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朝堂論辯(1 / 1)
是年八月,郅都被押回長安,關在廷尉署,由廷尉張歐親自進行審問。
“郅都,你為何主動出兵襲擊匈奴?”張歐不緊不慢問道,旁邊有人做著記錄。
“因為匈奴人已經抵達頹當城外,隨時可能發起進攻。”郅都不卑不亢答道。
“出兵之前,你有向朝廷申請過嗎?”
“沒有。當時情況緊急,我來不及上報朝廷。如果上報,只有兩個結果:一是匈奴人撤離,戰機貽誤;二是匈奴人向我發起進攻。”
“你可知道,我漢朝與匈奴是和親關係,沒有朝廷軍令,不得主動出擊?”
“廷尉大人,你可知道,匈奴連年騷擾我邊境,他們何曾遵守過承諾?”
“那不是你主動出擊的理由。我問你,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軍法?”
“身為邊疆守臣,我的職責是保境安民,當看到危險臨近時,不應主動將危險消滅嗎?皇上曾給過我旨意,可以便宜從事,何來違反軍法一事?”
“然而,事實證明,匈奴只有五百人,並沒有後續部隊,也就是並不存在你所謂的危險。”
“廷尉大人,當時我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按照軍法從事,視而不見,卻有可能丟失城池;二是主動攻擊,揚我國威,讓匈奴人不敢對我漢朝輕舉妄動。我選擇了第二種,於我本人或許冒著違反軍法的風險,於國家卻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張歐沉默了一會兒:“郅都,你的話我會如實轉達給皇上。”
看了張歐的審訊記錄,漢景帝道:“依你看來,郅都是否違反了軍法?”
張歐躬身道:“郅都確實違反了軍法,但他的行為出自公心,還彰顯了我漢朝國威,不應嚴懲。”
“依你看來,應該如何處置呢?”
“免除他的太守職務,或者降職任用。”
“好,希望你能堅持你的意見。”
得知郅都被押回長安,田蚡有些六神無主,到底是支援皇上,力保郅都?還是屈服於竇太后,對郅都見死不救呢?從個人感情上,田蚡傾向於郅都,也很希望拉攏郅都。但他知道,如果竇太后堅持要殺郅都,漢景帝是阻止不了的。如此一來,自己就會得罪竇太后。
想來想去,田蚡覺得應該和姐姐商量下。聽完田蚡的分析,王娡悠然問道:“你覺得郅都會死嗎?”
“太后早就看不慣郅都,皇上可能保不住他。”田蚡有些沮喪道。
“那你該怎麼辦呢?”王娡道。
“我也很糾結,不知該如何表態。”
“其實,很多時候,你無法做出兩全其美的選擇,不如順應人心。”
“姐姐的意思是,我應該旗幟鮮明的力保郅都?”
“當然,皇上和太后之間,你只能選擇皇上。”
“得罪了太后怎麼辦?”
“弟弟,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得罪了太后,她能把你怎麼樣?得罪了皇上,咱們王家和田家還有好日子過嗎?”
“好,我明白了。”田蚡總算是解開了心結。
幾天之後,大朝之上,漢景帝正式丟擲了郅都的議題:“眾位大臣,雁門太守郅都主動出擊匈奴,違反了軍法,已被關在廷尉署。不過,此案尚存在一些爭議的地方,還請諸位大臣各抒己見,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
大臣們沒有說話,漢景帝在意料之中,對張歐道:“你將審訊的結果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張歐轉述完後,漢景帝看向劉舍:“丞相,你怎麼看呢?”
劉舍有些猶豫道:“郅都雖心存社稷,但確實違反了軍法,應該軍法從事。”
“哦,你的意思是應該處死郅都?”漢景帝冷冷道。
劉舍有些慌張:“不,臣不是這個意思。郅都違反軍法情有可原,判苦役比較合適。”
漢景帝哼了一聲:“一個讓匈奴人聞風喪膽的太守,竟因為殺了幾百個匈奴人,就要被嚴懲,豈不是讓匈奴人做夢都要笑醒?衛綰,你覺得呢?”
衛綰清了清喉嚨:“匈奴人常年騷擾我漢境,如果郅都不主動出擊,受損失的將是我漢朝。郅都此舉不應被定義為主動出擊,而是主動防守。不僅不應被罰,還應嘉獎。”
漢景帝略有喜色:“好,御史大夫說得好。不過,郅都畢竟違反了軍法,嘉獎似乎不應該。”
看漢景帝的態度如此明顯,田蚡站出佇列道:“啟稟陛下,臣曾在雁門巡邊,和郅都有過接觸,深知此人乃實幹派。自從郅都到任後,匈奴對雁門的騷擾日漸減少,防線逐漸外移,善無的人口增加了三倍有餘。這些無不證明,郅都是守土之良臣。如果因小節嚴懲郅都,恐怕大傷雁門百姓之心、邊關將士之心。”
田蚡僅是太中大夫,平常很少表態,此番竟然主動發言,還有理有節,漢景帝不由得一掃之前對他的不滿,高興道:“好,田蚡實地調查,出言有據,朕心甚慰。”
話說到這裡,所有人都看出了漢景帝的態度,即使有些人想反對,也給壓下去了。不料,竇嬰竟站出來道:
“田大夫此言差矣。自高皇帝以來,我漢朝一直堅持和親國策,對匈奴以安撫為主,這才有了我漢朝數十年的穩定和繁榮。臣聽說,郅都到任後,於我漢朝邊境修築堡壘,對匈奴採取敵對姿態,此番主動出兵,更暴露了他對和親國策的藐視。如果不嚴懲郅都,和親國策將名存實亡,匈奴惱羞成怒之下,必將十倍百倍的報復。到時候,我漢朝陷入戰爭泥潭,誰來負這個責任?憑他郅都嗎?郅都意氣用事,蓄意挑釁鄰邦,破壞穩定大局,不殺之不足以正軍法、明國策、顧大局。”
竇嬰此言一出,立即在朝堂引發震動,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紛紛附和,以許昌和莊青翟為首的功臣貴戚,更是讚不絕口,稱讚竇嬰乃公忠體國之言。
漢景帝臉色瞬間凝固,冷冷道:“匈奴人常年騷擾漢境,他們早就不遵守和親國策,我漢朝為何要遵守?”
竇嬰躬身道:“匈奴人蠻夷本性,不識王道教化,不應和他們一般見識。如果陛下決意與匈奴一戰,臣無話可說。”
竇嬰明知道漢景帝無意與匈奴全面開戰,還如此說,表明了堅決反對。
漢景帝一臉不悅道:“今日到此為止吧,朕還要再考慮下。散朝!”說完,他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