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合一】(1 / 1)
「請問,你是夏生小先生……木村友以乃小姐的孩子嗎?」
雖然日常狀況下活潑又開朗,像只無憂無慮的熱情小狗,但如果是必要的時候,幽靈也可以表現的非常沉穩可靠。
他的聲音非常好聽。
溫潤悠揚,像是優雅的小提琴,認真起來後,實在是很有神秘感與吸引力。
而夏生的反應和她的母親一模一樣:都是下意識的四處張望,然後伸手摸自己的耳朵,一副一定是自己腦子出毛病的反應。
我終於燒迷糊了嗎?
但是……那個聲音提到了媽媽的名字。
——許久沒聽到過的,媽媽的名字。
夏生呆呆的定在那想,心底被濺起了一大片漣漪。
好半晌後,他才對著空氣張了張口,用稚嫩微啞的嗓音遲疑緊張地回答:
“是的,我就是夏生,你是……?”
「我的話……是一位正在四處旅行的不可思議旅者哦!」
無形的幽靈思考了片刻後,這般回覆道。
為了不嚇到年幼的孩子,他沒有說明自己的幽靈身份,而是在絞盡腦汁思考後,選擇用講述童話故事般的用詞用語溫柔地回答:
「在不久前,我答應了你的母親木村小姐的請求,答應會將她的思念帶到她最想念的孩子耳邊。」
「所以作為言出必行的可靠旅者,我便拜託了友好的風精靈們,讓它們把我吹到了你這裡……看起來,精靈們並沒有帶錯路呢。」
「那麼,請聽好了哦,這是很重要的訊息。」
幽靈的語氣驟然變得很是認真凝重,像是轉述著大人物的口訊一般,他說:
「你媽媽讓我告訴你——她很想很想你,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回到她身邊。」
緊張著的夏生瞬間愣住了。
他心跳如鼓,下一刻,眼眶開始不受控制的發紅。
年幼的男孩匆匆忙忙的掀開被子站起身,被窩裡剛摺好的紙星星都隨著他的動作而接二連三的掉落。
——就像是耀眼的星辰帶著夢寐以求的希望,輕盈落到了他腳邊似的。
這個堅強忍耐了很久的孩子站在一地的紙星星當中,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結結巴巴,無比急切的對著空氣小聲說道:
“你、你不久前剛見過她嗎?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我媽媽……我媽媽她還好嗎?她看上去怎麼樣?她有好好吃飯嗎?沒有一個人躲起來哭吧?”
「她很傷心很傷心,一直在找你。」
“我也是……我也想要回家,也想回到媽媽身邊。”
夏生難過的耷拉下肩,同樣傷心地說道。
「想要回家,這是你的願望嗎?」
“……”年幼的孩子無聲點了點頭。
「嗯,那麼我知道了。」
幽靈似模似樣的沉思了一會,然後嗓音輕快起來:
「好,那就回去吧!」
“誒?”
夏生頓時睜圓眼睛,下意識看向被緊緊反鎖的大門,“但是……”
「別擔心,雖然你看不見我,但我的的確確不是幻覺,而是真正存在的不可思議生物哦。」
「雖然我並不算很強,但作為不可思議生物,我也是有自己的能力的……比如說,我已經成功召喚了一位年輕帥氣的金髮騎士來救你了!」
“金髮的騎士先生?”
「對,騎士先生,那位騎士可是很厲害的哦,他現在正在呼喚他的部隊,很快就會披荊斬棘的闖進來、打敗所有的壞人,然後把你平安送回家。」
無形的幽靈誇張的說完,然後溫和的放低了嗓音:
「……你是個很堅強的好孩子,而好孩子,是值得被奇蹟眷顧的。」
心臟在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呼吸也開始有些急促。
年幼的孩子酸澀的眼眶,終於“啪嗒”一聲掉下了眼淚。
不是《糖果屋》的劇本……
而是《灰姑娘》的發展嗎?
夏生帶著哭腔:“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你是媽媽給我找的仙女教母嗎?”
「嗚哇……不管怎麼聽,我的聲音都不像是女孩子吧?而且你都管我叫先生了。」
幽靈聲音頓時拔高,半晌之後,他語氣帶上了些許無奈:
「再說了,你身上的奇蹟,可不會像辛德瑞拉那樣在凌晨十二點消失的。」
“我真的、真的能夠回家了嗎?”
