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1 / 1)
電梯裡只有諸伏景光一個人。
而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正壓低嗓音,溫和地說些什麼:
“我發簡訊讓zero買的,他剛好順路,買完就幫我放醫療部櫃檯了。”
“是呢,他買了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我就讓他看著買……不行不行,偷看可不行,待會上去再揭秘吧。”
“……嗯?”
諸伏景光在發覺電梯門開啟後,立即閉上嘴。
他聽到了熟悉的稱呼,略有些意外的看去,隨後愣了愣,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是你啊,早上好,赤井君。”
。
蘇格蘭仍舊穿著一身黑色的特警服。
雖然已經拆下了頭盔,領口也開啟了一點透氣,但因為已經到了六月下旬,初夏的氣溫已經漸漸攀升,穿著嚴實的蘇格蘭還是被悶出了一身汗。
那被汗水微微打溼的細碎頭髮,就這樣輕輕黏在他的臉頰上——蘇格蘭應該是剛剛從室外踏入公安醫療部沒多久就直奔電梯過來的,因此空調冷氣還沒能把他一身熱氣吹散。
是從前線剛換班嗎?
赤井秀一在心底推測道。
雖然昨晚圍剿行動在凌晨時就已經結束了……但是結束之後的收尾工作,還是需要不少人的。
例如排查組織各地產業和產業內的危險品,還有清點戰利品,搜捕殘黨什麼的。考慮到組織的規模,這可能得持續忙碌個數月。
蘇格蘭曾經在組織裡呆過幾年。
不出意外,他應該是這次圍剿行動的主力之一。
而他既然沒有受傷,現在甚至還穿著特警服,那就應該是忙碌到現在,然後剛剛換班無疑了。
至於通宵一夜換班後不回家休息,反而直奔到醫院的理由……
赤井秀一目光掃過蘇格蘭手裡拿著的袋子,又掃向電梯內的樓層按鈕。
袋子上的logo他知道,是一家連鎖甜品店。
之前和明美以戀人身份相處時,他和明美一塊去過。
那家店會按早餐、中餐、下午茶、晚餐四個不同時間段,推出不同種類的甜食,人氣還蠻高的。
而這個時間點……蘇格蘭拎的應該是早餐。
甜的那種。
他和蘇格蘭在組織臥底時期是搭檔,經常一塊組隊出任務。
期間他們倆沒少在陰間時間被安排出門。例如深夜,又或者凌晨。
如果是剛剛通宵完、在清晨時刻結束任務,亦或者是清晨一大早就要出門工作——那赤井秀一基本都會看見蘇格蘭繞路去附近剛開店的甜品店買早餐的身影。
對方當時給的理由是:尤西跟著他通宵了一晚上了,他總需要買點尤西喜歡吃的東西犒勞一下/今天太早了沒空給尤西做早餐,我總不能讓尤西餓著肚子跟我一塊出門。
臥底時期·赤井秀一:喔,懂了,又犯病了。
畢竟蘇格蘭當時的演技太好了,他完全沒想過對方會是臥底的可能,恰好他又聽說蘇格蘭是組織在美國招攬的美籍日裔殺手。
——如果是在美國長大的日裔美籍,愛吃甜的就不奇怪了。
美國人大多口味都偏甜,美式早餐裡就有不少甜口的食物,一部分美國人甚至可以用蜂蜜和果醬把一塊烤方包溺死在盤子裡。
但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的當下回頭想想,赤井秀一默默陷入沉思:……呃。
應該是蘇格蘭當時想要藉助吃甜的,來緩解臥底時期積累的負面情緒吧?
畢竟適當吃甜的可以促進多巴胺分泌,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或者說,只是蘇格蘭單純喜歡吃甜食?並順帶再鞏固一下他臥底時期的精神分裂人設?
從各種細微方面把設定貫徹到底,怪不得他到最後都沒看出蘇格蘭是在演習。
現·傷患·赤井秀一腦子快速思考結束後,將視線從蘇格蘭手裡拎著的袋子裡移開。
然後,他看向了電梯間內的按鈕。
——亮的僅有最高層那樓。
最高層應該也是病房,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那應該是公安部門內部重要成員的專屬病房。
於是赤井秀一想:蘇格蘭大機率是去探病的。
正好他拎著的袋子比較大,裡頭可能裝了不止一人份的食物,所以這也就說得通了(實際上有一部分是給志保她們的)。
雖然帶甜食去探病,總覺得有點奇怪,
但到目前為止,這一串邏輯還是通的。
現在唯一讓他有些遲疑不定的問題是——
剛剛電梯門開啟瞬間,他貌似聽見蘇格蘭在和誰說話。
但開啟之後,裡頭又只有蘇格蘭一個人,而蘇格蘭手裡又沒有手機,耳邊也沒有掛著耳麥,應該並不是剛和誰通訊完。
嗯……
所以是我聽錯了嗎?
