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衛綰論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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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劉徹對汲黯的授課昏昏欲睡,每到他上課就心不在焉。汲黯看在眼裡,卻沒有聲張,他在等一個時機。

時值初夏,正是容易犯困的時候,聽著汲黯的長篇大論,劉徹的瞌睡蟲又被勾引了出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已是頭如搗蒜。

忽然,汲黯提高音量喊道:“太子殿下,臣想檢查下前幾日的學業。”

劉徹被突然叫醒,嚇了一大跳,揉了揉眼睛,支吾道:“不好意思,剛才周公邀我去下棋,才走了幾步。”

聽劉徹如此說,韓嫣和王成忍不住偷笑,編,看你編!劉徹瞪了他們一眼,二人立馬正襟危坐。

汲黯視而不見,問道:“前幾日,臣曾講過‘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殿下還記得這什麼意思嗎?”

劉徹想了想,胡謅了一番:“用正直的人治國,以奇人用兵,什麼都不做就能奪得天下。”

汲黯嘆息了一聲:“臣受陛下的委託教導太子,前日講過的內容,太子卻忘得一乾二淨。本來應該處罰太子,但太子為尊,臣不敢處罰,兩位學伴,你們就代太子受過吧。”

好呀,好呀,劉徹心中暗喜,等著看好戲。韓嫣和王成滿臉委屈,終究不敢抗拒,戰戰兢兢的站到汲黯面前。

汲黯一臉嚴肅道:“伸出手來。”二人不敢抗拒,乖乖的伸出雙手。

汲黯轉身從背後抽出一把鐵尺,照著韓嫣和王成的手掌狠狠的各抽了十下。不一會兒,韓嫣和王成的手掌通紅,血絲隱隱可見。

剛開始,劉徹還有些幸災樂禍,待看到二人的慘狀,有些不忍,怒道:“汲黯,你怎麼如此狠心?他們還是個孩子!”

汲黯面不改色:“殿下所言甚是,他們都是孩子,本不該受罰。但太子的學業何等重要,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教不嚴,師之過,殿下沒能好好聽課,想必是臣的課講得不好,臣自罰十下。”

說完,汲黯拿出鐵尺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狠抽了十下,同樣滲出了血絲。

這是什麼操作?劉徹看得目瞪口呆,將老師逼到這個份上,父皇和母后一定饒不了自己,他色厲內荏道:“好,算你狠!”

“今日到此為止,我們後天繼續。”汲黯轉身昂然走開。

當天夜裡,王娡聽說了石渠閣內的鬧劇,氣不打一處來,摁住劉徹的手,隨便拿根樹枝就抽了他十多下,疼得劉徹哭爹喊娘,手上比韓嫣和王成還慘。

第二天,輪到衛綰上課,王娡已經將昨天的情況告訴了他。課堂之上,氣氛特別壓抑,尤其是劉徹,氣鼓鼓的看著窗外,活像一隻要爆發的小獅子。

衛綰正準備和往常一樣上課,劉徹忽然道:“太傅,我不想再上汲黯的課了,無聊至極。”

衛綰笑道:“如何無聊法?”

劉徹憤憤道:“天天講無為那一套,無為能治國嗎?虛頭巴腦,痴人說夢!”

“殿下,這些時日,我也翻看了《道德經》,發現有些東西確實充滿智慧。”

“太傅,你不是儒家嗎?為何要看道家的東西?”劉徹有些驚訝。

“到了老夫這個年紀,殿下就會明白,世間的知識本不應有門派,如果能跨越門派的藩籬,你的眼界會豁然開朗。身為帝王者,更應該相容幷蓄,海納百川。”

“太傅,你認為黃老學說真的有用嗎?”

“舉個例子吧。昨天汲黯問殿下‘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是什麼意思,我今天就來給殿下講解一下。所謂以正治國,就是用正道治理天下,不搞陰謀詭計;所謂以奇用兵,就是打仗要出奇制勝;如果想要奪取天下,就不要去擾民,不要讓老百姓起來反對你。”

劉徹沉思了一會兒:“太傅的話,我現在雖然聽不懂,但覺得也有些道理。”

衛綰讚許道:“你現在還小,不理解很正常。之前老師一直講儒道,你不妨把它視為正,而道家視為奇。殿下如果能將兩種思維用在不同的地方,那真的是學以致用,而不是停留在嘴裡。”

劉徹又想了一會兒:“老師的意思是,不管是什麼學派的知識,只要能用就行。”

衛綰愣了一下,這小子領悟力可以啊。他笑道:“以後啊,殿下不僅要認真聽我的課,還要認真聽汲黯的課。”

劉徹皺眉道:“可是,我實在受不了他那種老臉,一天到晚緊繃著,好像我欠了他幾百金似的。”

衛綰忍不住大笑:“其實,我也不喜歡汲黯。但每次看到他,我就在想,如果我連他都能忍受,這天下是不是沒有什麼不能忍受的事呢?”

劉徹大悟:“太傅的方法絕了。好,管他什麼臉色呢,只要講得好,我就聽。”

經過衛綰的這麼一開導,劉徹對汲黯的偏見果然大為改觀。靜下心來之後,劉徹果然發現,汲黯所講的內容聽起來有些似是而非,但某時候確實能激發靈感。可能,這就是奇吧,劉徹暗暗想道。

自從王娡被立為皇后、劉徹立為太子後,臧氏的精神面貌大為改觀,一掃王兒姁去世時的陰霾。儘管已經六十多歲,但她仍然時常入宮,給劉徹送些好吃的,而劉徹也很喜歡這個和藹可親的姥姥。

臨近端午,臧氏帶著蕭兒以及田勝的妻子邢氏一起包起了粽子。包完之後,臧氏尋思著要給劉徹嚐嚐,遂興沖沖的帶著蕭兒一起入宮。其實,她最主要的是想看看劉徹的手。

王成被選作伴讀後,每日早上入宮,下午出宮,在宮裡的時間反而多過家裡。前幾日,臧氏發現孫子的手腫得跟饅頭似的,一問得知是被汲黯打的,心疼得不行,連聲吩咐蕭兒給他擦藥。

王成強忍著疼痛,憂慮道:“太子的手比我傷得還厲害呢。”

臧氏大驚:“汲黯連太子都敢打?太囂張了!”

“不是,汲黯那老傢伙只敢打我和韓嫣,哪敢打太子。”王成委屈道:“太子的手是被皇后用樹枝抽的,一道道血印子,看著就瘮人。”

臧氏忍不住連聲罵道:“娡兒,你咋這麼狠呢?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最近幾年來,臧氏和王娡的關係越來越糟,特別是在劉徹的教育上,王娡極為嚴厲,臧氏看不過去,每次看到就護短。護得多了,王娡就有些不滿,懟道:“熊孩子就得打,現在不打,長大了還得了!”

此番,聽說劉徹手被打爛,她能不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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