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青夜蟲火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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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吱呀—木板之間相互摩擦,發出這種令人難受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中歸於沉寂。此間僅有幾絲慘淡的微光,照著前面那個巨大的黑影。黑影在小巷子裡緩慢地前行,忽地停在某一戶人家前,然後從裡面分離出一個人影。那人走到門前,輕輕地叩門。

咚、咚、咚,三聲下去,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了,兩個人好像是在說著什麼,這般過了許久,人影又融入到那個巨大的黑影之中,繼續緩慢地前行著,吱呀—吱呀—。

……

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間,但是客棧中已經有不少安坐著喝茶唱曲的人。看起來,即使是這場關乎到數千人生死存亡的戰鬥,也沒有影響到某些人的悠閒心情。落日的餘暉從門口照進去,將灰藍色的青石板地面染上一些暖意。一個髒兮兮的腳掌破壞了這份暖意。

“來人吶!把好酒好肉都給小爺端上來,小爺有的是錢!都看清楚了!小爺手裡的是銀子!白花花的大銀子!”

這個聲音還沒落下,店小二就擺著手:“出去出去!要飯到別的地方去!呦,幾位爺,裡邊請,您真有眼光,自從那次打仗之後,這裡就是全城最好的客棧了!您看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只見這店小二略過這個聲音的主人,直接招呼他後面的兩男一女。男者一人身穿白色長袍,面容洋洋,神態慵懶,背後還斜插著一把銀色的傘,金色的銅鈴鐺在金色的斜陽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另一男子相對來說就比較窘迫,臉上掛了彩,身上的衣物被人撕裂了幾道,露出裡面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女子則是衣著素黃色小褂,淡青色小裙,面色紅潤,青絲盤頭,珠玉全身繞。

“喂喂喂!小爺在這吶!”那人伸手攔住店小二,將銀子遞到他的眼前,“你看看,這是什麼?”

店小二將銀子奪下來,放在嘴裡咬咬,點點頭,又放在手裡仔細地掂量掂量,才道:“你去廚房裡拿兩個饅頭走吧。”

“什麼?這麼大塊銀子就換兩個饅頭?你糊弄誰呢?是,小爺我沒用過這東西,但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給你兩個饅頭就不錯了!再嚷嚷,一個饅頭你都別想得到!”店小二將銀子藏進懷裡,道。

“為什麼?”後面那個身穿白袍的男人問道。

店小二走到男人身邊道:“客官,您不知道,這人是我們這裡出了名的賴耗子,經常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我說讓他拿兩個饅頭,已經是很便宜他了,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連饅頭都吃不上嗎?”

“你說誰呢?在背後嚼別人的舌根子,小心爛舌頭!”時光瞥了店小二一眼。

“你這賴耗子!還敢咒我!滾!馬上滾出去!”

“等等!如果他是我的人呢?”林夕問道。

店小二詫異地看著這位男子,道:“客官,您請,您請,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兩間最好的客房,再多弄些吃的送上去。”林夕答道。

“客官,這飯菜沒問題,有這銀子,要多好就能有多好,只是這上等房,本店只有一間了,您看……”

“那就給他們次一點的,還要和我那一間挨著。”

“好嘞!四位客官,裡面請!”

說罷,店小二先將林夕和池俏二人引至二樓的一上等房間門前,恭恭敬敬地將門開啟,道:“您先歇著,我這就給您準備飯菜去!”

傘下君拉著池俏的手走進屋內。屋中各類擺設倒也齊全,視野也很亮堂。

時光和陳橫,跟著前面的店小二,來到另一間屋子,店小二將門開啟,便頭也不回地走下樓去準備飯菜了。

“呸!狗眼看人低!什麼東西!兄弟,你也看到了,那錢還是從我手裡拿過去的,對我們就是這種態度。”賴耗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然後單手搭上陳橫的肩,往屋裡走,接著道,“走,陳兄弟,進屋,千萬別客氣,就當到了自己家一樣。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千萬別客氣啊!”

……

許多年後,一位頭戴草帽,身著麻衣,腰佩短刀的俠客又一次來到這裡,向店家買了一盤花生米,一壺清酒,獨自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客棧的角落,看著戲臺子上的嬌媚女人,只聽他唱道:“驚人豔,絕世佳,奇香異彩,閃光華。”唱罷,用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吃了,又端起酒盞,喝一口小酒,剛嚥下去,就連連搖頭:“這什麼東西?”

……

日落了,夜很清涼,青煙從黃月下面飄過,一縷,接著又是一縷。柔風吹過戰爭殘骸,攪動墜落的塵埃。

兩個人,吃飽喝足,躺在床上,靜悄悄的。

兩個人都沒有睡著。陳橫在想,透骨戰恆槍丟了的事應該怎麼和林夕去說,以及自己有可能會受到什麼懲罰。賴耗子在想,怎麼才能讓旁邊這位一言不發的高冷男神和他聊聊天。

“陳橫,你是怎麼認識的林夕?”賴耗子翻個身,面對著另一位。

“當時我在林子裡摘了些野果準備充飢,後來就認識了。”陳橫隨口答道。

“沒了?”賴耗子哭笑不得,還能再冷漠一點嗎?

陳橫沒理他,正專心地想著透骨戰恆槍。

“你想知道我是怎麼認識他的嗎?”賴耗子想辦法化解尷尬。

陳橫剛把“不想”兩個字送到嘴邊,嘴唇還沒分開,就聽到賴耗子的聲音如同隕石流星般的向他的耳邊轟過來。

“當時,夜黑風高,天氣晴朗,只見那雲捲雲舒,不知所云!我身披紫衣霞帔,腳踏登雲梯,手持紫青寶劍,與林夕在那古道口註定要打流傳千古的一架。那時,我將寶劍拿在手中,只聽得‘嗖!嗖!嗖!嗖!’幾聲,我使出一招萬劍扎心式,林夕毫無還手之力,直接倒在地上,鮮血咕咚咕咚地往外冒,他用手捂住身上的上萬個窟窿,大聲喊著:‘好漢饒命!’四個字,我發了慈悲善心,饒他一條小命,而且命令他讓我跟著他,哦,不對,我看他身子虛弱,便想要暗中保護他,但是老夫已經不出江湖多年,只能喬裝成這副模樣,才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賴耗子說到興起,身體慢慢站起,聲情並茂,繪聲繪色,逐漸喪失理性,“陳兄弟,你要是想拜師可就要趕快了,這名額可是有限的,雖說我的徒弟已經在世界各地都有分佈,但是我也不介意再多你這一個,教幾個不是教?”

“哦。”陳橫一個字沒聽進去。

“哦?我在這裡說這麼多你就說了一個‘哦’?”賴耗子將頭一扭,很無奈地再次躺在床上,“臭毛病!今天小爺累了,就不追究你什麼罪過,明天再找你算總賬!”

賴耗子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微弱而且急促的嬌喘聲,帶著有規律的床板搖晃聲,正穿過隔開兩間屋子的那面牆壁,滲透到無邊的夜色中。

“什麼聲音?”陳橫突然問道。

賴耗子臉一紅,叫道:“大人的事小孩別摻和!”

興奮的蟲子和著萬家的燈火,一同渲染這個慾望與喧鬧雜糅的夜晚。

“林夕,你輕點,疼~。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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