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團圓飯，話家常（1 / 1）
馬車載著趙雲一家，嘚嘚地行駛在回村的土路上，三年時光，足以讓許多事物改變模樣。
趙雲坐在車轅邊，目光貪婪地掠過沿途的景色。
有些老屋似乎更舊了，牆皮剝落得厲害，但田埂更規整了，地裡莊稼的長勢看著喜人。
熟悉又陌生的鄉音，混合著春日田野的氣息，一點點熨帖著他那顆漂泊太久，已然有些僵硬的心。
當馬車在陳陽家那氣派的院牆外停下時，趙雲眼中的驚訝再也掩飾不住。
映入眼簾的，是整齊的青磚院牆，刷著黑漆的寬大木門敞開著。
透過大門，能看到裡面寬敞乾淨的院子，地面用碎磚石仔細鋪過，靠牆根壘著整齊的柴垛。
最顯眼的，是那兩間簇新的青磚大瓦房！灰瓦覆頂，白牆潔淨。
寬敞的玻璃窗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亮光，透著一股子殷實興旺的氣息。
這光景，與他記憶中三年前陳陽家那個樸實甚至有些簡陋的院落，簡直是天壤之別。
“到了，雲子，下車，到家了。”陳陽跳下馬車，笑著拍了拍還有些發愣的趙雲的肩膀。
“陽子哥，這……這是你家？”趙雲的聲音有些乾澀，眼前的景象衝擊力不小。
“嗯，這幾年一點點蓋起來的。”陳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踏實的自豪，“快進去吧，家裡人都等著呢。”
陳志剛幫著把馬車牽去牲口棚，陳陽則領著趙雲，孫嬸子、高玉英和妞妞跟在後面，邁進了這個對他而言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子。
院裡，早已是一番熱鬧等候的景象。
陳建業和張翠萍站在堂屋門口，臉上是長輩見到晚輩歸來的欣慰笑容。
陳洛和李明月站在一旁，李明月懷裡抱著已經三歲多，虎頭虎腦正啃著手指好奇張望的小明洛。
蘇文婉牽著小知夏的手，豆豆也站在姐姐身邊，兩年過去，豆豆也拔高了不少，有了些小少年的模樣。
孫嬸子一進門，看到這場面，眼眶又忍不住紅了起來。
“雲子！可算回來了！”陳建業先開了口，聲音洪亮，透著慈祥。
“叔，嬸子……”趙雲連忙上前，聲音有些發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看著氣色還行，就是瘦了，得多補補！”張翠萍上前，仔細打量著趙雲，心疼地直唸叨。
“洛哥，明月嫂子。”趙雲又一一跟陳洛他們打招呼，目光在蘇文婉臉上停留了一下，由衷道，“弟妹好。”
他又看向豆豆，“豆豆都長這麼高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被蘇文婉牽著的小知夏，和李明月懷裡的小明洛身上。
兩個小傢伙都穿著乾淨可愛的小衣服，小知夏扎著羊角辮，大眼睛烏溜溜的，正有些害羞地往媽媽身後躲。
只露出半張小臉偷偷瞧他，小明洛則是好奇的咬著手指，盯著這個陌生的叔叔。
“雲子，這是我大哥的兒子明洛，三歲了，這是我閨女知夏，也三歲。”
陳陽笑著介紹，然後低頭柔聲對兩個孩子道：“夏夏，洛洛，這是雲叔叔，爸爸的好兄弟，快叫人。”
小知夏躲在蘇文婉腿後，小臉漲得紅撲撲的，怯生生地露出半個腦袋，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雲蘇蘇好……”
小明洛倒是膽大些，雖然還賴在媽媽懷裡，但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學：“雲蘇蘇！”
這稚嫩的童音，像兩股暖流，瞬間擊中了趙雲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他連忙應著：“哎！哎！好孩子，你們好！”
他激動得下意識就想在身上摸索，想給孩子們掏點糖果零食。
可手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自己這身破舊衣服的口袋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這後知後覺的尷尬讓他動作僵住，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張翠萍何等眼尖，立刻就看出來了，忙打圓場道：“雲子，這一路坐車累了吧？快，先進屋歇著！
孫嬸子，快，帶雲子去房間，熱水我都燒好了，讓他好好洗個澡，去去乏，也……也換身乾淨衣服。”
