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年年花開又花落(1 / 1)
花開兩朵,更表一枝。
單說彭澤湖北渡口。
冬夜寒風溼冷,天空中彷彿被潑了墨水,彷彿整個世界陷入了混沌一般。
一艘艘插著泗州商號號旗的商船在寂靜的夜色中,如同穿梭在黑暗中的幽靈,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彭澤湖北口。
巨大的船艙內,數支火把將船艙照的燈火通明,朱文正和他的屬下全副披掛整齊,正望著暮色中偶爾閃著幾絲火苗的遠方營地出神。
營中三千鐵騎,早就準備就緒,皆列於傳中精神抖擻,蓄勢待發。
話說,那日姚廣孝與朱文正獻策,提出了一個以三千騎兵突襲陳海平老巢的計劃,對此朱文正半信半疑,雖然後來他也搞懂了姚廣孝的每一步計策,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要知道陳海平手可是有不少精銳的,尤其是大將陳陸與自己交鋒的數次,都是佔盡了上風,若是自己出手,他乘船走彭澤湖,來給自己包個餃子怎麼辦?
除非陳陸被他調動,數萬大軍進退不得,根本沒有支援陳海平的機會。
但是憑什麼?
憑什麼陳海平這般優秀的將領會被他調動?這也太讓人懷疑計策的可行性了?
然而,朱文正依然接受了姚廣孝的建議。
原因有三個,一個是朱文正不甘寂寞,他這一段時間沉寂的太久了,相對於那些越發璀璨的名將,越發的不如。他能感覺到,若是自己再不振作,甚至有一天會成為應天權利的邊緣人物。
而想要穩固自己大都督的位置,那麼就必須有軍功,與自己關係不錯的朱沐英、朱振這些人只是自己依仗的外物,真正能夠讓自己位置穩固的,還是軍功。
只有龐大的軍功,才會得到朱元璋的親睞。
總而言之,朱文正是真想打這一仗!
尤其是他感覺胸腔之中,噴薄而發的熱血在逼著自己幹這種事情。
我朱文正就是要憑著一腔熱血做出所有人都想做而不敢的做的事情。
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又如何?
可有我朱文正之勇?
其次,朱文正相信姚廣孝的本事……就算是其人對姚廣孝有所疑惑,卻絕不會對朱振的眼光有所質疑,而朱振所推崇的智計之士一定有他獨到之處。
至於最後一個原因,則是朱文正對於自己和趙德勝聯合訓練出來的騎兵有足夠的信心,對於自己戰場上指揮的能力的認可。
要知道在異地作戰,陳家精銳子弟近處,兼有北元韃子暗中相助,朱文正孤懸應天之外,又沒有軍山的那般地勢之利。
靠得是什麼?
靠得就是手下有一支足夠強悍,來去如風的騎兵。
朱振雖然經常在自己這裡挑選兵員,但是他所滅掉的馬匪所獲得的馬匹,幾乎全都送給了自己。
這讓朱文正有一支機動性和戰鬥力都非常強悍的騎兵。
就算是姚廣孝的計策出了岔子,確實打不過,可如此黑夜,自己又有騎兵優勢,總歸是不必擔心逃不回來的。
而回到眼前,讓朱文正頗感振奮的是,姚廣孝計策的第一步居然已經成功了……
敵人在彭澤湖北渡口竟然因為輸送物資的原因,拆掉了一切的防禦工事。
“大都督,已經準備齊當了。”
朱元璋的義子之一,現在已經恢復了名姓的何文輝,從夜色中牽著一匹神駿黃驃馬閃出。
何文輝從軍山草創以來,便尊崇朱元璋的命令支援朱文正,入軍以來兢兢業業,從未有任何怨言。
要知道朱文正可是出了名的脾氣暴躁,而何文輝竟然可以與朱文正安然配合,成為朱文正與軍中諸將潤滑劑一般的存在。
朱文正起先還看不起這個小年輕,時間久了,竟然有一種離不開的感覺。
朱文正看了一眼何文輝,默默的點點頭,心中卻已經存了幫他走上更高位置的心思。
給自己做副手委屈他了。
何文輝神色嚴肅繼續說道:“按照計劃,馬裹蹄,人銜枚,一人雙火把,一支弓,一壺箭,一支鐵槍,五日口糧,請您下令。”
“登岸。”朱文正低聲說道。
話音落下,朱文正翻身上馬,踏上了渡口。
三千精騎,其中有半數以上來自鳳陽,其餘都是從隊伍中選拔出來,當初養過馬的青壯,這些人多數自幼騎馬,馬術嫻熟。
再配合軍山配備的精良的武器,已經足夠讓這支騎兵在南中國成為精銳了。
倒不是說他們多麼出眾,而是陳海平需要負責的流寇人數太多,蒙古人對他又有所防備,所以並未幫他組騎兵。
夜色中,位於彭澤湖渡口處,陳海平負責留守於此的將領陳儀已經早早睡去了。
陳儀,陳家立足泗州的核心子弟之一。外界盛傳的陳家四柱之一。
作為陳家的核心子弟,擔任如此重要的區域再也正常不過。不過前線打的熱火朝天,軍山被圍困,而朱文正也派遣幾乎所有兵馬迎接支援軍山,後方在很多人看來非常安全。
所以陳儀並未佈置哨探斥候,讓朱文正成功的登陸,摸了上來。
彭澤湖北渡口忽然起火。
畢竟是陳家命根子所在,這裡駐紮的兵馬也都是精銳,基本的軍事素養還是不錯的,而陳儀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無能,在失火之後,立刻匆忙起身,砍殺了兩個亂刪亂叫的兵士,一邊兒一邊趕緊披掛起來,一邊卻是連番下令,讓全軍整肅,向他靠攏,讓親信侍從出去打探軍情,弄清來犯之敵,又讓先行到達的屬下領兵沿著營寨、渡口的建築佈局去層層設防,兼收攏兵馬。
等到披掛完畢,陳儀更是親自提著自己的鐵槍出門,然後騎上坐騎,引著一眾親信家族子弟順著營寨和渡口街道上前方迎敵。
平心而論,若是尋常毛賊前來騷擾,這番舉措早已經讓此處轉危為安。
但是,出得門來,走上街去,陳儀自己便已經沉下心去了……渡口和軍營各處,早已經殺聲震天,火光映河,然而更可怕的是,周圍舉著火把的敵軍往來如風卻紛而不亂,甚至明明是騎兵,卻居然沒有太大的馬蹄聲!
