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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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27歲的諸伏高明,已經是一位很出色的刑警了。

他“孔明”的稱號自學生時代一路延續到了長野警察本部,年紀輕輕就得到了器重,可以說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冷靜、理智、可靠。

是柊理想中的最完美的警察模樣。

準確來說,幽靈hiragi對警察的強烈信任,本身就是源於他已然忘記的幼年期裡對某位自稱會成為刑警的少年的憧憬,從而衍生出來的認知。

【實在是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反正我以後會成為刑警的。】

——我會幫你找。

很久很久之前,為了安撫遲遲找不到也想不起自己生前往事的小幽靈,年少的諸伏高明曾經這麼平靜又堅定的承諾過。

幽靈的記憶被迷霧覆蓋,但當時的情感卻還殘存到現在。

諸伏高明拿著出差地特產信洲蘋果派敲響家門的時候,剛好趕上飯點。

幽靈沒有實體,被附身的人身上也不會出現什麼對應的特徵。

只是作為擁有出色觀察力與推理力的刑警以及曾經有過一位小幽靈弟弟的兄長,諸伏高明依舊在自己父母以及胞弟的神情中輕易的找到被靈附身的那一個。

——在景光那。

老實說這甚至都不需要什麼推理,畢竟景光正笑著坐在沙發上,神情溫和又縱容的拿著儲存了十來年的q代假面超人卡片正一張張的看。

21歲的景光早就過了喜歡假面超人的年紀,這些卡片之所以還保留著,純粹是因為其中有一半是屬於柊的。

屬於柊的東西,景光一件都沒有丟。

當年迫不得已從長野搬到東京的時候,患上暫時性失語症的小景光默不作聲的拿了個牢固的大盒子,將柊的東西全部都收拾擺放的整齊仔細,並在新家自己的房間裡特地騰出了一大塊位置來儲存。

沒有實體的幽靈,過去一直都是和年紀相仿的小景光共用一個房間的。

景光到了新家之後,也依舊習慣性的在自己房間裡為幽靈騰出屬於對方的位置。

並且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一直都沒有改變過。

已經長大了的景光不會無緣無故去動柊的東西,如今會特地拿出來看,到底是為了誰就很明顯了。

諸伏媽媽快步上前去迎接自己的大兒子,她帶著比以往正常時刻都燦爛得多的笑容,說道:

“歡迎回來,高明,真是辛苦你了,工作還順利嗎?”

“還好,和以往沒什麼區別。”諸伏高明把手中的蘋果派交給了自己的媽媽,“已經開飯了嗎?”

“嗯,你回來的剛剛好,再稍微等個幾分鐘,我去把菜盛出來。”

“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去和景光還有小柊聊聊天吧,特別是那孩子。”

諸伏媽媽說著把長子往客廳沙發那邊推了推,使了個眼色,壓低嗓音鼓勵道:“要好好聊喔。”

hiragi沒有了過去的記憶,所以要好好溝通、再次培養感情才行。

從先前景光發給他的郵件知道了幽靈如今大致狀況的高明沒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向了客廳。

“高明哥哥,歡迎回來。”景光抬起頭,稍稍放低拿著卡片的手,笑著打招呼。

“嗯。”高明就近坐了下來,等了一會,問道:“hiragi呢?”

“還在我身上。”

景光說著歪了歪腦袋,眼神有些放空,看似自言自語的對著空氣喊道:“hiragi?這是高明哥哥,你還有印象嗎?”

「嗯,稍微……啊,不是!都說了我不一定是你們家的靈了!」

幽靈正藏在景光那邊探頭探腦的觀察,打量著這位新出現的諸伏家成員。

他聞言,後知後覺地固執反駁道。

但反駁的同時,幽靈又忍不住仔細看著高明那對和景光堪稱複製貼上,只不過要更加細長、更加平靜理智的貓貓眼。

像是一隻搖著尾巴渴望接近的小狗一樣,無形的靈體在莫名的喜悅下,悄咪咪的往高明所在的方向挪動了些許。

「小景,我也可以叫他……高明哥哥嗎?」

“當然了。”畢竟你以前就是這樣叫的。

景光溫和說道,體貼的把後半句吞下,然後想了想,補充道:

“話說回來,我之前有告訴你嗎?高明哥哥他現在已經成為很出色的刑警了。”

「誒?他是警察先生嗎?」

“是哦。”