她體貼地沒提衣服新舊，只是催著孫嬸子。
“對對，雲子，走，媽帶你去。”孫嬸子趕緊抹了抹眼淚，拉著還有些恍惚的趙雲往早就給他收拾好的房子走去。
高玉英和妞妞也默默跟了過去，她們有太多話，但此刻，讓趙雲先安頓下來更重要。
等趙雲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陳洛找出來的，雖然半舊但乾淨整潔的衣褲走出來時，整個人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
洗去了旅途的塵埃和農場的倦色，雖然依舊清瘦，但那股屬於年輕人的精氣神似乎又回來了一些。
堂屋裡，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那張結實的大炕桌早已被抬到了炕中央，上面擺得滿滿當當。
中間是一大盆油光紅亮，燉得爛軟的紅燒肉，旁邊是整隻的燉雞、金黃的炒雞蛋。
噴香的臘肉炒山蕨菜、酸菜燉粉條、涼拌木耳，還有兩大盤白麵饅頭和一盆晶瑩剔透的米飯。
幾個酒盅也擺好了，旁邊是陳建業珍藏的酒和孫嬸子自己釀的野葡萄酒。
“雲子，快上炕，坐這兒！”陳建業拍著炕頭的位置。
“對，雲子，今天你是主角坐中間。”陳陽也笑著招呼。
眾人紛紛上炕落座，孫嬸子、高玉英、妞妞也挨著趙雲坐下。
小知夏和小明洛被安排坐在蘇文婉和李明月中間，面前擺著小碗，裡面是特意給他們挑的軟爛好消化的飯菜。
“來！雲子，這第一杯，歡迎你回家！”陳建業端起酒盅，鄭重說道。
“歡迎回家！”所有人都舉起了杯，連蘇文婉和李明月也端起了裝著蜜水的碗，孩子們也學著舉起自己的小勺子。
趙雲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真誠熱情的臉龐，看著這滿滿一桌他三年來只在夢裡見過的豐盛飯菜，鼻尖猛地一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湧上的淚意逼回去，雙手端起酒盅，聲音微微發顫。
“謝謝！謝謝叔，謝謝嬸子，謝謝洛哥，謝謝陽子，謝謝志剛，謝謝……謝謝大家！”
他一仰脖，將辛辣卻滾燙的酒液一口飲盡。
那灼熱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和不安。
酒過三巡，菜添了幾回，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大家開始詢問趙雲在農場裡的情況，問得都很小心，避開了可能觸痛的地方。
只關心他身體如何，平時做些什麼，有沒有受人欺負。
趙雲也慢慢開啟了話匣子，挑著一些不那麼沉重的事情說。
說起農場裡規律到刻板的作息，說起一起幹活兒的人裡也有不少有故事的。
說起冬天的嚴寒和夏天的蚊蟲，語氣平淡，卻讓聽的人心裡發酸。
但他更多地說起，他是如何靠著想念家人、想念兄弟，靠著偶爾收到陳陽輾轉託人捎進去的一點鹹肉、一雙布鞋、幾本書，熬過那些最難捱的時光。
孫嬸子聽著，不住地抹眼淚，高玉英緊緊咬著嘴唇，手指用力攥著衣角，妞妞更是聽得紅了眼眶。
陳陽和陳志剛則不時給他夾菜添酒，用男人間的方式表達著支援。
接著，大家也開始向趙雲訴說這幾年來家裡的變化。
陳陽說起了蓋房子的喜悅，說起了這幾年開雙購店和山裡養蜂的成功，說起了小知夏出生時的歡喜。
陳洛也說起了飯店工作的瑣事和小明洛的調皮。
張翠萍絮叨著村裡的家長裡短，誰家娶了新媳婦，誰家老人走了。
孫嬸子和妞妞也輕聲說著這三年來，陳陽一家是如何像對待自家人一樣照顧她們。
話語交織，淚水與笑聲混雜，三年的分離，三年的守望，三年的變遷，都在這頓充滿煙火氣的團圓飯裡，緩緩流淌出來。
炕燒得暖烘烘的，飯菜的香氣和酒氣氤氳在空氣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裡點起了昏黃的燈光。
孩子們吃飽了，開始在炕下玩起了陳陽給他們做的木頭小馬車，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喧鬧、溫暖、充滿了生活氣息的一切，對趙雲而言，曾經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此刻，他真切地身處其中，被家人的溫暖緊緊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