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火山之戰(六)(1 / 1)
一名鬚髮皆白,頗受眾人尊敬的老者,被一群年輕人抬著上了山。
趙二爺的手臂鮮血淋淋卻穩如泰山,身子挺拔、面不改色的收攏部隊,準備重新組織部隊,反而是周圍的年輕人,看著二爺肩膀上猙獰的傷口,一個個神態緊張。
“薛神醫,您快給二爺看看吧。”趙家子弟放下薛神醫,緊張的說道。
薛神醫點點頭,連忙上前幾步,幾個年輕人配合著脫去鎧甲,接著便要去脫二爺衣服。
“二爺指揮千軍萬馬,也算是古之大將般人物,赤身裸體成何體統!”薛神醫訓斥了一句,幾個年輕人連忙訕訕退下。
薛神醫一探手,身邊兒的藥童連忙遞過來一把小剪,神醫像是細膩的織女一般,將二爺肩膀上的衣服裁剪掉,露出了烏青且已經流淌汙血的傷口,用鼻子嗅了嗅,皺著眉頭到:“何其歹毒,這箭簇用馬尿泡過,幸好來得早,晚了莫說是胳膊,便是命能不能保得住,都得另說。”
“知道您是神醫,我這才敢上戰場上衝鋒不是,我這點兒傷算什麼?上次聽說有個號上肚子破了,腸子流了一地,您不也是給救回來了麼。”傷口疼痛難忍,趙二爺卻忍著嘴角咧出一絲勉強的笑意。
“師傅再厲害,你也不怕胳膊折騰斷了,或者留個猙獰醜陋的疤痕?”小藥童看著師傅前後忙碌,一會兒的功夫額頭便已經流淌汗水,忍不住嗆道。
“什麼疤痕?那我以後如何陪月娘花前月下?”
適才在戰場上險些丟了性命,都沒有絲毫緊張的趙二爺,此時卻忽然感覺頭暈目眩,差點兒昏死過去。
沒想到這在戰場上,能提著長槍,威風凜凜的跑到最前線打仗的二爺,還是個痴情的種子。
看著趙二爺緊張的模樣,薛神醫強忍笑意,狠狠的瞪了眼藥童。
當下老者安撫道:“我有獨門的藥膏,可以治癒傷疤的,您不用擔心。”
老者用力一拔,三稜破甲錐拽著血肉從胳膊裡拔了出來,接著汙血噗噗往外流,童子那邊兒趕忙舉過一個小瓷瓶,小瓷瓶用木塞塞著,老神醫接過木塞,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
一個年輕的後生忍不住說道:“瞧見沒,神醫就是神醫,連治病都要飲上一壺美酒。”
另外一個後生鄙視到:“放屁,明明是給二爺喝的,你看看二爺這模樣,跟話本三國演義的刮骨療毒的場面何其相似?”
那藥童立刻糾正道:“你們不懂,就別胡說好不?師傅用的是應天那邊兒傳過來的酒精消毒之法!”
“就你話多。再那麼多話,以後為師可不帶你出來了。”神醫訓斥了兩句,小藥童立刻老實了,蹲在一邊兒在小鐵鍋裡煮沸水。
趙二爺疑惑不解道:“薛神醫,莫非您這活人之法不是原創不成?”
神醫笑著說道:“你且忍著些,別說話。”
說著將酒精倒到傷口上,疼的趙二爺前仰後合,差點兒倒下,薛神醫一邊兒處理著傷口,一邊兒說道:“我一把年紀了,哪裡來的這等奇思妙想,這用酒精消毒以及傷口縫合之法,據說是原創於神醫華佗,後為吾師完善,傳授給我等弟子,不知道活了多少人命。不僅如此,吾師還創造了雲南白藥繃帶,那也是一等一的療傷聖藥呢。”
“師傅,師祖真的是英俊瀟灑的神仙般的人物嗎?”小藥童聽薛神醫提起師祖,臉上說不出的崇敬之色。
“幹你的活。”
薛神醫又訓斥了一句,小傢伙立刻又埋頭添柴。不過時而抬起頭,眼神狡黠伶俐,將老神醫的動作一一記在心底。
腦海裡想起盈玉養的那隻小白兔,也不知道自己縫合的傷口好得怎麼樣了?天天練習,也不知道何時可以跟師傅一樣,在人身上試試。
“師尊常說,英俊瀟灑只是他的表象,真的重要的應該是他的菩薩心腸。只怪當初我學藝不精,沒學會師尊絕技麻沸散,不然趙老爺如何需要忍受這般劇痛。”
人老了,就愛絮叨兩句,尤其是提起師尊,這位薛神醫更是有萬分的敬仰,連趙二爺也忍不住說道:“薛神醫,此等神仙人物,不知道您能不能引薦一二?”
