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商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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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講究人情,萬事開頭要講究鋪墊,往往開場含情脈脈,其實已經是互相試探了。

對於朱振和劉伯溫來說,兩個人再也熟悉不過,但是貿然直奔主題,開門見山,那實在是有些唐突,尤其是劉伯溫他代表的是中央,以及淮安地方實力派,這種複雜的身份,很容易與朱振一開口就崩。

相互說一些不著邊際,互相關心的話,看似簡單無用,其實是在試探雙方的態度,順道增進一下雙方的感情。

其實從某種程度來說,劉伯溫一直將朱振當做傳人,不然也不會贈與朱振兵書。

但是這種話題也需要適可而止,時間久了,雙方就會覺得沒意思,而且缺乏誠意。

畢竟朱振很忙,劉伯溫很忙,真的要是拜訪,朱振也不會選這個關口來。

終於在喝了三杯清茶之後,劉伯溫將茶盞輕輕的放在茶桌上,看著朱振說道:“其實今天叫你小子來,其實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劉伯溫不願意率先結束這種長輩與晚輩互相關懷的情景直奔主題的,畢竟這樣會顯得自己弱勢一些,但是朱振卻屢屢不願意開口,這讓劉伯溫不得不違背者良心,直奔主題。因為說到底,要解決問題的人是自己。

朱振聽了劉伯溫的話,放下手中的茶盞,面容一肅,“老先生,您是應天一脈,您摻合這些做什麼?”

劉伯溫表情看不出風月,內心卻頗為愁苦,“老夫這有什麼辦法,你考慮的是淮安一地,而老夫卻要著眼大局,你真的害了這些世家,那應天一脈的其他世家怎麼看?這江山還沒拿下,世家便沒了,你這會讓國公憑白失去多少助力?又會讓應天多了多少阻力?況且,老夫也算是江南讀書人一脈,各個家族有不少同窗和舊友,有些事情也避不開,也沒法避。”

這就算是明言了,劉伯溫他就是江南讀書人的代言人,朱元璋這些年在江南一帶勢力爆發性增長的根本原因。

得到了具有大量農田和田莊的地主階級,也就是世家們的支援。

當然了,在這一點上,朱振沒想過絲毫的退讓,他不想跟朱元璋一樣,將國家統一了,再逐步著手國家的事情,這會牽扯太多的精力。讓一個生機勃勃的帝國浪費太多時間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不過身為晚輩,劉先生的話又不得不絲毫不給面子。

所以朱振沉吟了一番,這才開口,“非是晚輩不聽先生勸告,凡事講究個因果,正如那世家偷盜淮安的糧草一樣,既然他們偷盜糧草,想要販賣到北元,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若是晚輩不施展手段,讓他們認識到錯誤,他們不會感激晚輩的仁慈,只會嘲諷晚輩的愚蠢。對於他們來說,幾十萬兩銀子確實會讓他們感覺痛苦,但是也會讓他們下一次做壞事的時候,考慮考慮後果,不再那麼猖獗。世家,連綿幾百年,不會因為我的政策而猝然斷絕。但絕對會因為他們的貪婪,而走向滅亡。所以再一定程度上來說,我其實是在救他們。

若是這些世家真的那麼好,大宋也不至於滅亡於蒙元之手,先生您說我說的可有道理?”

朱振跟劉伯溫實話實說,完全沒有玩弄什麼心思,這是一個晚輩應該有的樣子,但是該有的態度堅決不能沒有。

劉伯溫點點頭,輕嘆一聲說道:“肉食者鄙,這一點老夫早些年就已經見過了,這些傢伙安居淮安一隅之地,坐井觀天,以為自己高高在上,其實放眼天下,在大勢面前什麼都不是。可世家雖有錯誤,但卻也有存在的道理。哪怕是你消滅了他們,勢必會有新的世家出現,而且你也難保新的世家比現在的好。無非就是權力和利用的重新分配而已。此番來淮安,諸多局面,確實讓你為難,老夫從情分亦或是從大局,都不能做事旁觀,這才有了淮安一行,在淮安,甚至整個江南,只要是有讀書人的家庭,就要給老夫三分薄面,若是有能幫襯到你的地方,你儘管開口便是。”

看著面前英氣勃發的朱振,劉伯溫亦不願意勉強,甚至隱隱約約升起了自卑的情緒。

眼前這小傢伙年紀輕輕,但是卻意氣飛揚,雖然嘴裡說要安居淮安一地,但是做的確實高天換地的大事。

而自己呢?

