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鐵鉉的悲慘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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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真的好累!

鐵鉉感覺自己快要累死了,這種無邊的疲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汗水沿著額頭不斷的往下流淌,到了眼睛裡更是異常難受。

嗓子眼裡似乎在冒火,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疼痛難忍。

彷彿有一把生了鏽的刀子在胸膛裡不停的割來割去。

至於腿,則更是難受,彷彿有個人被自己揹負著,兩條腿一直在打顫。

要不是怕掉面子,他才不會這樣堅持。

可是這種折磨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之前跟著劉福通他們造反,鐵鉉也上過戰場,刀槍棍棒的使用自然不在話下,可是這種超強度的軍事訓練,真的是聞所未聞。

自己到底跟著訓練幾天了?

十天還是八天?

鐵鉉完全不記得了,自從上次剿滅海盜回來之後,水師就停在港口,然後就沒日沒夜的訓練,跟發了瘋一樣的訓練。

每天天上還飄著星星,號角就會響起,鼻子裡聞著濃郁的海腥味,就開始穿戴鎧甲,背起雁翎刀,什麼沿著海邊兒三十里負重跑,那雙腿在沙灘上,根本跑不動還麼?

還有躺在水裡,衣服伴著海水和傻子,然後整個人不斷的躺下起來,躺下起來,做一個叫做什麼仰臥起坐的動作,更是磨人性命。

最為恐怖的是,這一切結束之後,大家還要在海水裡捉對廝殺。

鐵鉉感覺自己都快要瘋了。

這那裡是軍隊,這分明是地獄。

恐怕地獄裡的閻王爺,也不會這般折磨他手下的小鬼吧?若不是水師的伙食好,每天大魚大肉管夠,鐵鉉估計這些士兵早就都跑了。

咱們打仗平時不都用船嗎?何苦這樣為難水卒?

一般情況下,等到接舷戰的時候,就已經很困難了,我們這樣訓練還有什麼意義?

在劉福通那裡當慣了大爺的鐵鉉之所以還能堅持到現在,只不過是因為心裡感覺不服氣。

當初自己跟盛庸可是一起來伯爺這裡報道的,大家手裡都是拿著伯爺手下親信的帖子,自己可是有山東鐵家和方克勤的親筆書信,而盛庸拿的是張大舍的書信,本來人家的地位就重,若是自己再不爭氣,那就更讓盛庸比下去了。

本來自己攢著勁,想要露個臉。

可結果呢?

一場圍剿海盜的戰鬥結束之後,盛庸這廝直接成了千戶,領著一千多人,而自己呢?那個朱振連問一句自己都沒有,就把自己扔在最低層,好像事招納來的新卒一樣。

簡直是不可理喻。

你朱振就算是在牛逼,我鐵鉉可好歹是讀書人,而且我們家族也在山東頗有影響力,你們紅巾軍將來可是要往北打仗的,為了將來我們家族支援你們,你就不能好好待我?

況且你的生意也是要往山東賣的,你就不能想辦法跟我們家族合作一下子?就不怕我們鐵家為難你?

那個盛庸能打仗不假,可是咱鐵鉉也不是泥捏的啊!

再者說來,一個千戶,那也算是中級軍官了,打仗的時候未必需要衝鋒陷陣了。若是論衝鋒陷陣,咱未必是盛庸的對手。

可是若比兵法戰略,他一個鐵憨憨,拿什麼跟我比?

我可是在劉福通手下有過實操,立國赫赫功勳的好吧?

我這是屬於良禽擇木而息,我這屬於展現過自我價值的,你們不應該優待我嗎?

鐵鉉越想越氣,體力也漸漸不支,便落到了隊伍的最後。看著身邊的戰友越跑越遠,鐵鉉實在是沒力氣支撐下去追趕,心中的這口氣一洩,頓時覺得渾身痠軟一絲力氣也無,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氣……

頭頂熾熱的陽光忽地被遮擋,一道陰影擋在自己頭上。

鐵鉉大口喘氣,抬起頭來,便見到一張面無表情方方正正的臉膛。

正是這千戶所的長官,千戶盛庸……

盛庸看著鐵鉉,問道:“落後卻不追趕,反而歇坐於地,這是為何?”

