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張素公的急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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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振理所當然道:“自然是交於你們胡家的,如此好事,怎麼能不照顧好朋友呢?”

胡萊自動過濾了朱振話語中的“好朋友”這個詞,追問道:“那些普通的紙張呢?”那些竹紙雖然質量差一些,但是產量大啊!現在只是這一處工坊,可以想見,只要工序確定,朱振是一定會加大產量的,這裡頭的利潤並不比上品的竹紙差!

而且紙張的大規模製造,對於胡家的地位上升非常顯著!

朱振搖頭說道:“做人莫貪心,那些品質一般的竹紙,便交給其餘的世家吧,你們胡家自己是吃不下的……”

把錢全都揣進自己的口袋裡固然很過癮,但是吃相太難看,難免就引起羨慕嫉妒。胡家現在不必往昔,實力大損之後就算能將這些竹紙行銷到江南各地,但是引起其餘世家的敵視是難免的。

況且胡萊也明白,朱振是打算用龐大的利潤來逐漸瓦解淮南的聯盟,不僅僅要瓦解各家對他的敵視和掣肘,更要一一將其收服,為己所用。

這是一盤分化與拉攏的大棋,很大程度上決定著朱振在淮安的戰略是否能夠達成,區區金錢利益,他自然完全不看在眼中。

胡萊衷心敬服。

朱振才多大年紀?就是這麼少年,卻已經超脫出金錢享樂的範疇,開始向著人生的最高境界攀登,而且早已經走在了大多數同輩人的前面,前程似錦。

而自己呢?

胡萊黯然神傷,原本興奮的神情迅速萎靡下來,精神不振……

張素公坐在花亭之內,看著眼前茶几上的那一封請柬,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張家雖然歷經唐宋元三朝,於江南並不出名,但是家族歷史悠久,在江南各豪族之間,利益盤根錯節,已然是龐然大物。

眼前這座奢華的府邸,不知道費了無數人力物力,以此顯示張家之興盛。

但是張家上下卻心中有數,哪怕是張家的實力更上一層樓,暫時也無法撼動劉家的地位。原因無他,只因為張家想自己走出那一步,並未效忠於哪一位梟雄,而劉家在這一方面,先行了一步。

窗外微風輕拂,樹葉婆娑。

十幾年來,當年栽植的梧桐俱以成材,茂盛的枝葉遮天蔽日,七八丈高的筆直樹幹、葉茂根深,夏天時已經可以連成一片延綿綠蔭,可為樹下打馬吊、鬥蛐蛐的宗親們遮陽了。

然而張家的後代,除卻自己,卻未能如梧桐樹一般成材……

張素公鬱郁的嘆了口氣。

官場之上的平步青雲,絕非偶然出一個驚才絕豔的人才便可以達到,那需要一個家族世世代代的人脈積累,歷經無數族人的努力。

可惜自元人入主中原以來,張家便一直沉淪不振,想要入朝為官,人家元人根本不給任何機會,好歹數代家族辛苦經營,到如今天下大亂,反而受影響最小,家業再次興盛。只是財貨雖然易取,功名卻委實難得,這些年張家陸陸續續也出得幾個官員,卻不過州府小吏之流,始終上不得檯面。

不能在朝堂之上發出聲音,那就不能被視為一個顯赫的門閥,就隨時有著被人取而代之的危機,越是富足,就越是容易引起禍患……

所以,張家才會寧願冒著滅族之危,也要幹一件大事。將宋朝皇室遺孤推上位,只要成功了,天下便不會有人記得韓林兒,屆時,張家作為從龍之臣,將會一躍成為天下最有權勢的家族,只要用心經營幾十載,便會奠定一個傳襲千年的世家底蘊!

在這樣的偉大成就面前,任何危險都是值得的!

張素公的對面,坐著一位麻衣葛衫的老者。

這老者年逾古稀,卻鶴髮童顏,一雙長長的白眉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蘊。此時端然穩坐,輕呷著白玉茶杯中的清茶,意態悠閒,渾然物外。

張素公用手指點了點茶几上的請柬,沉聲問道:“錢老先生,對此事有何看法?”

那錢老先生白眉一動,眼睛睜開,淡淡的看了張素公一眼,哂然道:“這還用問?明擺著吶!朱振小兒最擅財貨之道,不僅懂得賺錢,更懂得利用金錢邀買人心。世人皆愛財,是以這一招乃是直指人心、屢試不爽。”

張素公苦笑道:“某自然知曉朱振的用意,是丟擲一個所謂的鹽場來瓦解淮安世家的聯盟。可是正如錢老先生所言,人皆愛財,面對朱振許下的如此利益,誰能不動心呢?請錢老先生教我,要如何應對?”