「真的哦。」
幽靈想了想,用非常具有童話感和儀式感的誇張句子嚴肅道:
「我向偉大的太陽,慈悲的月亮與智慧的星星們發誓!」
於是年幼的、腦袋暈暈乎乎的孩子頂著他那對發紅的眼睛和沾滿眼淚的臉,“噗呲”一聲的笑了出來,然後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神情。
「所以,好好去休息吧,畢竟,你還在發熱不是嗎?」
幽靈再一次柔和下嗓音:
「你寫的紙星星已經全部被我收到啦,所以安安心心的去休息吧,要好好休息,身體才能夠好起來,才能夠以最棒的模樣出現在你媽媽面前。」
“但是……”
「別擔心,在你獲救前,我不會走遠,而我也絕對不是你的幻想。」
像是知道男孩在猶豫什麼,幽靈輕聲打斷道。
不知不覺就放下所有不安的夏生感覺有一絲涼意輕輕滑過了自己的額頭。
那溫柔的像是一陣風吹過一般。
那位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用很好聽的聲音告訴他:
「睡吧,好孩子。」
「說不定等你一覺醒了,你就能看見你媽媽了。」
「當然,就算沒看見,那你也一定一定已經逃離了這裡……正安安全全的在即將返家的路途上。」
。
不久後。
報警熱線接到了一通關於誘拐案的舉報電話,距離這裡最近的警署派遣了警車,正遙遙趕來核實情況。
帶著鴨舌帽的降谷零站在不遠處的樹林邊沿看著,不動聲色把自己的身影藏了藏。
遙遙趕來的警車一路行駛,最終穩穩停在佐竹夫婦家的小別墅門口。
隨後,有兩位警官下了車。
其中身材高大健碩的一位率先上前,抬手摁響了門鈴。
“打擾了,我是xx警署的刑警森山,有些事情我需要向你們瞭解一下。”
警官這麼大聲的喊著,然後又一次摁響了門鈴。
“你好?請開門!”
降谷零正遠處觀察著這一幕。
忽然,他歪了歪頭,彷彿正聽誰在說著些什麼。
片刻後,他壓低了鴨舌帽,輕聲說了句“瞭解,交給我吧”,便繞路往佐竹家別墅後方走去。
別墅屋內,佐竹夫人正面無表情的守著地下室的樓梯邊上。
門鈴不斷作響,外面的警察正在不斷的喊話。
接連不斷的聲音,讓佐竹夫人臉色陰沉,神經繃得緊緊的。
恰好此時,佐竹夫人身後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
一位消瘦的中年男人抱著因發熱而昏睡的夏生,匆匆從地下室跑上來。
——那是佐竹家男主人。
此時他呼吸異常,眼睛佈滿了血絲,有著厚厚的黑眼圈,看上去情緒不太穩定。
幾乎是上來看見妻子的瞬間,佐竹先生就嘴唇微顫著慌亂說道:
“……喂,那絕對是來帶走我們陽太的人吧?絕對是吧?不然怎麼偏偏在今早新聞過後就有警察來找我們?”
男人神經質的咬著自己的下唇,然後不安的朝妻子說道:“我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被搶走,我絕對不允許!他叫佐竹陽太,是我們的孩子!我的東西!”
“還不一定是那麼回事,親愛的,冷靜點。”佐竹夫人安慰著情緒不正常的丈夫。
雖然這麼說著,但從警察嚴肅的語氣中感到強烈不安的她,還是謹慎的吩咐道:“……總之,你先帶著陽太從後門離開,小心些開那裡的車走,我會留下來和警察交涉、搞清楚狀況的。”
情緒不穩的男人看了妻子好幾眼,隨後抱著孩子往外逃跑。
佐竹夫人在確定丈夫的身影離開後,才撥出一口氣,大聲對著門外喊道:
“請稍等,我剛剛在洗手間。”
女人說著,慢吞吞往門口走,好半晌後才微笑著開啟門。
她露出溫和又有些困惑不安的笑容看向門口的兩位警察,就像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家庭主婦般說道: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警察先生?”