「嗚哇……」

在本就強烈的親近感下,出於某種奇妙的認知,幽靈對高明的信賴感在瞬間就被拉滿了。

——警察先生是值得信任的。

這種認知,在身為起源的高明身上得到了雙倍加成。

有熟悉的景光陪伴在一旁,加上先前和諸伏夫婦的和諧交流,漸漸已經放下緊張感的幽靈終於飄了過去,帶著一股“皮卡皮卡”的憧憬氣息,嗓音輕快地打招呼。

「你好,高明哥哥,初次見面,我是hiragi。」

「因為和你們家想要找的靈重名了,所以你也可以直接稱呼我為幽靈……那個,我是受到請求,來幫找你們家的靈的。」

幽靈每見到一位諸伏家成員,都要認真把交流“前提”說一遍。

——儘管每一位諸伏家成員都不約而同的忽視了對方在稱呼上的要求,默契的選擇了喊對方的名字。

「雖、雖然小景說我就是你們家的靈,但這很大機率只是小景認錯了,所以請不要吃代餐!也不要給予太大的期望!總之,我一定會幫你們調查清楚你們家幽靈的行蹤的。」

和景光在郵件裡所說的狀況一樣,hiragi現在的聲音,是與記憶中的稚嫩截然不同的青年嗓音。

聲線很好聽,像是優雅的小提琴一樣。

但卻沒什麼違和。

如果那孩子能夠長大的話,就應該會是這樣的聲線——諸伏高明有這樣貼切的既視感。

聽著幽靈的開場白,高明看了一眼自家弟弟,隨後沉吟著問道:

“hiragi,為什麼你會覺得可能性不大?你對我們沒有印象嗎?”

柊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慢吞吞提出說了無數遍的可疑點:「……幽靈不會再變化了,我是個成年人哦,不是小孩子,這個對不上吧?」

“嗯,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高明沒有否認,而是將手搭在唇邊繼續思索道:

“如果你說的內容是絕對的事實,那麼景光的確有可能認錯了靈。”

諸伏景光頓時有些急切:“哥哥,hiragi明明就是——”

高明沒有停留的打斷、繼續道:“但是,你對幽靈,甚至是自己的事情都只是一知半解,對吧?”

柊:「欸?」

高明:“你能夠保證絕對沒有辦法使靈體發生變化嗎?畢竟哪怕是人類,也有變性手術、整容手術一類的存在。”

高明:“景光發給我的郵件裡說,你不記得過去,也不記得生前,僅僅只有近三年的記憶,那麼,你也就無法得知自己三年前是否有遇到過意外吧?你所在的靈異的世界,說不定會有更加不可思議的手段。”

幽靈愣愣的發呆,慢半拍的應聲。

高明:“既然這一點你無法保證,那麼你也就不能否定景光的判斷。”

高明:“當然,因為兩邊都沒有完整的、決定性的證據,而我也沒有和如今的你仔細相處過,所以結合我個人的想法與對景光郵件裡描述的詳情內容,我會保持一定的懷疑並給予一定的信任,不會完全將你和我們的hiragi劃上等號。”

高明:“……這樣你會覺得放心一點嗎?”

說著,刑警先生放緩了語氣。

他眼神很溫和,像是看透了什麼一般:

“說到底,你其實並不需要那麼擔心的,我們沒有那麼脆弱,就算真的認錯了,我們的內心也不會受傷。”

諸伏景光聽著兄長的話,睜圓了眼睛,腦海裡靈光一閃,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心臟都不由柔軟成了一片。

景光一直不是很理解柊那麼固執強調不同之處的原因,明明柊對他們也有明顯的親近本能,這種熟悉感本身就是證據的一種。

直到現在,景光終於恍然大悟了。

拋開所有理性角度和道德角度的理由,最讓柊放不下顧慮、他們怎麼說服、暗示與引導都沒有用的原因是:萬一認錯靈的話,可能會對諸伏家成員造成的傷害。

就像是不想要抓傷主人而不敢用力收緊尖尖的爪子,所以一直沒辦法在主人手臂上站穩,因此經常摔下來的小鳥一樣——並不是爪子的抓合力有問題,而是單純因為太溫柔了。

因為很親近、很喜歡諸伏一家。

所以,在疑惑沒有得到解答,無法心安理得的幽靈在那股親近感的左右下,反而為了不讓喜歡的人在某種“萬一”的可能性中內心遭到受到二次創傷,因此堅定的選擇了糾結的做法。

提前說明、強調那個“可能性”,在柊看來,大概是他所能做的“保護措施”的一種。

高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並很感謝青年幽靈的體貼。

只不過——

諸伏高明:“就我個人意見的話,如果證據與知識儲備不夠,邏輯走不通,在沒有什麼危害的前提下,偶爾按照感性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穩重的刑警先生這麼建議道:“所以,你不要再反駁我們,我們也不再反駁你,就這樣直接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顧慮,來正式交流一下雙方的資訊吧,hiragi。”

一如既往的理性。

一如既往的可靠。

昔日被小景光與小幽靈憧憬的兄長高明,如今依舊是榜樣一般的存在。

幽靈呆呆愣愣的,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安心。

這、這就是警察先生的魄力嗎?

