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霍山之戰(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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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世人看來,世家豪族也分好壞。

那些巧取豪奪,不分青紅皂白,欺壓百姓的世家,對於朱振來說,根本麼得壓力,只要放出風去,說自己可以為他們做主,然後根本不用自己出兵,老百姓就能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因為這種名聲頂風臭十里的世家,早就為人深惡痛絕,人人都盼著除掉他們。

不要認為這些老百姓都是貪生怕死的。

要知道,無論哪個王朝的盛世,還是衰落,都曾經爆發過大規模的抗稅事件,老百姓拿著刀槍棍棒,跟官府鬥爭,跟世家鬥爭的現象很是普遍。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那些看起來有良心的世家。

很多世家表面上耕讀傳世,與世無爭,實際上家裡有著大片的土地,深不見底的豪門府邸,家裡養著無數的奴僕和佃戶,他們掙了錢之後,也不是肆無忌憚的揮霍,他們也不去欺壓百姓。

每日裡與三五好友,吟詩作對,追隨人生境界不說,甚至他們會做很多公益活動,比如說修橋鋪路,再比如在村子裡修建私塾,都是人家做善事的表現,這種人在當地叫大善人。

按照道理來講,這些善人的財富是家族世世代代積累下來的。而且人家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你不能隨便剝奪人家的財產。

但是從實際上來看,他們確確實實佔據著大量的土地,造成了財富的分配不均勻,同時因為他們佔據著太多的資源,也造成了社會上升通道的堵塞,寒門無進身之階。

所以他們的存在,也會造成貧者愈發的貧苦,而富者越發的富有的局面。

趙家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即便是朱振在短時間內,對於這種半獨立,但是對於治下百姓不錯的世家豪族,也無可奈何。

當這樣的世家代表人站出來說,朱振這樣的外來者,可能會毀掉這些佃戶現在的生活的時候,其實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不然,這群百姓如何會成為一群兇殘的野獸呢?

但是這群野獸也實在是太愚蠢了,即便是社會變遷,他們也很難知道,是社會資源分配不均勻導致他們現在的狀況,怪只怪自己當初投胎沒搖對號碼牌。若是朝廷朝廷做了哪個最大的善人,這苦日子更是沒有頭了。

而在戰爭面前,他們也是最倒黴的,因為他們被毫不留情的推到了戰爭的最前線,去維護趙家的利益。

朱振心裡清楚這些百姓很可憐,但是在戰爭面前,他是不可能選擇伸出頭顱,被這些佃戶殺死的。

他沉著的指揮,數不盡的巨石以及剛剛建起的木屋拆卸下來的橫木,一波一波接連不斷的砸向了不畏生死的低著頭往前衝鋒的佃戶,在無數人的哀嚎聲中倒下。

他們的屍體會成為後繼者的絆腳石,或者是擋箭牌。

朱振畢竟隊伍人少,而敵人太多,當這些佃戶壓制住內心的恐懼,朱振對於他們的殺傷力就會越來越小,難以擊退。

畢竟佃戶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那位身材瘦削,但是眉宇間卻透露著一股威嚴的趙二爺。

手裡的長矛竟然能撥打鵰翎,越發的靠近前線。

朱振表情不由的動容起來,這些佃戶真的是悍不畏死啊。

這也太愚蠢了。

也太勇敢了一些。

明明自己是站在人民的這一邊的人,卻要去抵擋人民的洶湧浪潮,這是不是莫大的諷刺呢?

明明他們才是真正的地主階級,而你們這是在給壓迫你們的地主階級維護從你們手裡奪走的果實啊!

這些百姓彷彿大無畏似得衝鋒,面對著漫天的滾石,還有數不盡的箭簇,依然不肯止步,讓朱振想起了,之前在戰爭記錄片中看到的一個片段。

日俄戰爭中,日軍將領乃木希典指揮四萬多日軍上演了集體大沖鋒,最終攻佔旅順港的豬突戰術。

這戰術在熱武器時代就是個笑話,但是在冷兵器時代實在是太好用了。

朱振咬了咬牙,從腰間解下了雁翎刀,用手帕輕輕的擦拭著刀鋒,身邊兒的將領也有樣學樣,紛紛抽出了腰間的戰刀。

劉青山看著山下正在衝鋒的佃戶,舔了舔嘴唇,低聲說道:“末將從追隨韓大人,到侍奉伯爺,兢兢業業,一心一意為百姓做事,從未想過今日竟然遇到這般場面,實在是可笑。”

常茂冷笑道:“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而是如何擊退這群跟野豬一樣的愚蠢對手。”

朱沐英的表情則淡然的多,他出身於流民,後來被朱元璋收留,才有了現在的生活,這些普通百姓發起狠來的樣子,他再熟悉不過了。

“莫要小看這些流民,他們雖然弱小,但是聯合起來,卻能擊敗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對手。大漢雖強,不也因為黃巾軍動搖了統治,大元更是強到征服到了天邊,不也在天下百姓的反抗面前,搖搖欲墜。”

“火銃放!”