領頭的那位高大刑警狐疑的看了幾眼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女人身後。
片刻,他把自己的警察證露出來,“我們接到了報案,有些事情想要確認一下,方便讓我進去嗎?”
“啊,當然可以,請進。”
佐竹夫人順從的應下,讓開了道路,讓警察們進來。
“你就一個人在家嗎?你還有一個丈夫的吧?”
“是的,但是我的先生昨天不太舒服,被送往了醫院……請先坐下來喝杯茶吧?”
“不,不需要,我們還是直接開門見山。”
警察並不怎麼領情的冷淡回答。
他觀察著房子四周、找到地下室的樓梯,一面往那邊走,一面說道:“簡單來說,我們不久前收到了一通舉報電話……”
警察的話沒有說完。
後門外,猝不及防的傳來了一陣憤怒的嘶吼。
“你是誰?你幹什麼!還給我!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男人的喊聲撕心裂肺、震耳欲聾。
哪怕隔著建築,也依舊清晰的傳入了室內。
但很快,那憤怒的嘶吼就在一聲悶哼下唐突的消失了。
佐竹夫人瞪圓了眼睛,手裡拿著的茶壺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她頭也不回的衝向後門,“親愛的!?”
兩位警察愣了愣,慢了半拍,隨後也追了過去。
別墅後門外的小道,一輛小車旁,帶著鴨舌帽的金髮青年懷裡正抱著一個迷迷糊糊睜開眼的孩子。
金髮青年神情無辜的抬頭,紫灰色的眼睛看向匆匆趕來的三人。
而他不遠處的地面,正躺著一名被擊暈的男人。
——那是佐竹家的男主人。
佐竹夫人看著這一幕,臉色一白,幾乎是下意識就將金髮青年當成了警察的同夥。
她神情狠厲的抓起後院花壇旁放著的小鐵鏟,不管不顧就想要去攻擊青年、去搶孩子。
但是金髮青年輕輕鬆鬆的側身閃過,他甚至在雙手護著一個八歲孩子的前提下,靈活的壓低重心來了一發橫掃、將佐竹夫人絆倒在地。
在顛簸與爭奪中徹底驚醒的夏生茫然的左右張望。
他呆呆的看著久違的藍天,下一秒便驚喜的睜圓了眼睛。
緊接著,夏生看見了正抱著自己的降谷零的臉。
——準確來說,是看見了對方那頭耀眼又矚目的金髮。
金髮!
年幼的孩子幾乎是立即就依賴的抓住了青年衣服,眼神微亮的喊道:
“是騎士先生!”
什麼騎士先生?
降谷零愣了愣,茫然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孩子,神情很是不解。
但很快,他就放下了那點困惑,對著面前滿臉依賴喜悅的男孩露出了可靠又讓人安心的笑容。
失蹤了兩年的木村夏生,五官還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至少,現年八歲的他,還能夠很輕易的和六歲時的照片對上。
兩位奈良地方警署的刑警核實了尋人啟事上的照片,隨後神情嚴肅的逮捕了佐竹夫婦。
按照日本法律規定,但凡涉及人口買賣的,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都是一併論罪。
買家不會被認為是養父母,哪怕他們聲稱自己是撿的、收養的也沒有用。
畢竟收養是需要手續的,沒有上報,沒有經過合法手續,自稱“收養”被拐兒童的行為,依然會被視為買家處理,然後根據具體情況,被判處三個月以上七年以下的□□。*1
“陽太!陽太!”佐竹夫人被帶走時,還不死心的掙扎著、對著夏生喊著另一個名字。
夏生猶豫的看著她,目光難過又同情,卻並不眷戀。
在對方熱切的目光下,他最終鼓起勇氣張了張口,小聲道:
“……我的名字是夏生,不是陽太。”
我是木村家的孩子,而不是佐竹家的。
他很早就想這麼說了。
但是一旦他否認“佐竹陽太”新名字,佐竹先生就會失控,出現暴力傾向。
所以他一直都沒敢再反駁。
——直到現在。
佐竹夫人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
上面充斥著難以理解,不可置信與憤怒,似乎很不理解她那麼用心對待的孩子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她被拷上了手銬。
但在被徹底帶走之前,佐竹夫人一直死死盯著男孩的身影。
那目光太過陰冷,以至於夏生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金髮的青年護在了懷裡。
。
下午三點多。
降谷零被請往了警署做筆錄。
當然,這只是警方對事件相關者的常規性詢話而已。
而降谷零在配合警方工作的同時,神情自然的否認了自己是那個打舉報電話的人。
“我只是個路過的普通大學生,因為在網上看到了奈良的瀧院溫泉旅館出現了靈異事件,出於個人興趣,就跑到這邊來玩了。”
“但在坐公交過來的時候,我不小心下錯了站、迷了路,而這片區域的手機導航又不太準,所以我就想著找戶人家問問方向。”
“但我剛靠近,就隱隱約約聽到了小孩子的求救聲,所以我就順著聲音過去看了看……啊,我耳朵很靈的。”
“之後,我就看見那個狀況了,因為那孩子在求救,而抱著他的男人看上去精神又不太正常,加上我恰好學過一點武術,就沒多想,找準機會把對方打暈了……那孩子還好嗎?他應該可以替我作證的。”
“話說回來,這種舉報有獎的好事如果真是我做的,我根本沒有理由否認吧?”
