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衛綰罷職(1 / 1)
竇嬰回到長安的那天上午,御史大夫岑邁的家中忽然來了一位神秘人。面見岑邁之後,什麼話也沒說,只交給他一卷竹簡。
滿腹狐疑的岑邁開啟竹簡,裡面的內容卻嚇了他一大跳。原來,這是一份舉報太尉周亞夫的材料,裡面列舉了劉榮被廢后,周亞夫的種種言行,包括送別之時的那句“你永遠都是皇子”,以及曾兩次派親信赴江陵看望劉榮,連那親信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岑邁擔任御史大夫不到一年,三公之中資歷最淺,但凡軍國大事,漢景帝也很少和他商量。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忽視這件事,想了想,他決定入宮面見漢景帝。
時值正月初三,還未正式開朝。對於岑邁的突然求見,漢景帝大感意外。此人一向唯唯諾諾,為何今日如此唐突呢?直覺告訴他,必有大事發生。竇嬰剛走,漢景帝就接見了岑邁。
“大過年的,你不在家拜親訪友,何事如此緊急?”漢景帝不緊不慢道。
“回陛下,臣今日收到一份匿名舉報,茲事體大,冒昧求見。”
“哦,呈上來看看。”
岑邁立即將那份竹簡呈上,漢景帝看完之後,沉吟片刻,問道:“你沒問問那個人是誰?”
“那人將竹簡交給臣之後,徑直離開了。”
“你先回去吧,朕知道了,此事不要聲張。”
“是,陛下。”
岑邁走後,漢景帝想了很久,喚過趙建:“你快去中尉署一趟,讓衛綰立即來見朕。”別人都休息了,唯獨衛綰沒有,一直在中尉署值班。
一個上午,接連線見大臣,這是非常罕見的事情。趙建猶豫道:“皇上,該用午膳了。要不,您先用膳,奴才晚點再去?”
漢景帝不耐煩道:“用什麼膳?是你餓了吧,叫你去,就快點去,不要廢話!”
趙建不敢再說話,一溜煙的趕往中尉署。趙建走後,漢景帝就在宣室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打了個盹。
迷迷糊糊中,衛綰已來到了宣室。漢景帝揉了揉眼睛,問道:“吃過了嗎?”
衛綰躬身道:“回陛下,剛剛吃過。”
“好,你看看這份竹簡。”漢景帝讓趙建將竹簡遞給衛綰。
衛綰雙手接過,看完之後,臉色凝重。漢景帝眯著雙眼,疲憊的問道:“此事,你怎麼看?”
衛綰沉吟道:“以臣對太尉的瞭解,太尉斷不會有什麼企圖。”
“哦,你就這麼相信他?臨江王是他的女婿,他和臨江王往來這麼密切是什麼意思?”
“陛下,正因為臨江王是他的女婿,臣才覺得這是正常的舉動。”
“衛綰啊,有些事先不要這麼早下結論。這件事交給你了,去查查。”
讓中尉去調查一位大臣,很少有脫得了干係的,不死也得脫層皮。衛綰大驚,跪地道:“陛下三思。太尉一心為國,為人耿直,貿然調查,天下功臣寒心啊。”
漢景帝不悅道:“難道就這麼算了?”
“臣以為,可以讓臣以私人身份去詢問,事情沒有弄清楚前不可大動干戈。”
漢景帝想了想:“好,你先去走一趟。”
當年下午,衛綰就來到了周亞夫府上。往年,周亞夫府上門庭若市,今年卻無比的冷清,除了幾位曾經的老部下,再無一人登門拜年,三公九卿中,衛綰還是第一人。
對於衛綰的到來,周亞夫有些意外,此人行事謹慎,對皇上忠心耿耿,怎麼會在此時造訪呢?但在表面上,周亞夫還是非常熱情:“中尉大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啊。”
衛綰笑道:“衛綰曾是太尉手下一部將,理應前來拜年。”
“你現在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拜年是萬不敢當。請,裡面坐。”
寒暄已畢,衛綰直奔主題:“敢問太尉,您和臨江王還有來往嗎?”
周亞夫臉色一沉:“中尉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來問罪嗎?”
“太尉誤會了。前幾天,有人向下臣舉報,說是太尉曾派人去往江陵。下臣一向敬重太尉,覺得此事還得先向太尉求證下。”
周亞夫似乎明白了衛綰的來意,緩緩道:“中尉大人如此開誠佈公,老夫也不瞞你了。中尉大人有所不知,小女靈兒懷著身孕,她母親實在放心不下,派人送去了一些補品和衣物,也有安慰之意。”
“好,太尉既如此說,想必一定屬實。”衛綰站起身行禮道。
“中尉大人如此信任老夫,老夫感激不盡。”周亞夫也站起身。
“如果太尉信得過下臣,下臣有一言,還請太尉不要見怪。”
“中尉大人但說無妨。”
“臨江王被廢時,您曾極力反對,現如今又和臨江王私下有來往。竊以為,此舉大為不妥。”
周亞夫沉默了一會兒,堅定道:“老夫問心無愧。”
“太尉,您萬不可和皇上置氣啊,想想您一家幾十口人吧。伴君如伴虎,該低頭時必須低頭,還請太尉三思。”
周亞夫再次沉默,最終嘆息道:“你說的沒錯,我周家哪有不高興的權力呢?”
問完話之後,衛綰立即趕回了宣室,而漢景帝似乎還在等著。
看著衛綰,漢景帝忽然笑了:“衛綰,你知道嗎?朕剛才已經後悔讓你去問話了。”
衛綰大驚,跪地道:“陛下此言,臣惶恐無及。”
“起來吧。周亞夫怎麼說?”漢景帝悠然道。
“回陛下,周亞夫說臨江王妃懷有身孕,她母親放心不下,派人去探望。”
“你相信嗎?”漢景帝直視衛綰。
衛綰不由得心驚膽戰,顫聲道:“臣之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欺瞞陛下。”
“朕只問你相不相信周亞夫的話。”
“回陛下,臣相信。”衛綰定了下心神,答道。
“好。讓你做這個中尉,確實難為你了。聽說你身體不好,回家休息下吧。”漢景帝有些慍怒。
“謝陛下,臣遵旨。”
漢景帝冷冷道:“你走吧。”
衛綰站起身,緩緩離開。忽然,他又回過身,跪倒在地:“陛下如果信不過周亞夫,可以奪了他的兵權,但萬不可殺了他。梁王可是對周亞夫恨之入骨啊,殺了周亞夫,梁王求之不得。”
漢景帝沒有說話,但衛綰明顯感覺到,他似乎有些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