他遠遠的跑在前頭帶領隊伍,一回頭,便發現有人落後,非但不思追趕,反而坐到地上歇息,便折返回來檢視詢問,看看是否負傷。這種負重越野在起初剛剛開始訓練的時候很容易受傷,但是這些天堅持下來,兵卒的身體素質大幅度上升加強,受傷的情況便大大減少。

但是既然是訓練,便不可避免受傷。

鐵鉉一見到是盛庸,心中抑鬱不平之氣頓時升騰,大少爺脾氣發作,沒好氣的說道:“跑不動了。”

盛庸性格方正,馭下極嚴,冷言道:“只要未曾負傷,跑不動也得跑!這種負重越野本就是極限的馴練方式,越是跑不動就越要跑,以此來提升自己的極限。難道哪一天與敵對陣之時,你要跟敵人說你跑不動嗎?若是那樣,要麼成為俘虜,要麼窩囊被殺!”

鐵鉉頓時大怒,瞪眼道:“你特麼教訓誰呢?你家鐵公子,那是書香門第,你算個什麼東西?休要在此嘰嘰歪歪,待本少爺緩過氣來,自會自行回到軍營,你且帶領兵卒訓練便是,勿用管我。”

尚未跑遠的兵卒都盯著這邊看呢,隱隱聽到鐵鉉的話語,都下意識的停下腳步。

大家都知道鐵鉉的背景,像是他這樣有背景的在水師裡確實吃香!但是軍中有一條亙古不變的道理,那就是一切看實力。

這廝莫不是瘋了,敢跟盛庸叫板?

大家都來了興趣,遠遠的看著興致盎然。

這麼跑,誰不累?

可是水師之中軍機森嚴,沒人敢違抗軍紀,現在有鐵鉉蹦出來,大家都想看看效果如何。若是盛庸讓步,大家自然有樣學樣,沒理由鐵鉉可以不守軍紀,我們就不行吧?

當真論起來,誰也不比誰差!

盛庸依舊板著臉,雙手負後,居高臨下的瞪著鐵鉉,冷冷說道:“現在站起來,繼續跑,某可以當你剛才的話語沒說過。”

鐵鉉冷笑:“某若是不跑呢?”

盛庸道:“自有軍紀處罰。”

鐵鉉頓時炸毛,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直視盛庸怒道:“軍紀軍紀,休拿軍紀來壓我!我鐵鉉早就投靠過紅巾軍,跟著劉福通將軍打過仗,什麼軍紀沒見過,何曾有如此嚴苛之軍紀?某就是不服,你待怎地?”

遠處圍觀的兵卒齊齊朝鐵鉉伸出一根大拇指,給予精神上的支援,至於實際的支援……還是算了吧,盛庸是個油鹽不進的玩意兒,武力值又高的離譜,沒必要當面硬鋼。

盛庸回頭瞅了兵卒們一眼,未予理會,轉過來看著鐵鉉,點頭道:“既是不堪訓練之嚴厲,自可申請退伍,某可以將你的申請呈於伯爺,並擔保伯爺可以批准。”

水師的訓練方式全都出自伯爺之手,在盛庸看來的確嚴苛了一些,古之兵法從未如此。但是正如軍紀所言,只要是身在軍中,服從命令便是至高無上的要求,休說訓練嚴苛,便是前方有刀山火海,一旦命令下達,也得要義無反顧的發起衝鋒。

若是沒有這等上下一心的意志,何談強軍?

不過水師當中有諸多羨慕福利,盲目投軍的,受不得這種折磨,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都遞交了申請,自願退伍。

申請退伍?

鐵鉉倒是做夢都想這麼幹,誰特麼不願意夜夜笙歌瀟灑快活,非得到水師裡來受這份罪?

可是他不敢啊!

臨來之時,老爹千叮嚀萬囑咐,這天下諸侯能成大事者,非朱元璋莫屬,而朱元璋手下武將,善戰者首推朱振,一定要在淮安混出個樣子來,替他老臉爭光!若是敢如同以前那般胡作非為沒規矩,就打斷他的腿!

老爹是個什麼脾氣,鐵鉉豈能不知?一旦狠勁兒發作,當真能將自家兒子的腿給打折了!

鐵鉉瞪眼道:“別特麼將自己當個人物,在本少爺眼前,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鄉間一農夫,也敢跑水師裡來人五人六的!本少爺奉勸你一句,還是趕緊滾回你的鄉下種地吧,否則你家中婆娘不曉得給你戴上幾頂綠帽,倒是腦袋綠油油,豈不可笑?”

少爺脾氣就是這樣,犯起混來就口不擇言,什麼過癮說什麼,什麼難聽說什麼!

至於後果?

根本不考慮!

怕這怕那,那還是紈絝子弟麼?

平素鬥毆打罵,侮辱對方的妻子兩句,實則不算大事,很多人都這麼幹。那些汙言穢語不就是用來侮辱對方家人的麼?作為一個紈絝子弟,若是不說上幾句髒話問候一下對方的家人,實在是對不起紈絝子弟的名頭……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這一句話,算是觸到了盛庸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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