幽靈之前就聽從降谷零的吩咐,為了以防萬一而處理好了各種後續。
比方說剛剛提及到的溫泉旅館,就的確會有降谷零“昨天”的網上預約記錄,而手機ip與通訊記錄遮蔽,也自然不會漏下。
至於小夏生,也在“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的請求下,點頭配合了降谷零的說辭。
因此不管警察再怎麼調查,他們也不可能查出降谷零話語的破綻。
當然。
實際上警察們也沒有怎麼詳細追問,更沒有真的去一一核實降谷零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畢竟降谷零身份資訊乾乾淨淨,不僅是東大的高材生,還是個見義勇為的英雄。
既然不是什麼需要審問的可疑嫌疑犯,自然就不需要逐字逐句的考察。
加上警察也的確想不到對方做好事卻撒謊撇清關係的理由,因此在記錄完事情的經過後,他們便溫和的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誇獎了幾句,簡單地放任對方離開了。
「好厲害啊,降谷君,你說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陪同看完整個筆錄過程的幽靈語氣相當敬佩。
降谷零聞言,露出半月眼,“雖然知道你大概是真心在誇我,但聽起來果然還是很彆扭。”
“話說回來,柊,你是真的在那家溫泉旅館定了房間吧?能退掉嗎?雖然不是節假日、價格也不貴,但無緣無故浪費也不是什麼好事,畢竟我可沒有時間留在奈良這裡玩。”
他還是學生呢,為了績點和畢業成績,逃課逃一次就已經很冒險了。
更何況,他還得準備不久後的國考,目標是職業組第一的降谷零可沒打算在這段時間跑出去度假。
「安心吧,待會我就幫你退掉,那家本來就是24小時內可申請退款的。」
“那就拜託了,說起來,夏生那孩子呢?”
「在那個房間裡面,好像借了誰的手機,正在聯絡木村小姐。」
被解救出來的夏生,得到了一杯熱牛奶,一塊退熱貼,一件小毯子,以及警署一眾警察的關愛。
雖然還有些頭痛,但堅強的夏生一直很努力的打起精神表示自己沒事,並且積極配合警察的問話。
在問話結束的第一時間,夏生便眼神期盼的提出了“藉手機以便聯絡家人”的請求。
警察當然不會拒絕。
於是夏生順利的得到了手機。他嚥了嚥唾沫,認認真真的撥通了他記在腦海深處的號碼。
嘟……嘟……嘟……
撥通中的提示音一聲又一聲。
很快,對面的人就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這裡是木村。”
久違的、熟悉的溫婉女聲響起的瞬間,年幼的孩子就啪嗒掉下了眼淚,好半晌都說不出話。
手機另一頭的女性等了好一會都沒有聽到回覆,有些困惑的重複了一遍:
“你好,這裡是木村,請問你是?”
