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奈我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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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胳膊上的箭傷還沒好,不能游泳啊!

之前餘通海敢稱自己為浪裡蛟龍,可是自從胳膊受了箭傷之後,他已經許久沒下水了。而他這些義子,來到海邊兒之後,也輕易不願意下海,因為他們發現,海水較之巢湖的海水引很大的區別,首先海水進入耳鼻之後,會非常的難受,其次便是海水泡久了,就會感覺到異常的冷。

而餘通海之所以被派遣到淮安來,首先是重臣之中,自己相對比較懂得水事,其次就是因為相對於其他的行省,淮安除了內部稍有動盪之外,外部環境稍微太平一些,餘通海不用上前線廝殺交鋒,可以用來修養傷口。

所以當餘通海感覺船要沉的時候,他最為驚慌失措,因為他知道海水很髒,傷口遇到海水,八成要化膿。

餘通海驚慌的扯著嗓子喊道:“來人!來人,來人!船沉啦,船沉啦,都特麼死哪兒去了?趕緊來人……”

尖利的嗓音在午夜寂靜的江面遠遠傳出去,猶有餘音……

親衛們雖然都是水卒出身,但是這麼長時間在船上生活,早就有些受不了了。

晚上雖然留了放哨的兵卒,但是兵卒卻總是覺得在淮安的水崗,不會有什麼風險,就算是有危險,也有淮安水師在前面頂著,他們安全的很。

至於淮安水師,雖然看不起他們,但是趁著夜色,搞他們去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別看朱振一怒之下敢滅了淮安張家一族,但是他絕對不敢這般對待餘通海,那可是朱元璋的元從功臣。

因此,所有人都懈怠了,船是如何沉得、什麼時候開始沉得,所有人都不清楚,此時此刻所有士卒都泡上了甲板,幾條戰船漏水的速度差不多,不至於被人察覺,卻也在緩緩的沉默。

兵卒頓時就炸了窩!

大家會游泳不假,但是大晚上的,連方向都辨別不好,而且現在忽然發現,已經離著港口已經很遠了,游過去根本不現實。

一時間眾人有些忍不住開始驚慌了。

折騰了一會兒,海水已經漫過了甲板,戰船眼看著就要沉沒,一群水卒竟然最後要被淹死在海里。

餘通海魂兒都快嚇飛了,火燒火燎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李文道靈機一動,大叫道:“大帥,木板,木板!”

嘴裡叫著,一扭頭跑回船艙,扛出兩塊用來搭在棧橋上裝卸貨物和人員上下所用的跳板。這玩意是木頭的,木頭會始終浮在水面上,只要人趴在上面,豈不是永遠不沉?

只要不沉到海底淹死,總歸有機會獲救,或者游到海邊兒的。

餘通海大喜,從李文道手中接過一塊木板,牢牢抱住,那顆撲騰撲騰現在半空的心臟才算是安穩下來。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其他兵卒一看,這個法子好!這種跳板每條船上都有個三五塊,從船艙裡拖出來便被哄搶一空。

問題又來了!

餘通海此行足足帶了將近五百兵卒,每塊跳板也就你那個搭載個兩三人,哪裡來那麼多的跳板給兵卒們救命?人逼到絕路,總會爆發出無窮的智慧,有人跑到突出甲板之上的舵樓,抽出橫刀“噹噹噹當”就是一頓亂砍。

其餘人恍然大悟,有樣學樣,將幾條船的舵樓全都給拆成一塊塊的木板。

一時間江面上“噹噹噹當”的伐木之聲不絕於耳,頗為壯觀。

朱振瘸著一條腿,這是那天被刺殺之時混戰當中被砍了一刀,大腿上好長一條口子,沒有一個月甭想癒合。不過他對於餘通海即將上演的狼狽相表示喜聞樂見,所以不顧麾下兵將的勸阻,執意要趕來看熱鬧。

戰船到了鑿船的兵卒指引的地方,朱振遠遠的看去,黑漆漆的江面上什麼也看不見。看不見也就罷了,能見度實在太低,可是沒有哭爹喊孃的叫救命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那餘通海這幾天也沒閒著,領著麾下的兵卒練習水性了?

“船呢?”

朱振問虎二,這事兒是他一手經辦,鑿船的兵卒都是他親自挑選的,他自己也潛入降低鑿沉了一艘。

“這個……大概已經沉了吧?”

距離還有點遠,看不清楚,但是這麼安靜有點反常。虎二撓撓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會吧?那幫少爺兵若是掉進水裡,還不得嘶聲裂肺哭爹喊娘?可是你聽聽,哪有叫救命的聲音?咦……這噹噹噹當的是什麼聲音?怎麼好像是在砍木頭……”

朱振側耳傾聽,一陣“噹噹噹當”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咋回事?”