茶几之上的請柬,便是朱振便邀淮安世家商議鹽場入股之事。請柬中朱振將鹽場可以獲得的利潤一一闡述,每一個鹽場年入幾十萬兩的利潤,連張素公都看著眼紅,遑論其他世家?

毋庸置疑,只要朱振的這個計策成功,當淮安世族一一入股其中,則淮安世族的聯盟定然冰消瓦解,不復存在。

張素公如何不急?

想做從龍功臣,即便是已經暗中聯絡了不少人,但要在淮安折騰出一番動靜來讓那些人看到自己成功的希望,就得團結起來淮安世家!

不然就算是戰爭了朱振又何妨?要知道江南可不僅僅是有朱振,還有張士誠、還有朱元璋。

單靠一家一姓之力,實在是勢孤力單,成不得大事……

錢老先生聞言,將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之上,輕嘆道:“朱振此舉,乃是陽謀。光明正大的告訴所有的淮安世家,想要發展、想要好處,那就跟著我走!反之,就是跟我作對,不僅要在海貿之上徹底斷絕,便是以往依仗甚重的煮鹽之業,他也要橫插一腳。除非張公子你能拿出更大的利益將人心挽回,否則,無法可想。”

張素公似乎對這位錢老先生依賴甚深,聞言急道:“那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朱振那廝將淮安世家一一分化瓦解?若是如此,則吾等的大事將要受到重創,何時才能達成心願?”

其實有一句話張素公沒說出來。

張家之所以能夠如此快速的積累資本異軍突起,便是依仗著海貿與海鹽這兩項鉅額的利潤。

朱振前來江南籌建市舶司已經提上日程,連雲港的土地正在平整,磚窯到處都是,更有沿河新建的不知何物的“水泥廠”,紅紅火火,程序飛速。等到市舶司建立,所有的海貿皆要歸其管轄,大半的利潤都將被朝廷抽走,張家便算是折了一條腿。

走私?

那就得面對皇家水師強悍的戰鬥力……

走私不是不行,卻要冒著極大的風險。

海州的淮安水師一日之間將海中洲的悍匪星野一郎悉數剿滅、斬草除根的戰績早已轟動江南,船廠之內的新船接二連三的鋪設龍骨,各處抽調而來的精兵強將即將抵達,水師的實力與日俱增。

當水師的規模達到兩萬以上的時候,就足以縱橫東海,所向無敵。

這種情況下,走私明顯是極其不明智的舉動,一旦被水師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看看朱振小兒的舉措,自打霍山之戰取勝之後,又是打又是拉,胡家,劉家,王家……一個個都從敵對轉而尋求合作,能夠放下成見拋卻恩仇,一手將原本固若金湯的淮安世家攪合得七零八落,真是不簡單吶。”

錢老先生似乎對朱振的所作所為幾位讚賞,言語之間很是推崇的樣子。

這讓張素公極度不爽,又發作不出……

“哼,那朱振雖然狡詐,不過也只是未及弱冠的孩童罷了。想必這一次廣邀淮安世家以及商賈前往連雲港,大抵是有要玩他那一手‘拍賣’的把戲。”

張素公忿忿的說道。

之前朱振也做過拍賣,但那都是在應天和盱眙,那時的朱振並不出名,規模相對比較小,拍賣也只是為了籌措錢財,所以並不為世人知曉。

不過張素公多少知道一些。

不過他雖然言語之間極盡詆譭,但心裡卻對朱振的手段頗為折服,只是這一手“價高者得”的把戲,便能將利益最大化。想想這鹽的利潤,朱振只要以拍賣,何止幾百萬兩的收益,這幾百萬兩若是給張家,那足夠張家幹一番大事業了,雖然只是在心裡想想,便讓張素公心蕩神馳,羨慕嫉妒。

錢老先生輕嘆一聲:“時不我與啊……眼下朱振勢大,唯有靜觀其變,蟄伏一段時間再作計較也不遲。這麼多年都等了,又何必急於一時呢?老朽行將就木都不曾著急,張公子亦要穩住心神才行。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若是自亂陣腳被朱振有機可乘,那才是真真的糟糕透頂。”

張素公對這話不敢苟同。

忍?

說的容易,可做起來就難。

張家所依仗的不外乎海貿與海鹽,海貿的前景堪憂,如今朱振搞出這麼一個鹽場來,誰知道會不會對張家的煮鹽造成衝擊?若是單單只是在產量之上有所提升導致鹽價下跌也就罷了,畢竟鹽利豐厚,也不在乎這一點半點。可萬一朱振是打著所謂鹽場的幌子,實則是對張家的蘆葦蕩動了心思,那可就麻煩大了!

沒有蘆葦作為燃料,還怎麼煮海為鹽?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製鹽之法,他朱振一個毛娃娃就能給改了?

張素公是不信的,他一直認為朱振就是想要對張家的蘆葦蕩下手,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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