夏生吸了吸鼻子,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哭腔,稚氣的大聲喊道:“
媽、媽媽——”
一時間,手機那頭陷入了寂靜。
下一秒。
哪怕沒有開擴音,木村夫人在微愣之後迸發出來的撕心裂肺又喜極而泣的哭聲,也清晰的傳到了周圍還沒離去的警察們的耳邊。
像是崩毀的世界被逆轉了時間。
像是枯竭的泉水重新獲得了生機。
“夏生?是夏生嗎?是我的夏生嗎?”
長達兩年的渾渾噩噩,差一點就被絕望逼上死路的木村夫人,終於迎來了曙光。
警察們貼心的讓出了空間,讓孩子與他的母親對話。
年幼的夏生非常可愛又懂事。
明明才八歲,卻反而在這種時候第一個平息下來,然後頂著紅通通的眼睛去努力地哄他的母親:
“……我很好哦,媽媽,我沒有被虐待。”
“……嗯!我也一直都很想你。”
“……是隨著風飄過來的‘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和他召喚出來的金髮‘騎士先生’救了我!”
剛剛還很早熟懂事的孩子忽然大聲說著聽上去很天真、很具有童話感的話,頓時讓不遠處的警察們忍俊不禁。
但夏生本人的神情卻無比的認真:
“但這也是多虧了媽媽,因為‘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說,他是聽到了媽媽的請求才來找我的,所以這也算是媽媽救了我。”
東京,木村友以乃跌坐在地上,捂著嘴哭的喘不上氣。
雖然眼淚停不下來,但友以乃的心底卻是這兩年來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喜悅。
“不是哦,夏生,是幽……是‘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救了我們兩個人。”
友以乃擦掉眼角的淚水,在平緩了些許之後,這麼輕聲說道。
她想:數日前在深夜的天台上與幽靈偶遇的自己,最後有選擇相信那虛渺的話語……真是太好了。
。
在得知夏生只有一位單親媽媽後,外表硬漢內心柔軟的森山刑警就自發站出來,提議由他和木村夫人溝通確定地點,然後開車護送這孩子回東京。
確定夏生有得到很好的安排,降谷零本想就這樣離開。
但剛走出警署大門沒幾步,他就被身後稚氣的喊聲叫住了。
“騎士先生,騎士先生!請等一下!”
披著小毯子的夏生快步追過來,他嘴裡喊著讓降谷零身體一僵、臉上發燙的難為情稱呼,然後穩穩的停下,仰著頭看向對方。
降谷零眨巴眼,無奈的蹲下來看向他:“怎麼了嗎?”
“我還沒有正式和你道謝……謝謝你救了我,
騎士先生!”
夏生笑容燦爛,“還有,你可以聯絡到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嗎?我也想要和他道謝,但是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喊他也沒有回應。”
“嗯……旅者先生已經前往新的旅行了。”
降谷零停頓了片刻,壓低嗓音,說著只有他們兩人(以及一隻附在他身上的幽靈)聽得到的悄悄話:“不過,我會轉告他的。”
“誒?那我以後還能夠見到旅者先生嗎?”
“如果有緣分的話,說不定可以呢。”降谷零眼眉彎起,“但是旅者畢竟是旅者,他會去很多很遠的地方,所以這種事情也不好說。”
“這樣啊。”
夏生懂事的點了點頭,然後認認真真看著降谷零的眼睛:
“那,騎士先生一定要把我的話轉告給‘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你要告訴他,夏生和夏生的媽媽都非常感謝他,如果以後旅行累了,可以隨時來我們家做客。
當然啦,騎士先生也一樣,你在消滅壞人的時候也要記得休息,如果有空的話,也隨時歡迎來我家做客。”
降谷零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夏生的臉。
他心底一片暖意。
與此同時,他想要成為警察的理由,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加堅定且豐富了起來。
不自在的低咳了一聲,降谷零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腦袋,帶著笑意道:
“……我知道了,謝謝。”
。
受害者夏生的口述,被第一時間傳到了東京警視廳。
警視廳立即派出警車,正式逮捕了當年拐走夏生的犯人。
犯人的確是木村允保。
他並不是昨天被逮捕的那個拐賣、走私團伙的正式成員,而是無數個協助者之一。
兩年前事發的那天,欠了那個團伙一屁股賭債的木村允保尾隨著自己的妹妹友以乃與外甥夏生,然後趁友以乃在看電影的途中前往衛生間的間隙,走到了夏生身邊。
他告訴那孩子:你媽媽臨時有重要的工作,需要立即離開,所以拜託我先帶你回家。
知道自己母親工作很忙,萬分懂事乖巧的夏生沒有懷疑自己的舅舅——因為那是自己的親戚,母親信任的哥哥。
他就這樣被抱走,然後被賣掉了。
木村允保被逮捕的時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警局裡,他對被警察喊過來的被拐兒童家屬——自己的妹妹友以乃以及陪同的弟弟直見不斷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我欠了他們一大筆錢,我要是不還,他們會殺了我的。”
“他們告訴我,只要我把夏生帶給他們,過去的債就一筆勾銷……”
“我有問過買家身份的,那是有錢人啊!他們生不出孩子,所以夏生過去就是獨子,不會缺吃喝的!”
