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餘通海(1 / 1)
“依卑職淺薄的見識,此等戰船,已經是世間獨領風騷之物,竟然有比之更快之船?”劉青山瞪著一雙大眼睛,充斥著不信
陳連點頭道:“適才與伯爺閒聊,伯爺提及一種全新的戰船,這種新式戰船採用的是一種傾斜式的船身,對於船尾和船首會做些改變,操作性可能略差,但是航行速度軍隊有增無減。”
劉青山算是對朱振徹底折服。
人家朱振說的不錯,論領兵打仗排兵佈陣,他未必比得過常遇春和徐達,甚至連馮勝、鄧愈、胡大海幾位都比不過,但是人家會搞裝備啊!
這種戰船開上戰場作戰,再配備上那種百丈之外斃敵的火炮,還要什麼戰術兵法陣型?
直接碾壓就可以了!
打仗這種事情在朱振手裡好像變得很輕鬆寫意……
朱振看向窗外的江岸,心裡很是有些感觸。
女王船靈活、操控性更好,船型相對狹長,航速較快,在逆風中操縱性極佳。當年西班牙帝國無敵艦隊的威風凜凜的“卡拉克”型帆艦就是因為操縱性不佳,在海戰中敗給了英國以噸位較小的“女王”型風帆戰艦為主力的艦隊,標誌著西班牙海上霸權的衰落與英帝國的崛起。
而飛剪式帆船更適合遠洋航行,這類船有比較小的幹舷,較少的上層建築,不僅改善了船舶穩性,而且可以充分發揮帆的作用。船幾乎貼著水面航行,長寬比一般大於六比一,船型瘦長,前端尖銳突出,航速快而噸位不大。
其水下形狀設計成最小阻力休,以提高航速,但保持一定的橫向阻力剖面,導致水線特別優美,甚至在首部水線面有內凹,長長而尖削的曲線剪刀型首柱呈一種適合於賽跑的態勢,在海上能劈浪前進以減小波浪阻力,就像是剪刀將海浪剪開一樣,故曰飛剪。
兩款世界帆船史上最經典的船型被自己“剽竊”到了元末,來到了遠東,不知日後的西班牙無敵艦隊和英國艦隊要以什麼來縱橫大洋建立霸權?
朱振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我不是發明家,我只是黑科技的搬運工……
出了長江口沿著漫長的海岸線航行,女王船的穩定性愈發凸顯。與樓船稍有波浪便顛簸不止隨時有可能傾覆不同,女王船的船首破開波浪,狹長的船身有很大一部分在水線之下,可以最大限度的給船身帶來穩定。
海上風大,風帆更是鼓得快要漲裂一般,充足的動能推動帆船快速前進,宛如風馳電掣!
劉青山和虎二跳上了望臺迎著腥鹹的海風徜徉在蔚藍的大海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速度帶來的快感!
朱振則擰著濃眉,手指著海岸邊一堆一堆冒起的濃煙,問身邊的茹太素:“那就是煮鹽?”
茹太素在張大舍走後,幾乎成了朱振的貼身管家,所有內政事務都要經由他的手來處理,而他也似乎對於政事比軍伍更感興趣,知道這是難得的鍛鍊自己的機會,不叫苦不叫累,任勞任怨。
聞言,茹太素點頭說道:“沒錯,、淮安自古以來就以煮鹽聞名天下,這一帶甚至家家煮鹽為生。”
他手指著海岸線後面連綿起伏無邊無際的蘆葦蕩,說道:“這裡都是鹽鹼地和沼澤,樹木很難生長,所以這些蘆葦就是煮鹽的燃料。海水取之不竭,可隨時隨地熬煮成鹽,但是燃料卻是稀缺,蘆葦易燃但不耐久,火力也不夠硬,因此煮鹽需要大量的蘆葦。眼前的這些蘆葦蕩早已被各大家族佔據,甚至各自派出族中的死士戰兵看守,絕對不允許旁人染指,淮安各個世家之間時不時便因為砍伐蘆葦過界而發生爭鬥,每每都要鬧出人命。”
朱振奇道:“此處應該是海州的地域吧?”