陳儀很快就醒悟過來,這個敵軍的數量,這個敵軍的戰力,根本不是隻有兩三千兵的自己可以抵禦的,但偏偏守土有責,陳儀卻也沒有膽怯和逃跑的意圖!
“傳令下去,讓全軍向我靠攏,不能至者,各自就地防守,以保全為上!公子離我們不遠,隨時來援!屆時兩面夾擊,我軍必勝!”陳儀半是在給周圍士卒打氣,半是在說服自己。
實際上,他說的話還是非常有道理的,彭澤湖北口乃是陳海平的命根子,這裡一旦被敵人立下據點,敵人的兵馬很有可能源源不斷的殺過來。
而陳海平也斷然不是無能之輩。
所以他沒有理由不來支援。
但是……
“你便是陳家的陳儀嗎?”火光照亮了半條街道,朱文正與陳儀狹路相逢,然後抬起長矛遙遙相指。“聽說你自詡泗州名將?某不是你一招之敵?”
陳儀立刻猜測到眼前來著是誰!
應天的年青一代,能征善戰著之最。
大都督朱文正!
可這話只是自己醉酒之後的胡吹胡擂之語,為何朱文正也知曉了?
來不及多想,被朱文正猙獰的面孔嚇得不輕,陳儀橫起鐵槍,遙遙在馬上拱手做答。“在下鄉里俗人,如何敢胡言亂語,倒是大都督您的名號,如雷貫耳!”
“既知我名,如何不降?”朱文正與諸騎士一般,皆手持長矛,立在黃驃馬上揚聲大笑。“你若能降,念在你如此有禮,又有衛將軍那份香火情,我可保你前程。”
“儀雖然是一凡夫俗子,卻也知受命守土之責。”陳儀應聲而答。“恕在下不能承大都督大恩!”
朱文正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愈發讚賞,卻是不由挑眉而言:“如此氣度,果然不愧是陳家之子,正該死在我手!陳儀!我今兵盛於你,人眾於你,器械精於你,戰勢也強於你……是否?”
“不錯!”
“不過你這人氣度不凡,有禮有節,我朱文正卻不能不敬你為人!”朱文正抬起長矛,橫於馬側。“如何,可敢單挑?若你勝,我自不顧戰事,全軍退回!若我勝,便殺你於此處,以成君忠勇之名!”
陳儀也橫槍相對,凜然不懼,卻是顧左右而言:“我今死,非為陳家之事,實為泗州而死,只希望你殺我之後,能善待鄉梓,莫要肆意擄掠。”
言未迄,其人明知對方是當世虎將,猶然率先衝鋒。
朱文正愈發大喜,只是提矛勒馬相對。
二將身後軍官、兵馬紛紛失色,他們萬萬沒想到,兩軍各自主將,居然就藉著這渡口火光,於街道上上演了一出單挑之事……宛如三國戲說一般,雙方將領列於陣前,一決勝負一般。
但究其緣由,卻也並非可笑之事。
於朱文正而言,半是夜戰之中,野性勃發;半是見對方臨陣持禮不失,有心以此來致禮相對;而於陳儀而言,更是簡單,戰局不利,兵馬勢弱,如今又狹路相逢,偏偏他又不願投降失節,倒不如拼死一戰,僥倖勝利且不說,便是敗了,也可以讓手下兵馬不必再頑抗……
須臾間,二將已經在街道上交馬連鬥十合,然而陳儀一合比一合氣弱,朱文正卻越戰越勇,等到第十五合時,朱文正奮力一劈,陳儀抬槍去擋,雙方兵刃在空中一對,後者只覺得雙臂一麻,便頹然後仰,手中鐵槍也就勢滑落。
朱文正毫不猶豫,反手一矛戳出,正中對方咽喉,可憐陳儀乃是陳家頂樑柱子弟之一,為陳海平征戰泗州立下汗馬功勞,卻尚未揚名天下,便死於朱文正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