消瘦狼狽的友以乃木然的看著自己那仍舊在不斷辯解、試圖求得原諒的長兄,突然神情猙獰、毫無徵兆地衝上前。
她咬牙切齒,雙手握拳重重錘在面前的玻璃隔板上。
如果她能碰得到對方,大概會拼命的把對方往死裡打。
友以乃看著自己的兄長,目光冷得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或者說,她心目中的那個兄長,在這一刻的確已經死去了。
“木村允保,你這個活該千刀萬剮的人渣。”
不可能原諒,也絕對不會諒解。
友以乃壓低嗓音說著,隨後轉身就走。
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她就這麼走著,離開警視廳,然後步子越來越快,最後拼命跑了起來。
人渣的事情,木村友以乃之後會請律師一一算回來,但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要立即前往和那位好心的奈良刑警約好的地方等待。
去等她的孩子從奈良回來,去等她的孩子撲進她的懷抱。
。
降谷零搭了下午四點十五分的近鐵返回京都,然後從京都站坐新幹線回東京。
回途中,奔波了一天、累得不行的他大大伸了個懶腰,隨後便洩力的靠在座位上。
而附在他身上的幽靈,則是自從奈良郊區的警署出來後就一直在高高興興的哼著小調,似乎心情格外明朗。
那並不是日本市面上流行的歌,至少降谷零沒聽過。
——曲調非常特別,悠長,溫柔,有點像是國外風的搖籃曲。
配上柊那溫潤好聽的嗓音,一時間讓降谷零聽的頗為沉浸放鬆。
“你很高興嗎?”降谷零聽了很久,在幽靈又一次哼完的時候,這麼小聲問道。
「嗯?這是當然的吧,一家團圓的大結局可是完美的happyend,我可是堅定不移的he黨!」幽靈語氣輕快,「而且你明明也很高興。」
“我之前還以為你會一路護送夏生回家呢,我都已經想好了陪同的藉口了。”
「當然不是了,畢竟夏生已經脫離了危險,身邊還有可靠的警察先生在,既然有警察陪同,那就肯定不需要我再擔心,所以我也自然不必再繼續跟著了。」
幽靈的結論依舊簡單粗暴。
簡單的讓人不由懷疑他究竟是真的這麼想,還是另有推論支援他如此放心。
總之,他很坦率直白的繼續道:「而且,如果我跟到最後的話,我在為他高興的同時,也一定會很羨慕的,就算是成熟的大人,也是不可避免會因為羨慕過頭而產生失落感的喔。」
「所以為了我自己的心情,我決定到此為止了。」
羨慕?
降谷零思考了一會,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有人因為淋過雨,所以就會想要給別人撐傘——柊無疑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找不到家了。
所以,他希望別人能夠順利的回家。
但別人回家了,他卻依舊還在進行看不到盡頭的旅行,會產生羨慕的情緒,會想要避開那樣的場景,也實在是相當正常的選擇。
“沒關係,你也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家的。”
降谷零不自覺就開口說出了安慰,而在脫口而出後,他想了想,就直接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說道:
“如果你不介意告訴我你的事情的話,我也可以幫你一起找,我明年會成為警察,到時候應該能幫你點忙……說起來,你以後可別再隨隨便便入侵警視廳了,如果還有像這次事件的狀況的話,你以後可以隨時來找我。”
「真的嗎?謝謝你!」
幽靈一愣,頓時眉眼彎彎,「果然,降谷君是個超級溫柔的好人,而且還是未來的警察先生……嗯,怪不得那麼可靠。」
已經快要對直球誇誇bot型幽靈的直白話語產生免疫力的降谷零低咳了一聲,強硬的拽回話題:
“那麼,你還記得多少關於自己的事?要和我說嗎?”