話罷,朱沐英一擺手,身邊兒的火銃手紛紛開火,那些正在衝鋒的佃戶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心口就被打出了拳頭甚至西瓜般大小的洞口。

接著硝煙尚未散去,朱振等人便在盾牌手的掩護下,衝了下去。

腳步如雷,嘶喊震天,短兵相接!

“轟!”

尾隨被火銃擊殺的佃戶衝上來的百姓,剛剛躍上礦坑,就彷彿奔騰的海水撞在了礁石上一樣,濺起了一片片浪花。

蔣英看著水面上漂浮著吃水異常深的樓船,頓時感覺自己的坐下簡直就是弱小的螳螂,自己竟然試圖對著高大的馬車,舉起手裡的刀。

怎麼會這樣?

朱元璋竟然有這麼大的船?

要知道,自己這一次可是受了張士誠的恩惠,給了不少戰艦。可是富裕如張士誠,也沒有如此龐大的戰艦啊。

莫非朱振沒有上霍山,就是在這軍艦之上?

苗軍的將士們本身就不是水卒,本身對於水戰就有些發虛,看到眼前這高大的樓船,一個個嚇得都有些顫慄。

站在船頭的蔣英心裡更是苦的厲害。

自己的人生道路為何總是如此的坎坷。

他雖然只是個地方少數民族的首領,但是對於漢人們的武器還算是比較瞭解的。眼前的樓船雖然沒見過,但是他卻聽過這種武器的威力。

若是換個場合,打死他,也不敢妄圖跟這種戰艦交戰。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自己已經得罪了朱元璋,若是連張士誠都得罪了,自己還能去哪?

拿了人家錢財,就得給人家辦事。咱們苗軍雖然名聲不好,但是在買家那裡的口碑可是棒棒噠的呀。

當下一咬牙,蔣英大聲喝道:“對面的戰艦雖然高大,但是他們絕對不知道我們已經反了,大家聽我號令,準備迎戰。”

朱振帶走了一部分士卒,餘下的都是些水性好一些的的親衛。

不過能打仗的主將都不在,朱振將權利下放給了王侃。王侃年紀雖然小,但是卻機靈懂得變通,又是朱振的近身護衛,而且屢立戰功,即便是老牌的親衛,也不敢小覷他。

所以統帥這些親衛家丁綽綽有餘,想來也不會有人在關鍵時刻不聽他的指揮。

只不過朱振確實大意了。

他以為這些世家大族就算是要反抗,也要選擇時間繼續力量,調兵先將。而趙家這種平日裡對待百姓還算是不錯的世家,也根本不在朱振關注的視線裡。所以說,趙家在一定程度上,是朱振的盲區。

當然,還有一種狂傲的因素在內,就是朱振以為,即便是有世家作亂,憑藉自己手裡的親衛,自己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衝殺出去。

但是他沒有料到,這趙家可以調動的佃戶那麼多,多到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而且朱振也絕對想不到,素來視土地為命根子的世家,會拿出土地來,激勵手下的佃戶。

當然,朱振也絕對想不到,朱元璋自以為是的好心,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這群苗軍不僅僅不是來支援他的,甚至要幫助張士誠顛覆了他在淮安的統治。

樓船最上層的桅杆上,瞭望手正漫無目的的欣賞著浩渺的景色,海闊天空,鳥飛魚躍,即便是沒有才情計程車卒,也忍不住想要吟唱幾句。

可是他突然看見一隻船隊,數十隻船像是離玄之箭一樣飛奔而來。

而且打的還是友軍的旗幟。

那瞭望手立刻打旗語,示意對方停下,先派使者交接。

蔣英也知道旗語這種東西,但是他是苗人,根本不懂得水軍的旗語。

所以他只能對身邊人安撫著說道,“大家看到沒,對面竟然傻乎乎的搖著旗子歡迎我們呢!”

瞭望手見對面不為所動,當下知道事情不簡單,立刻喚來了王侃。

王侃趕緊來到舷窗遠眺,頓時嚇了一跳。

這根本不是友軍,若是友軍為何要擺出一副攻擊陣型的樣子,這一準兒是敵人假扮的。

可是自己這邊兒似乎很麻煩啊!

若是純粹的水軍還好,主公身邊兒的親衛雖然都懂得些水性,但是無法上升到水戰的地步呀。

眼見對面來勢洶洶,王侃急的腦門出了一層冷汗,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要求所有計程車兵放棄那些小船,直奔樓船而來。

士兵見到水面上烏壓壓疾馳而來的船隻,還以為是友軍,起初還挺高興,但是聽到號角之後,立刻意識到不妙,紛紛坐著小船,直奔朱振的旗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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