊公費心。”
送走楊士奇,朱高爔在殿中踱步。漢王朱高煦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衝動易怒,行事不計後果。若他真有異動,倒也不足為懼。怕的是,有人借題發揮。
“小子,這是個機會。”李世民的聲音在腦中響起,“若老二真敢輕舉妄動,正好藉此立威。”
諸葛亮卻道:“亮以為,此事蹊蹺。漢王雖魯莽,卻不至於如此不智。其中或有隱情。”
朱高爔也有同感。他沉思片刻,喚來李濬:“去請賽哈智。”
不多時,賽哈智匆匆而至。
“漢王近日動向,錦衣衛可有所察?”朱高爔直截了當地問。
賽哈智躬身道:“回殿下,漢王確實頻繁接見舊部,但所言多為抱怨之詞,尚未見實質性動作。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近日有一批軍械從京營流出,去向不明。經查,與漢王府有關。”賽哈智道,“數量不大,但頗為蹊蹺。”
朱高爔眉頭微蹙。少量軍械,不足以謀反,卻足以惹禍。
“繼續盯著,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朱高爔吩咐道。
待賽哈智離去,朱高爔陷入沉思。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若真是漢王所為,未免太過明顯;若不是,又是誰在背後操縱?
三日後,答案揭曉。
這日早朝後,朱高爔正在文華殿處理政務,忽然殿外傳來一陣喧譁。
“殿下,不好了!”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進來,“漢王、漢王帶著人往文華殿來了!”
朱高爔神色不變,緩緩放下手中的奏章:“帶了多少人?”
“約、約莫二三十人,都帶著兵器!”小太監聲音發抖。
殿內侍立的官員們頓時騷動起來,個個面如土色。
“慌什麼?”朱高爔聲音平靜,“李濬。”
“末將在!”李濬按刀上前。
“帶你的人守住殿門,沒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朱高爔吩咐道,語氣從容不迫。
“是!”
李濬領命而去,很快殿外就傳來列隊的腳步聲。
朱高爔整了整衣冠,端坐案後,靜待來人。
不多時,殿外傳來漢王朱高煦粗獷的聲音:“都給本王讓開!本王要見監國!”
“漢王殿下請止步!”李濬的聲音不卑不亢,“監國殿下正在處理政務,若無召見,不得入內!”
“放肆!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攔本王?”朱高煦怒道,“再不讓開,休怪本王不客氣!”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朱高爔這才緩緩開口:“讓漢王進來。”
殿門開啟,朱高煦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十餘個親兵,個個手持兵刃,殺氣騰騰。
“四弟好大的架子!”朱高煦冷笑道,“見你一面,比見父皇還難!”
朱高爔目光掃過那些親兵,淡淡道:“二哥帶兵刃入文華殿,不知是何用意?”
“少廢話!”朱高煦猛地一拍案几,“本王問你,為何剋扣本王護衛糧餉?為何阻撓本王舊部升遷?你是不是覺得監國了,就可以為所欲為?”
朱高爔神色不變:“護衛糧餉,按制發放;將領升遷,依功核定。二哥若有異議,可上奏父皇,何必帶兵闖宮?”
“少拿父皇壓我!”朱高煦怒目圓睜,“今日你不給個說法,就別怪二哥不講情面!”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親兵齊齊上前一步,刀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殿內官員無不色變,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往後退去。
朱高爔卻笑了:“二哥是要在文華殿動武嗎?”
他緩緩起身,目光如刀:“孤奉旨監國,代表的是父皇,是大明朝廷。二哥今日在此動刀兵,是想造反嗎?”
“你!”朱高煦氣得臉色鐵青,卻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陛下駕到——”
眾人皆驚,齊齊跪倒在地。
朱棣在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走入,面色陰沉如水。他目光掃過殿內情形,最後落在朱高煦身上:“老二,你這是要做什麼?”
朱高煦慌忙跪地:“父皇,兒臣、兒臣只是......”
“只是什麼?”朱棣聲音冰冷,“帶著兵刃闖文華殿,你是要逼宮嗎?”
“兒臣不敢!”朱高煦冷汗直流,“兒臣只是、只是來向四弟請教政務......”
“請教政務需要帶刀嗎?”朱棣猛地一拍扶手,“朕看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朱高煦伏地不敢言語。
朱棣又看向朱高爔:“老四,你監國第一課,就是學會處置這等狂悖之徒。你說,該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