「我的事情的話……唔,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還是先處理你的事好了。」
“我的事?”降谷零茫然的歪了歪頭,“我有什麼事?”
「當然是回報你的幫助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
幽靈驚奇道,「你幫我報警,然後我會給你報酬,比如說那什麼……幫你找你以前遇到過的那隻小幽靈?你是在找某一隻幽靈對吧?亦或者說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別的事?」
「當然,如果是我很喜歡的降谷君的話,多提一兩件事也沒關係喔。」
幽靈這回沒有強調限制條件。
大概是經歷過一次合作,已經對降谷零有一定信任的他知道對方不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請求。
“啊,關於這個的話……”
降谷零後知後覺回想起來,一時半會神情有些侷促。
糟糕,還沒有告訴柊。
想要找幽靈的人……根本不是他這件事。
不過以柊的性格,應該不會太介意吧?
降谷零想了又想,決定坦白從寬。
然後換來的幽靈震驚無比的回應:
「誒——你和木村小姐說的故事,原來不是你自己的經歷嗎!」
“嗯,只是借用了一下我的發小的經歷,因為我當時誤會了什麼,有點擔心木村夫人……”降谷零簡單解釋了一下當時會拜訪木村夫人的理由,然後歉意道:“不是故意騙你的,抱歉啊。”
「那倒是沒關係啦,畢竟人的一生那麼長,總會遇到幾個不得不說謊的時候,像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
幽靈確實並沒有多麼介意。
比起這個,他反而恍然大悟的關注另一件事:「啊!怪不得我昨晚和你搭話的時候,你會是那樣一副世界觀碎了的反應!」
是啊,碎的渣都不剩了。
降谷零想起這個,就不免心酸的為自己的世界觀哀悼。
「所以,你是想要拜託我幫你的發小尋找他的幽靈嗎?
」
“嗯,畢竟我個人其實沒什麼特別需要。”降谷零,“而hiro的話,他已經執著尋找幽靈的訊息很久了。”
「……hiro?」幽靈愣了愣,重複道。
“怎麼了嗎?”
幽靈無形的靈體困惑又茫然的轉了轉,像是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小狗。
「不,沒什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發了一會呆……總之,我知道了,我會幫忙找的。」
“那就太好了,謝謝。”
降谷零撥出一口氣,“我的話,只知道hiro要找到那隻幽靈大概是個五六歲大的男孩,名字很巧也叫做hiragi,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之前完全不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幽靈存在。”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還是讓hiro他本人和你說吧。”
「五六歲大的男孩的靈啊,還和我同名……?啊,所以你之前才會問我人變成幽靈之後還會不會長大啊。」
青年幽靈恍然的說著。身為幽靈本靈,隱約有著這樣清晰認知的他——即清楚已經死亡、停止了時間的靈不會再和人類一樣長大的他——並沒有對某種可能性產生期待。
我已經死了。
死後變成幽靈的人,是不會再繼續長大的。
年幼的靈和青年的靈,區別明顯的像是不可跨越的鴻溝一樣。
只是,幽靈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有些急躁,甚至忍不住追問:
「那我什麼時候去見那位……hiro?」
“如果他有空的話,今晚就可以。”
降谷零看了眼時間,“我們在晚上七點半之前應該能回到東京,這個時間的話,hiro應該在他住所裡複習,剛好我打算下車後去找個地方吃飯……乾脆就把他喊過來買單好了。”
畢竟他送了那麼一大個驚喜,拜託對方代課外加請一頓飯,可完全不過分。
“說起來,柊,你想要吃什麼嗎?不,應該說,你想要嚐點什麼味道嗎?”