茹太素自然知道朱振想的的是什麼,苦笑道:“那也沒用,那位被您殺掉的楊家子侄,已經將這些蘆葦蕩租給了各個世家,末將看過海州的賬目,契約上寫的是租七十年,您猜猜一共租了多少錢?三百兩,呵呵……”
朱振心中泛起怒火。
這裡是我的地盤啊,若是尋常百姓割葦煮鹽討個生活也就罷了,那些世家憑什麼佔據了此地,來佔我的便宜?
“哼哼,本伯的地方,豈容那些世家撒野?”
茹太素嚇了一跳,他可是甚至這位伯爺的脾氣,趕緊勸阻道:“伯爺,非是下官怕事,淮安世家大多視煮鹽為家族的重心,販鹽和海貿,一直都是淮安世家的主業,相對來說他們雖然將土地視為根本,卻絕對不會放棄煮鹽和海貿的豐厚利潤。現在您即將籌建市舶司,就等於是將淮安世家的海貿生意斷絕,若是再打煮鹽的主意,這些淮安世家想不跟您拼命都不成了!”
市舶司就等於斬斷了淮安世家的一條腿,逼著他們要麼加入市舶司乖乖的任由淮安收稅,要麼偷偷摸摸的搞走私。有煮鹽這一塊的利潤跟著,他們還能忍氣吞聲。可若是連煮鹽都給斷了,那就等於將人家兩條腿都砍掉,那是不給活路了!
豈不是逼著淮安世家鋌而走險,搞出大事情?
別看眼下吳國公對朱振幾乎言聽計從無比依仗,但若是將淮安搞得烏煙瘴氣甚至烽煙處處,那絕對不會讓朱振好過!
朱振呵呵一笑,隨意說道:“你以為本伯會強硬的將這些蘆葦蕩收回?不不不,根本用不著,本伯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讓這些蘆葦蕩統統全無用處。”
“呵呵……”
茹太素乾笑兩聲,偷偷撇撇嘴……
沒了海貿的暴利,煮鹽就是淮安世家嘴裡最後一塊肥肉,過慣了錦衣玉食珍饈美酒的奢侈生活,那些標榜著“耕讀傳家”計程車族老爺和世家子弟們,能受得了只是依靠田地的那一點產出過日子?
茹太素很堅定的相信,誰敢動這些蘆葦蕩,那就是斷絕淮安世家的煮鹽根基,淮安世家就會跟誰拼命!
就算是吳國公都不行!
朱振笑呵呵的瞅著茹太素:“怎麼,不信?要不要打個賭?”
茹太素響起剛剛輸得徹徹底底的劉青山,臉色一僵,趕緊搖頭道:“您是伯爺,您說什麼就是什麼,下官不賭。”
朱振頗為失望,不悅道:“你說說哪裡有你這樣的聖人門徒?不逛青樓,不去妓院,不敢歇斯底里的打架,不敢醉酒當街,不敢肆意打賭,簡直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面!若是到了金陵,那些聖賢之後,保準沒有一個看得起你的!不風流!不暢意!”
言罷,揹著手鑽進艙室裡去了。
只留下茹太素氣得咬牙……
合著我們讀書人,我們聖人們讀,就該飛鷹走馬,就該醉酒炸街,就該狎妓賭博?
伯爺,您也忒看不起讀書人了。
朱振回到艙室,見到陳連正靠著牆壁打瞌睡,不由嘆道:“你說說你這麼大歲數,東跑西顛的圖個啥?這一把老身子骨就老老實實待在金陵老家享清福得了,嫌命長啊?”
陳連睜開眼,苦笑一聲,坐直身子說道:“還不盡的兒女債啊……”
“哎呦?這是有故事啊,來來來,您老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本伯開心開心……”朱振笑呵呵的做到陳連身邊。
陳連聞言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堂堂帝國伯爵,武勳表率,豈能如此無賴?”