但是蘇格蘭在電梯門開啟瞬間,的確在扭頭看向身旁的空氣吧?甚至連電梯門開啟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而且那個角度,那個高度,還有那個畫面。
怎麼看著那麼像自己在臥底時期見過的……那個搭檔蘇格蘭“犯病”時的模樣呢?
赤井秀一內心跳出六個點:“……”
不,應該是自己車禍墜海之後腦震盪還沒好,想太多了。
畢竟這沒道理啊!
蘇格蘭都已經脫離臥底身份了,現在對方正在公安地盤,正在對方自身勢力絕對安全的環境裡……演戲還有什麼必要嗎?
總不能是真的有精神分裂問題吧?
赤井秀一:“……”
比如說假戲成真,在組織裡壓力過大然後真的出問題了什麼的。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頓了頓,面不改色的走進電梯,然後仔細觀察著對方。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動作。
最後還是按著電梯開門鍵,等赤井按樓層然後關門上樓的諸伏景光有些遲疑的歪頭。
他先一步打破平靜搭話:“說起來,我的名字是諸伏景光,一直沒和你自我介紹,真抱歉啊。”
赤井秀一意外發現,在離開組織的陰霾之後,對方那對在他印象中總是銳利又冷漠的藍色鳳眼,此時像是晴天下的大海般閃著粼粼波光,看上去溫和包容又友好平靜。
那基本上是隻有“組織代號成員·蘇格蘭”對他的“幻想戀人”才會有的態度。
所以,這才是蘇格蘭真正的性格?
那的確不太適合做臥底。
怪不得會選擇把本性藏在演技裡。
選擇將溫柔的一面假託給人設,避免自己穿幫——如果對演技有信心的話,從每種角度來說,也是很高明的選擇。
“你好,諸伏君。”赤井秀一點頭,斟酌臺詞:“你剛剛換班?來這……探望朋友?”
“對,剛換班……”
諸伏景光回答,然後頓了頓,視線微不可察的飄了一瞬,然後略微無奈地繼續道:“……也確實是去探病的。”
“說起來,你這個傷……起身沒問題嗎?”
諸伏景光說著,看向赤井秀一身上的繃帶、石膏和肋骨固定帶,不由有些擔憂:
“你要去哪層?是要找人?樓上有你的同僚?”
心有顧慮的赤井一直關注著諸伏景光的視線。
他顯然沒漏掉對方那一瞬間的飄忽。
被什麼東西牽引走注意力的視線,和沒焦點放空視線是不一樣的。
而且還存在視野流動連貫性的問題。
fbi內有很多部門的搜查官都被要求掌握一定基礎的微表情分析學。
赤井秀一顯然對此有所涉及。
當諸伏景光還是蘇格蘭、在扮演“精神分裂”的時,視野就偶爾會往空氣飄。
但那個時候完全可以當做“犯病”解釋,沒有任何問題。
哪怕是蘇格蘭臥底身份暴露之後,他也只能感嘆一句演技真好。
但在事情結束後的現在,諸伏景光再次出現類似的問題……
顯然沒法再歸到“演技”上了。
“傷沒什麼大問題,不影響我走路。”
赤井秀一平靜回答,然後報了層數:
“我想去四樓,因為我聽到護士說明美在這幫忙,剛去了四樓休息室休息……所以我想找她,就組織的事和她道個歉。”
“但仔細想想,如果她不願意見我的話,我這樣過去似乎也不太好,諸伏君,你能見到明美嗎?我沒有她現在的聯絡方式,所以如果可以,我能拜託你幫我問問她還願不願意見我嗎?”
“我會幫你問問看。”諸伏景光想了想,點頭道:“但我不保證結果。”
“沒關係,我就不上樓了。”年輕的fbi警官掏出手機:“我在這層樓的病房,就前面的310號病房,嗯……我和你換一下聯絡方式,可以吧?”
“可以。”
諸伏景光並不介意的點頭,然後和赤井換了生活用的號碼——工作用的號碼自然是不可能告訴對方的。
畢竟一個是公安,一個是美國fbi。
不是說不能成為朋友,但考慮到雙方職業的特殊性,和工作相關的訊息,終究得保持一點距離。例如赤井秀一報的也肯定是工作外的號碼。
等兩人換完電話,赤井秀一就淡定的點點頭,退出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而在諸伏景光順利抵達醫療部頂層時——他的手機忽然震了記下。
拿出來一看,是簡訊。
正好是不久前剛剛交換完號碼的赤井發來的。
【說起來,諸伏君,我在美國認識一個很出色的心理醫生,他下個月剛好會來日本進行交流——赤井。】
【他會日語,雖然不算很精通,但我記得你英語很好,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給你——赤井。】
【(心理醫生——萊克託·布朗蒂博士地址:xxxx,聯絡方式:xxxxxx)你可以直接說是我介紹來的——赤井。】
【組織已經完蛋了,好好休息、調解一下吧——赤井。】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愣住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