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張旭論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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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炸了。

眼看著張旭情緒越來越不對,朱振便不再說那些難聽的話,反而轉口說道:“大人既然有心說服我,讓我對大元稱臣,那你起碼讓我看到大元人的本事吧?您在大元也算是能臣,若是連我這裡的一個教書先生都做不好,那我去大元又有什麼意義?但若是在您的培養下,我手下人才濟濟,讓我見識到大元的能力,我又為何非要有明主而不投奔呢?”

張旭聽了聽,覺得朱振這話雖然有激將法的成分,但是也並不是絲毫沒有道理。

眼下,很多人就是對大元絕望了。認為大元從上到下爛到了根子裡,若是自己能在朱振身邊,第一能夠向他展示大元的能力,第二則是可以時刻影響他,讓他起碼別做出對不起大元的決斷,亦或是有朝一日,他能改做自信,加入大元。

當然,還有最為重要的第三點,隨行的使者都沒下船,他說不讓自己走,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

眼下大元的君主未必有心思讓自己回去,之前見朱元璋一面,就差點走不了,回去之後,同僚也沒表現出絲毫的歡迎之意,甚至後來朱元璋反覆,同僚還藉機以此事攻擊自己,讓自己頗為難看。

其實張旭自己在元廷為官,也頗為痛苦。

見張旭在略微沉吟,朱振繼續說道:“而且,先生只要您不教導人什麼愚忠大元,你教導弟子做什麼,我都不管,我給您最高的自由度,除了人身自由之外,您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要銀子便給銀子,要地方我便給地方。”

張旭雖然並未意動,但是卻頗為感動。

自己在大元,雖然名義上是戶部尚書,但是卻跟紙糊的尚書並未太大的區別,除了本部堂的人,誰都指揮不動,而且政令根本出不來大都。

就連皇帝陛下,基本上也經常不搭理自己的各種政見,拿著國庫的銀子沒事兒就造個小木頭車之類的。

不然他也不會腦殘到派一名戶部尚書去做使者,還不是厭惡自己經常跟他說要節儉之類的話。

而在自己看來,身為亂臣賊子的朱振,竟然願意給自己最高的自由度,這份賞識著實不小。

要知道朱振雖然是隻是江南各國勢力最小的一位,但是根據張旭計算,這位的財力和戰爭能力,以及牧民能力,絕對是最強的一位。

張旭也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訴求。雖然忠君愛國的枷鎖在身上,讓他沒有辦法,但是在忠君的前提下,做些事情,又有何不可呢?

不過張旭畢竟是在官場裡久經打磨的人物,雖然心裡很感激,但是臉上卻非常沉得住氣,他不想讓這些南國人物小覷了自己。

所以心裡已經鬆動,但是臉上卻依然是一副,我很不喜歡你,我恨你的表情。

張旭淡淡的說道:“小小的淮安一省之地,能有幾個讀書人?我又能調動多大的許可權教書育人呢?伯爺還是另尋出路吧。”

朱振心裡暗笑。

果然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貞節牌坊。

你們讀書人的心都黑。

可是張旭的名頭確實太好用了,沒看到劉伯溫投了朱元璋之後,南國多少意志不堅定的讀書人投靠朱元璋了麼?

有了張旭坐鎮,即便是那些號稱元人的讀書人,也肯定會耐不住寂寞,來投奔自己的。

要想索取,就得給予啊。

朱振淡淡的笑道:“元之所以能取得天下,並非只靠弓馬,張養浩也曾於元廷推動科舉之事,此乃讀書人教化中莫大的功德。我朱振雖然只有一省之地,但若是先生教育的子弟合適,也能給他們一個做官的機會。而且晚輩也不是小氣之人,雖然淮安一省之地狹小,但晚輩保證,投入到學堂的錢一分不少,而且江南淮安一省的讀書人怕是能頂的上大都附近幾個行省吧。”

張旭聞言,這才點點頭說道:“南國雖然動盪,但若是能重新開啟教化,未必不是一件善事。老夫委身與你又何妨?不過你休想在老夫這裡拿到一丁點的治國之策,老夫只負責教化,而且你不允許干預他們科舉之路,他們是願意與你為官,還是為朝廷為官,要聽他們自願。只要你答應老夫這一點,老夫願意修書一封給大都的老友,讓他們來淮安,一起教書育人。”

張旭的算盤打得叮噹響,老夫一個人,影響你們淮安肯定不夠,但是老夫朋友多啊,老夫多找幾個有德行,有名望的夫子一起來你們淮安,到時候把你手下的讀書人,甚至文武官員全都給說服嘍,到時候你想不投奔大元都不行。

只是不知道當張旭知道,這些老友若是來了淮安,一樣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兩相得益,各取所需,席間氣氛愈來愈好。

張旭心情不錯,找到了做事情的地方,可以隨心所欲的教書育人,傳播自己的影響力,而且朱振對自己也頗為尊敬,比拿著刨子跟自己瞎比劃的皇帝不知道強多少,所以張旭很破例的跟朱振一起喝了兩杯花雕酒。

飲了幾杯,張旭便看見正堂之上那副劉伯溫所寫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很是稱讚道:“伯爺與當世南國的梟雄果然大為不同。”

陪酒的楊勳立刻說道:“先生,先前在下與伯爺商談為官之道,伯爺言及心有正義卻難有作為的清官以及自私自利的官員卻能為民謀福祉的貪官,到底哪個更有益於百姓,學生不解,請先生解惑。”

張旭頗為詫異的看了朱振一眼,沒想到他們竟然在私底下討論這等高深的治國之策,而這小子這般問自己,多半並非是不知曉答案,而是想看看自己這位北面來的臣子的本事,當下對楊勳鄭重說道:“若論治世之道,老夫未必能比得過伯爺,但是若論高屋建瓴、對於人心、對於世事的理解,老夫畢竟混跡朝堂多年,還是有些見解的。這世上本來就是陰陽參半,自然也無絕對的好與壞,正直官員若無本事,未必能做得成好事,貪腐之官也未必就只會做壞事,這一切要看他心中所求,要看他使用的是何手段,是故古人講中庸,便是這個道理。好壞無所謂,要看道路是否往前走。”

朱振和楊勳瞬間對張旭充滿敬意,這位大人所說,確實如他所言,高屋建瓴,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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