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千戶膽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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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本身便算不上富裕,到了朐縣更是方圓百里窮困至極,因為缺乏耕地,百姓只能靠打漁為生,所以朐縣本身看不到什麼產業。

甚至隨行的茹太素等讀書人都感覺伯爺是不是瘋了?

想在這麼個一窮二白的地方,大幹一場?連人都沒有,怎麼幹?

茹太素翻閱當地的黃冊,還有檢校蒐集的當地的情報,總共人口不超過五千人,幾乎全都散落在朐縣岸邊兒,煮鹽或者打漁為生。然而鹽鹼地不生樹木,作為煮鹽燃料的蘆葦蕩,卻紛紛被各大世族圈佔,不許百姓砍伐,各傢俱以煮鹽牟取暴利。

所以百姓其實也沒有什麼活路,其實就是勉強維持生活。

騎著戰馬在碼頭周圍轉了轉,聽著常德不厭其煩的講解介紹,雖然這傢伙滿身酒氣不靠譜,但是身為常遇春一脈,似乎政治立場還是不錯的,將淮安世家在此地的各種腌臢事情,事無鉅細的跟朱振說了一遍。

朱振有種感覺,這人若是沒有能力,但若是忠心的話,做一隻守門犬還是可以的。

待來到碼頭不遠處的一處平攤,站在灘塗上四處眺望,卻見緊靠海邊兒有一處水灣,乃是引江水流入而成的淡水灣,四周四周岸坡皆有青石護坡,形成一個大水塘,又在江邊修築堤壩隔絕江水,建有水閘,只需將水塘中的江水由另一側的閘口排出,便赫然是一處造船廠。

常德見朱振四處打量,便介紹道:“此處乃是一處船廠,據說是宋時所建,蒙元曾經加以修葺,只是戰亂之時卻徹底沒落擱置。”

朱振打量一下四周地形,他雖然不懂基建,但是大致建造船廠所需要的自然條件還是心中有數,稍微看了看,便知道此地只需稍做修葺,便是一處船廠的好地點。

只不過前幾任平章對於水軍的重視程度明顯不夠,亦或是在此主政的時間過短,如此完善的船廠便任由擱置廢棄。由此可見,南國各個大佬每次打仗打的腦子噴血,什麼水軍完備,動不動就上百艘戰船,全都是扯淡,靠得都是元朝時期水軍的家底,或者內陸作坊打造的船隻,亦或是從海商手裡搶奪來的商船改造。

可是當朱振的目光移向水塘與碼頭之間的那塊地域,臉色卻陡然沉了下來。

常德一看不好,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剛想辯解幾句,便見到朱振已經打馬沿著山坡疾馳而下,只好無奈的跟上,心裡求爺爺告奶奶這位大總管千萬不要發飆……

朱振手裡捏著馬鞭,任由胯下戰馬四蹄在地上踢踏走動,臉色陰沉如水。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空地,正有百十個衣衫襤褸的百姓懶洋洋搭建房舍。看潮水落下,還有幾個拿著鐵鍬去撿海貨去了,剩下的也對著日頭髮呆,而房舍更是已經被海風吹倒下了十幾間。

這是給老子修建的房舍?

老子睡一宿過後,就可以對著天空數星星了?

這個是龍抬頭?那個是獵戶座?

而且就算是這樣簡陋至極點,既不能遮風更不能擋雨的“房舍”,放眼看去也不過只有一二十間。

朱振完全相信這幾件“房舍”定然是傳出自己在霍山大勝之後,這個常德倉促之下臨時開始建造的,在那之前,常德根本就沒打算按照自己的囑託行事!

都以為老子得葬身在霍山麼?

呵呵……

朱振理也不理身後匆匆趕來的常德,一言不發打馬便走。

常德看著朱振的背影,無奈的嘆口氣,神情陰晴不定……

他是常家子弟不假,但是在家族之中並不受重視,況且常家雖然對於提攜家族子弟並不是如何避諱,但是對於能力卻非常重視,他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得了朐縣的守備千戶這麼個職務。

朐縣雖然貧瘠,但是緊鄰海州,常德到此之後,雖然不至於倒向世家,但是也收受了不少世家好處,對於一些小事,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他一個小小的千戶,根本在此地幹不下去,便可能落水而死。

淮安士族欲在霍山置朱振於死地,這在淮安並不是什麼秘密,只是礙於種種緣故,無論是淮安士族還是朱振本人未曾言明而已。

常德千辛萬苦做了此地的千戶,成為土霸王一般的存在,早就將朱振要求什麼建造營房、採買輜重這些事情統統丟在腦後,朱振遣人送來的銀錢倒是都落了他的口袋……

及至朱振在霍山反敗為勝,殺出一個赫赫威名,常德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妙,整日裡哀嘆自己醉生夢死倚紅偎綠的“土皇帝”生活終於到頭了,一時之間居然將朱振的命令完全忘記了!

等到朱振到了海州城的訊息傳來,常德才將此事想起,這才連忙組織了一些百姓建造營房,但是軍需輜重是肯定沒法採買了,因為銀錢已經被他花光了大半……

這可怎麼辦?

那朱振完全不是善茬啊!若是以此治自己的罪也完全說得過去,即便是常家出聲恐怕也壓制不住朱振!

危機之中,常德想出了一個“以身抵債”的法子……

在他想來,朱振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總要有一個熟悉各種內情的心腹吧?自己若是投靠過去,朱振必然欣喜,以往小小的罪過自然不值一提。非但能脫離險境,反而能攀上朱振這跟大粗腿,豈不是兩全其美?

但是朱振現在的表現,讓常德心裡有些沒底。

剛剛還言笑晏晏滿面春風,怎地一轉眼就變臉了?

心中惴惴,常德緊跟著朱振回到碼頭邊上的營房之中。

朱振已然坐在正中,臉色陰沉。

常德戰戰兢兢的束手立於一側,心中打鼓,不知朱振這廝是要處置自己,還是接受自己的投靠?

朱振拿起桌案上的茶盞飲了一口茶水,耷拉著眼皮說道:“常千戶,將鎮中賬簿拿來,給本侯瞧瞧。”

常德心底猛地一跳,查賬?

不好,這小伯爺是要收拾我的節奏啊!

眼珠子亂轉思索著消弭險境的法子,耳邊陡然響起一聲炸雷般的喝叱。

“大人讓你拿賬簿,還愣著幹什麼?想違抗軍法麼?”

常德嚇得一哆嗦,一回頭,就見到以為膀大腰圓身材健碩的軍漢瞪著一雙牛眼站在自己身側,心裡一突,賠笑道:“虎統領,本將……”

他是想說“本將的級別比你高啊,能不能客氣點”,然而話未說完,眼前便是猛地一黑,一隻缽大的拳頭的邊狠狠的砸在自己的面門,一時間驚醒亂跳,腦中嗡嗡作響,“嗷”的一嗓子就要跌倒。

虎二卻上前一步,乾脆利落的將常德的手臂別在身後,另一隻腳踩在他的後背,將他狠狠的壓得跪在地上。

常德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大叫道:“伯爺饒了我吧,末將這就叫人拿賬簿來……”然後衝著門外大喊,讓人速速取賬簿來。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獐頭鼠目身材單薄的衛所佐吏抖抖索索的拿進來幾本賬簿,遞給虎二之後想要轉身退走,卻被另一側的劉青山一腳揣在膝彎,慘嚎一聲跪在地上,疼得滿頭大汗。

朱振自然懶得去查賬對賬,軍中自有從家中帶來的精通算學的人才,三下五除二,很快賬目便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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