「甜點!」幽靈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大聲道。
“那就去我經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好了……”
降谷零點頭,再次伸了個懶腰。
“而在此之前的話,讓我先睡一覺,好睏。”
「這樣啊……」
幽靈的聲音有些心不在焉。
“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我想要問問你,柊。”
剛剛閉上眼沒多久的降谷零,忽然開口道。
「嗯?什麼?」
“……夏生那孩子,為什麼會管我叫騎士先生啊?”
剛想著入睡就回憶起尷尬場景的降谷零再次坐直了身體,他眯起眼道:
“這是你乾的好事吧?還有那個‘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是你給你自己取的綽號嗎?”
「……這、這不是很帥氣嗎!」
“比起帥氣,明明更加難為情吧!特別是在那麼多人注視下!”
降谷零深吸一口氣,壓低嗓音,“話說回來,你怎麼去接觸那孩子了?我們原本的計劃,不是由你直接進去確認那孩子的位置、然後直接出來讓我報警嗎?商量好的環節裡,並沒有和那孩子接觸的步驟吧?”
畢竟年幼的孩子具有不確定性,膽大和膽小的都佔據很大的比例。
為了不打草驚蛇,降谷零最開始就提出了讓幽靈不要搭話,只是潛伏進去看看情況的提案。
「事先說明,最初我是打算按計劃來的。」被打岔而回神的幽靈立即支支吾吾,但很快,他理直氣壯說道:「但是,我剛見到夏生的時候,他在高熱中哦。」
「可能是今早的新聞吧,總之那對敏[gǎn]的夫婦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然後連帶著讓夏生也察覺到了異常,我找到那孩子的時候,他正在頂著高熱、藏在被窩裡寫各種小紙條,然後將紙條折成紙星星。」
“小紙條?紙星星?”
「嗯,就是寫上自己的名字、遭遇,然後拜託別人撿到幫忙報警之類的話……可能是那對夫婦太敏[gǎn]、一點風吹草動就打算將夏生轉移走,而那孩子在得知後,就提前在準備一些東西自救吧。」
降谷零想了想就明白了紙星星的用途,他感嘆道:“真堅強啊,那孩子。”
「所以我就沒忍住和他搭話了啊!」
「畢竟那孩子哪怕高燒頭暈、手指都因為折了一堆紙星星而開始腫脹發紅也不肯停下,從紙星星的數量來看,他好像已經悄悄這麼幹了很久……
不管他的話,怪讓我放心不下。」
「當然啦,我可沒有告訴他我是個幽靈,畢竟生病的小孩子可不禁嚇。」
降谷零恍然大悟,“……啊,所以你就變成了‘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然後還給我按了個‘騎士先生’的身份?你給他編了個童話故事嗎?”
「對哦,雖然是臨時想的,但效果看上去還不錯吧?我說不定意外的有編故事的天賦呢!」
柊驕傲的說著,然後高興的宣佈,「很好,以後我在孩子們面前就是‘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了!」
降谷零眨巴眼,忍了又忍,最後沒控制住“噗呲”了一聲。
「……什麼啊,你在笑我嗎?」
“沒有沒有。”金髮的青年擺擺手,“我只是覺得你這傢伙,果然還未成年吧?”
「瞎說,我絕對已經成年了。」
“但你明明就不記得你的年齡吧?到底哪來的底氣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可不是自稱成年人就是成年人了哦?”
「是……是模模糊糊的印象!失憶只是不可抗力,我實際上的記憶力是很好的,所以能給我留下印象的事,十有八九是非常重要,絕對不會出錯的!」
幽靈剛不服氣的爭辯完,就愣住了。
能給我留下印象的事,十有八九是非常重要,絕對不會出錯的……?
那麼hiro這個名字,為什麼會讓我發愣呢?
降谷零敷衍道:“啊,是嗎。”
幽靈搖頭回神,語氣開始不滿,「這個反應……你就完全沒信啊!」
“因為就你至今為止的表現來看,完全沒有讓我信服的地方啊。”
柊頓時跳腳抗議,聽著對方的聲音,幻視出一隻毛茸茸汪汪叫棉花糖似得小白狗的金髮青年,一時間沒忍住笑得更加開心了,就連睡意都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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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幹線正平穩的一路行駛。
距離日本首都東京,也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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