不愧是警察先生!

幽靈無形的靈體再次充滿了憧憬的味道。

“在此之前,先來吃飯了,高明,景光,還有小柊。”

躲躲藏藏了許久,最後悄悄旁觀著自家孩子相處的諸伏爸爸帶著還沒緩過來的微紅眼眶與放鬆又滿足的傻笑,這麼喊道。

今天的晚飯,是久違的、有幽靈在場的晚飯。

在剎那間,諸伏家的各位都隱約產生了錯覺:彷彿他們這個家從沒遭遇過那起事件,他們全員都重新回到了過去一樣。

吃著豐盛的晚餐,他們耐心聊著幽靈小時候的事,期盼著能讓對方想起些什麼。

而仍舊附在高明身上的大幽靈,則是在高明時不時的詢問下,毫無戒心的進行各種回答。

hiragi回答的越多,高明內心的天平就越發傾向於某一側。

怪不得景光還有爸爸媽媽那麼肯定那是他們家的hiragi。

這孩子光長個子,本質完全沒有變化啊。

幽靈的時間已經停止了。

這種說法,難道在hiragi身上表現,變成了性格、認知及習慣上的固定嗎?“說起來,哥哥,你之前不是好奇過新聞裡那個大型拐賣與走私團伙的秘密舉報人嗎?”

景光忽然想起這件事,立即積極說道:“那個啊……是hiragi做的哦。”

“欸?”諸伏夫婦神情震驚,哪怕是高明也睜圓了眼睛。

景光將柊與降谷零短短一日不到的奇妙經歷,認真且詳細的複述了一遍。

於是。

高興又害羞的hiragi得到了來自諸伏夫婦的熱烈誇獎。

“不愧是柊!”

“做的很好哦。”

“柊也變成了不起的好孩子了呢。”

“我們家的孩子果然都很優秀。”

唯獨警官高明理性的做出了點評:

“原來如此……如果是幽靈的話,確實能夠悄無聲息的收集情報呢,雖然入侵警視廳的行為不能表揚,但考慮到特殊情況,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過,以後還有類似的情況,不要再隨隨便便入侵了,和我說就好了。”

高明提出了和降谷零相似的要求,然後神情嚴肅了一些,補充說道:

“此外,柊,你絕對不可以把你能入侵網路的事情隨隨便便告訴別人,知道嗎?景光,爸爸,媽媽,你們也要注意一些,尤其是景光你,你明年也要成為警察了吧?要更加註意。”

高明有些擔心:“幽靈的存在太過特殊,不只是壞人,政府與各大勢力也會想要利用的。”

「我不會被利用的。」

幽靈的靈體從害羞的蜷縮狀態伸展開來,然後認認真真道:「絕對不能做的事情,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做,我是個好幽靈,有嚴格遵守我的原則,哪怕是親近的人提出的不合理要求,我也會拒絕的。」

高明愣了愣,眼眉帶上了些許笑意,心底冒出了一絲成就感。

昔日會為了讓喜歡的人高興而什麼吩咐都聽從的特殊孩子,如今也有自己的主見了。

他不知道自己當年的教導到底起到了多少作用,但諸伏高明為此而欣慰著。

諸伏家一人一句,仔仔細細的將幽靈小時候的事情說了出來。

遺憾的是,hiragi似乎並沒有因此而回想起什麼,反而認真的將其當做了調查線索。

「說起來,你們家的小幽靈消失的時候,有發生什麼事嗎?」

幽靈順著正常的調查邏輯,進行了詢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所以他才會消失呢?」

問話被高明轉述出來的一瞬間,諸伏家的其餘人都默契的停頓了一下。

很快的,幾乎是一秒間隔不到,諸伏爸爸就急切的帶頭,故作鎮定的對hiragi說出他們談話中唯一的一個謊言。

“不知道,是突然消失的哦。”

幽靈的過去,全部都可以告訴如今失去記憶的hiragi本人。

但唯獨那件事……

諸伏爸爸摸了摸自己手臂——他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袖,掩蓋著下面各種割傷留下的疤痕。

那件事的話,不記得也很好吧。

如果一定要想起那個時候的經歷才能夠回憶起過去,那麼,忘掉也沒什麼關係。

反正不管記不記得,還願不願意留下,他們依舊會愛著他們的小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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