朱振一頭霧水,船上的常茂、朱沐英、虎二、盛庸等人也都疑惑不解,劉青山和茹太素二人覺得朱振此舉簡直就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覺得丟人堅決不摻和……對朱振說的“我的快感就是建立在對手的痛苦之上”的言論嗤之以鼻,說那不是君子之風。

盛庸吩咐兵卒:“快將船划過去。”

猜測也是瞎猜,還不如到了近前看看,這叮叮噹噹的是在幹嘛。

幾條戰船陡然加速,向著鑿船的水域駛去。

等到了近前,船上的兵卒燃起火把,然後用玻璃罩子製作的簡易“探照燈”反射火把的光亮,將這片水域照得通亮。

眼前出現的一幕,差點把朱振笑噴……

江面上幾條戰船已經有一大半沉到水面之下,雖然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沉到江底,但是戰船傾覆,江水漫上甲板。舵樓已經被完全拆除,江面上到處漂浮著木板,兵卒們就趴在木板上,用兩隻手划水,想要劃到海邊兒。

兵卒太多,即便拆了舵樓尚有許多兵卒未曾分到一塊木板,無奈之下,這些兵卒便抽刀將船上的桅杆全部砍倒,抱著桅杆泡在水裡。但是桅杆是圓柱形,它可以保證不沉,但是人趴到上面就會立刻翻轉,沒奈何,兵卒們只得死死的抱著桅杆,整個身子都浸泡在江水裡。

而餘通海倒黴催的正好就在朱振座船不遠處的地方,這位副平章此刻正撅著屁股趴在一塊跳板上,不停的喝叱同在一塊跳板上的兵卒趕緊划水,而他自己似乎因為傷口,似乎特別懼水,完全趴在跳板上就沒有兵卒的空間了,都攆走又沒有人划水,一站起來看著眼前波浪粼粼的江面就一陣陣眼暈,沒奈何,就只能這麼撅著……

餘通海一身官袍格外顯眼,都向他看來。見到這位國公爺如此別緻的姿勢,全都放聲大笑。

朱振瘸著一條腿,倚在船頭揶揄道:“深更半夜,副平章尚有如此興致,玩起了中流擊水、浪遏飛舟的雅事?”

身邊的兵將盡皆失笑,這位伯爺太缺德,派兵鑿沉了人家的船,還要拖著傷腿大半夜的來看人家的狼狽模樣,看就看唄,還得損人家幾句……

不過話說回來,也正是因為朱振這種並不因地位差異便對手底下的兵將有多區別對待的性格,令水師兵將甚是信服。

水師之中,不可能做得到不看出身、不看背景而一視同仁,這在天底下任何地方都不存在。但是,朱振能夠保持能者上庸者下,他不會因為你背景深厚便委以重任,亦不會因為你出身貧寒而輕慢相待。

只要你有本事,那就能出頭。

最顯著的例子,就是盛庸與鐵鉉。

鐵鉉的家裡那是山東世族,犯了錯朱振照樣將其驅逐,一點情面都不講。盛庸雖然有張大舍的薦書,但張大舍也僅僅就是舉薦而已,論起地位背景,鐵鉉高出盛庸豈止一籌兩籌?

但是人家盛庸有本事!

水師第一戰剿滅星野一郎,盛庸便大發神威,槍挑星野一郎!直接就升任為千戶,掌管一千戶所,與虎二、劉青山等人地位相等。

盛庸的能耐擺在那裡,平素又很會做人,現在妥妥的高層將領,地位與日俱增,就連朱沐英在制定剿滅張家塢堡的策略之時,都會很客氣的詢問盛庸的想法。

如同鐵鉉那種依仗家世背景想要在水師當中作威作福、躺著撈功勳的人,是不可能留在水師當中的。

泡在水裡的餘通海起先見到遠處濛濛幢幢的船影,還一陣歡喜。他最是怕水,在水中多待一刻都好似有刀子在他身上割肉一般難受。

等到船隻到了近前,餘通海徹底絕望。

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泡在水裡個一年半載,也不要見到朱振這張充滿了譏諷嘲笑的嘴臉……

餘通海又羞又怒,想要站起來提升一下氣概,可是剛剛直起腰,腳下的跳板就是一晃,嚇得他臉色煞白,立馬又蹲下去保持著撅屁股的姿勢。

聽著耳邊傳來的嘲笑聲,感覺到有明亮的燈管照向自己,這一刻的餘通海當真是羞憤交加,恨不得當即拔刀與朱振決一死戰!

他惱羞成怒,喝罵道:“朱振你個王八蛋,居然敢趁夜鑿沉本帥的戰船,你是要謀殺應天派來的副手嗎?搞這樣鬼鬼祟祟卑鄙無恥的陰謀詭計,有什麼出息?有能耐的,跟老子明刀明槍堂堂正正的戰一場,誰特麼怕死誰是孫子!”

朱振嘿嘿一笑,“熟歸熟,你再敢胡言亂語栽贓陷害,信不信我先將你關入大牢,然後到國公面前告你一狀?我就納悶了,誰給你的勇氣,敢跟本平章如此說話?你的教養呢?你的禮貌呢?”

餘通海氣得發瘋!

不是你鑿沉的戰船,還能有別人不成?

尤其是朱振陰陽怪氣的語調,更加讓餘通海惱火,他撅在跳板上,指著朱振叫道:“是條漢子的話,就別在這兒賣弄唇舌羞辱於人,敢不敢跟本帥大戰三百回合?”

他不得不硬氣,自己像是小丑一般被朱振奚落譏笑,臉面丟盡,若是不能說出幾句豪氣沖天的話語,今後還怎麼帶隊伍?主帥的威望就是部隊的凝聚力,凝聚力沒了,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

朱振聽著餘通海的話語,忍不住笑起來,想起了前世的一個梗。

於是他笑著對餘通海說道:“我就不敢,我就逼叨,你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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