薛神醫也沒有架子,清洗完傷口,用手術刀又剪下壞肉,一邊兒用羊腸線縫合傷口,一邊兒說道:“別說是你,便是我都沒有機會見幾次。”
“確實如此,如何神仙人物,自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過老神醫可否告知仙師名諱?”
看著趙二爺希望的眼神,薛神醫直接拒絕道:“如此荒蕪之地,如何能提起吾師名諱。”
一旁的張素公看的清清楚楚,如此嚴重的箭傷,竟然在這老者手中半柱香的功夫,就醫治完畢,據說最後連疤痕都剩不下多少。
他那師尊又得如何厲害?若是能夠接入家中,家中的長輩定然會萬分的歡喜。
不過等他看向趙二爺的時候,眼神又變得複雜起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個老廢物。
待老神醫被眾人攙扶離去,面色陰沉的張素公上前說道:“二爺這便是趙家的實力嗎?上萬人連個霍山都拿不下,你們拿什麼去拿整個淮安?”
倒不是說張素公說風涼話,實在是形勢危急,若是讓朱振等來了援軍,那接下來便可能是他對整個淮安世家豪族的報復。
他認為他實話實說,卻忘記了場合,更不料趙二爺脾氣到底有多麼火爆。
他不會像是對待薛神醫那般給張素公面子。
我們趙家死了那麼多人,連老夫差點兒都被朱振一箭射死了,你竟然還敢在這裡說廢話!
趙二爺忽然上前兩步,瘦削的身軀爆發出強勁的力量,竟然一隻手掐著張素公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面色猙獰的說道:“你最好閉上你的臭嘴,若不是你們張家一個勁兒忽悠,我們趙家何必不攻打防守空虛的淮安,反而打有山勢依仗的朱振?你別以為老夫看不出你們的謀劃,無非是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罷了。”
若是今日張素卿在此,趙二爺如何也要給他個面子,可眼前這張素公就沒有這威名了。
而且張素公只是一介書生,典型的四體不勤,如何能反抗眼前敢提著長槍上陣廝殺的趙二爺。
呼吸越發的急促,眼睛上翻,可是張素公如何會向趙二爺求饒,只能拼勁全力去擺開趙二爺,哪隻即便是剩下一隻手,依然彷彿銅澆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張素公感覺自己快要完蛋了,這個傢伙就是個瘋子。
這是要掐死自己的節奏。
身邊的親隨見勢不好,想要上前解救自己家少爺,卻不料二爺雖然是受傷,依然虎虎生威,一腳一個踹的人仰馬翻。
眾人這才知道,趙二爺敢來著霍山,是真的有依仗的。
不然如何以二房的身份,卻身受長房如此信任,連帶兵之權都能拱手讓出。
就在張素公感覺眼前發黑,嘴邊兒已經開始吐白沫的時候,忽然嘭的一聲,屁股狠狠的砸在地上,接著空氣流進體內,不僅沒有好轉,險些又被體液活活的嗆死。
趙二爺冷冰冰的看了張素公一眼,若不是他們張家一直做著淮安豪族的掮客,今日非得宰了這個小子不可。
尤其是他當著家族子弟使用激將法,以為可以讓自己知恥而後勇,卻不知道戰前如此侮辱主將是兵家大忌,自己沒有殺了他便是不錯了。
趙家二郎見二爺大展神威,心中頓時多了幾分信心。
雖然被蹲在地上,但是張素公依然被趙二爺盯得發毛,他知道這個趙二爺是真的會殺人的。
這時,一個趙家子弟匆匆跑來,大聲喊道:“二爺,不好了,那些苗人跑了!”
趙二爺聞言一愣,緊著眉頭緊皺了幾分,張素公卻已然神色大變,“你說什麼?”
那趙家子弟在趙二爺的示意下說道:“那苗人來的氣勢洶洶,在碼頭跟樓船打了一仗,留下無數屍體,跑的連影子都沒有了。”
張素公徹底傻眼,這什麼鬼套路?
那麼多人,愣是讓一艘船給打敗了?這山下的趙家佃戶打不過朱振,那情有可原,他們都是些佃戶,是農民,即便是拿起刀來,也就那個樣子。
可是那時連天下諸侯都忌憚幾分的苗軍,他們殺人不眨眼,屠戮鄉村,遇到元軍甚至都能打的對方落花流水的存在,家族為了說動他們,動用了不知道多少力量,給張士誠使了多少銀子,怎麼這就敗了?
這怎麼可能啊!
震驚之餘,張素公也不由得暗暗頭疼,苗軍走了,接下來便不好辦了。
這趙家真的能攻上去嗎?
蔣英的死活他倒是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趙家損失實力。
趙家在淮安世家也算是比較強悍的存在,若是他們此次敗了,便會讓朱振立刻發現淮安豪族的虛弱。
趙二爺不屑的看了張素公一眼,起身說道:“通知下去,咱們不打這勞什子霍山了,咱們去打山陽城。”
“打山陽城?那朱振怎麼辦?”張素公大急,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