自以為輔佐明主,意圖統一天下,卻無非是走歷史的老路一樣,就像是明知道眼前有坑,卻靠自己所為的智慧,從一個坑裡跳進另外一個坑裡而已。

而人家,從一開始,便在找一條坦蕩之路,儘管一開始這條路非常難走。

劉伯溫是當世的智者,如何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又如何不知道自己如何落入了下乘。

所以劉伯溫乾脆便將話明說開來,成不成看朱振心意。

這話說的,倒是讓朱振默然了。

誠然朱振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講太多人情,但是當自己在霍山被圍困,生死未卜的時候,第一個選擇站出來,從應天千里迢迢趕過來救自己的,是劉伯溫。

這份恩情,無以為報。

朱振看著劉伯溫意興闌珊的神色,卻不知道自己哪裡惹惱了老人家,讓人家傷心,當下有些羞愧難當的說道:“老先生此言,可是學生哪裡說錯了,做錯了。”

劉先生笑著擺擺手,和藹的看著朱振,說道:“不用這般作態,老夫為了你這千里迢迢的路都走了,豈會在這件事情上虧待你,有什麼想法你提便是,老夫都替他們答應了。若是在七拐八拐,小心老夫與吳王說你黑話。”

能夠以一介文人的身份,在朱元璋陣營裡混的遊刃有餘,讀書人福氣,武將當神仙看,這樣的人物,劉伯溫的智慧肯定是不用懷疑的。

想著自己想盡一切辦法彌補世族、讀書人與應天一脈的裂痕,可朱振卻認為這是他新政的阻礙,眼光看在了更遙遠的未來,這讓劉伯溫多少有些心理難過。

可當心理的執念逐漸退去,那份屬於呵護自己弟子的心裡湧上來,朱振的強勢在老人家看來,反而絲毫不重要了。

老夫就是為了你,你想怎麼滴便怎麼滴吧。

朱振有些懵。

莫非真的要殺幾個世家,顯示下自己的本事?說實話,這事情簡直輕而易舉,但是後果也很直接,那就是自己會成為江南世家的敵人,即便是淮安的世家表面上屈服自己,但是暗地裡肯定會對抗自己更加瘋狂。

而且自己也失去了道義上的支援,因為筆桿子說到底還是在世家手裡。

自己能在淮安隻手遮天,能在全天下隻手遮天嗎?

殺人是將世家推向敵人的蠢辦法。

自己真正的優勢是,手裡的拳頭隨時可以教訓不服的人,但是真的當這一拳打出來的時候,那麼他的意義瞬間會變得雞肋。

想了想,朱振便乾脆提出自己的條件,“小子建設軍港、碼頭所需要的工人、材料都需要從當地籌備招募,各家不得以各種原因暗中掣肘、抵制。

籌建市舶司,是小子未來新制的重要一環,這一點任誰也更改不得。各家可以撇開市舶司,甚至可以繼續走私,但是不得以各種手段脅迫、威逼各地商賈加入市舶司。就這兩點,若能做到,則晚輩既往不咎,若是陽奉陰違,那就等同於阻礙晚輩的前途。俗話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阻人前程,亦可說是不共戴天了,屆時有什麼後果,勿怪言之不預。”

劉伯溫為詫異,疑問道:“就這兩點?”

“就這兩點。若是答應,大家相安無事。若是不答應,那就一拍兩散,生死各安天命!”

劉伯溫苦笑道:“好歹亦是朝廷的封疆大吏,怎地這般口出市井之言?若是各家不加入市舶司,依舊自行與海外貿易,難道你會視如不見?”

朱振呵呵一笑,神色爽朗,“我確實不會管,但是水師是否會管,小子便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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