朱振不以為意,親自斟了兩杯茶,遞給陳連一杯。
對於這個老爺子,他還是很有好感的。若是當真有何為難之事,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不吝於幫一把手。
陳連自然也知道朱振既然願意聽他說說,就代表著願意幫把手,心裡感激,可是話到嘴邊,卻說道:“國公打算任用安豐餘通海為淮安行省副平章政事,伯爺可有耳聞?”
說來也巧,朱振與武人的關係大多數極佳,但是也有不睦者,這位餘通海,後世在金庸大大小說中留名的人物,在歷史上也是顯赫人物,跟他的關係卻很差勁。
朱元璋本意便是讓餘通海去統帥淮安,誰料朱振忽然如皓月之光,籠罩大地,然朱元璋手下武將的功勞再其面前,都黯淡無光。朱振理所當然的擋了人家的進身之階。
餘通海甚至多次在公開場合揚言,只要機會,一定要朱振好看。
朱元璋竟然這麼著急摻沙子?
這是看出來常遇春被自己同化了,所以找個關係相對敵對的啊!
這朱元璋確實有點小器了。
朱振皺眉道:“本伯未曾聽聞這等訊息?”
若是當真有此事傳出,自己不應該一點風聲都未收到,難道自己的訊息來源還不如陳連這個工房的話事人?
陳連說道:“外界大概尚不知曉,但是工房衙門裡頭知曉此事的人卻不少。因為最近這位大人,往工房跑,瞭解戰船和水上武器效能最為上心。”
朱振有些鬱悶。
雖然這訊息真假尚且不知,可若是真的……讓餘通海給自己當副手?
吳國公您還真敢想。
先不說餘通海是否認識自己手下跑腿的小徒弟張無忌,單說餘通海現在在應天一脈的身份和地位,就不是朱振可以比擬的。
餘通海,祖上是濠州人,與趙普勝、廖永安在巢湖結寨自保,有水軍千艘,在朱元璋最缺海軍的時候,率軍來投,可謂是實打實的雪中送炭。
朱元璋在應天的時候,經常說的便是,吾得餘通海,如得天佑。
而餘通海在軍中也不是吃老本的人物,自從入紅巾軍,便一改往日水賊的習性,治軍嚴謹而且賞罰分明,對待士兵如同恩父一般關懷備至,士兵都紛紛願意為他效死。
巢湖武將,餘通海為首。
太湖之戰,餘通海大戰馬跡山,艤舟胥口。
張士誠手下大將呂珍以大軍壓境,諸將遇退,朱元璋更是寫來親筆書信,事不可為,全軍可退守三十里。
唯獨餘通海于軍中疾呼,“諸君?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逃命?一旦逃命,我們的軍備便為敵人偵查得知,不如趁著敵人對我們還不瞭解,迎頭痛擊。”
於是,眾將尚未反應過來,餘通海便率領水卒,身先士卒衝鋒。
呂珍御兵有法,不知虛實的情況下,箭矢如玉,飛蝗如石,餘通海有目中箭,三軍惶恐不安,餘通海卻絲毫不退卻,反而讓親兵穿上自己的戰甲,繼續衝鋒。
親兵戰死二十一,而餘通海的戰甲一直在衝鋒的前線。
紅巾軍將士士氣如虹,呂珍亦為餘通海的勇武所震撼,於是引兵緩緩退去。這才有了馬跡山大捷。
可以說,餘通海是軍中實幹派大佬。
這樣一個人物,派給自己當做副手,這可不是僅僅限制朱振的手段,其中難免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要知道單憑表面的因素來看,朱振完全壓制不住餘通海!
一軍主帥壓制不住副手,那是多尷尬的一件事?
最主要的是,這將會對朱振的計劃形成極大的掣肘,嚴重拖延他在海州的作為,例如連雲港的建設,例如市舶司的籌建……
難道朱元璋對於開海通商有顧及?
亦或是,各方勢力對於淮安這塊肥肉蠢蠢欲動?
還是淮安的世家手眼通天,連餘通海都能請動,使這位巢湖大佬,自動入局?
朱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一旦餘通海來到海州,的確是一個大大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