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艱難推進(1 / 1)
六月十五,大朝結束之後,漢武帝於宣室召見了丞相竇嬰、太尉田蚡、御史大夫趙綰和郎中令王臧四人。趙綰和王臧的任命稍晚於竇嬰和田蚡。
漢武帝清了清喉嚨,侃侃而談:“漢興以來,已逾六十餘年,百姓安居樂業,海內太平無事。如今,國家雖富而不強,疆域雖廣而不齊,北方的匈奴虎視眈眈,東南諸侯和藩屬國不修朝貢,諸位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四人沒有說話,全都以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漢武帝。
漢武帝很滿意,繼續道:“這都是黃老無為之術的弊端啊。無為之治,能讓國家穩定、富裕,卻無法讓國家強大。一則,朝廷不干涉人民的思想、生活,民心凝聚力不夠;二則,制度鬆散,朝廷無法動員國民,也就難以集中力量做大事。”
聽聞此言,四人暗自心驚,別看皇帝年紀小,看問題卻如此深入,紛紛附和:“陛下明鑑,臣等不及。”
“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必須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漢武帝斬釘截鐵道。
趙綰和王臧興奮不已,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天下幸甚!”田蚡和竇嬰都是實用主義者,雖贊同儒術治國,但陡然之間在意識形態上做如此大的轉變,有點措手不及,又不好當面反對,也躬身道:“臣等唯陛下馬首是瞻。”
“其實呢,你們都知道,先帝對儒家並不排斥,也啟用了不少儒家之士。當然,獨尊儒術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咱們的態度必須亮出來。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如今,咱們先把名立起來。這個名是什麼呢?三件事,改正朔、易服色、建明堂。趙綰,王臧,你們將具體措施和丞相、太尉介紹下吧。”
“是,陛下。”趙綰和王臧隨即將這些時日的研究成果通報給了竇嬰和田蚡。
田蚡沒有什麼意見,竇嬰卻有些猶豫:“陛下,陡然間如此大的動作,太皇太后知道嗎?”
漢武帝狡黠一笑:“丞相問得好,更化改制是大事,必須稟告太皇太后,勞煩丞相去跟太皇太后解釋下吧,務必得到她老人家的首肯。”
竇嬰心中一驚,原來硬骨頭留給我了呀。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躬身道:“是,陛下。”
幾天之後,竇嬰果然來到了長信宮。竇太皇太后似乎早就等著他了,和顏悅色道:“竇嬰啊,你之前對丞相之位耿耿於懷,如今得償所願,心裡舒坦了嗎?”
竇嬰有些尷尬:“太皇太后取笑了,侄兒豈是功名利祿之徒?只不過是想做些事情而已。”
“嗯,當了丞相嘛,還是應以做事為主。說說,皇上和你都在謀劃些什麼大事?”
竇嬰想了想,獨尊儒術、罷黜百家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故作輕鬆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皇上想改正朔、易服色、建明堂。”
“哦,皇上怎麼就想到這些事了呢?對此,你怎麼看?”
“我漢朝承接秦朝而來,制度也多沿襲秦朝。如今,天下已定,確實應該確立新的歷法和新的服色,至於說建明堂,也未嘗不可。”
竇太皇太后嘆了口氣:“年輕人啊,就喜歡瞎折騰。你不讓他折騰,他又靜不下來。依老身看啊,改正朔和易服色可以考慮,但也不要大動干戈,建明堂可以緩一緩,不要勞民傷財。”
“太皇太后考慮周全,侄兒這就告訴皇上。”
“老身問你,這些事是皇上自己提出來的,還是趙綰和王臧慫恿皇上的?”竇太皇太后陡然問道。
“回太皇太后,是皇上主動提出來的。”竇嬰答道,其實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真是漢武帝獨自想出來的。
“你呀,還是要多長個心眼。皇上年紀還小,哪裡懂得這些?一定是先和趙綰、王臧商量過,再告訴你的。”竇太皇太后似有些不滿。
“侄兒不敢妄自揣度。”竇嬰緊張道。
“不管做什麼事,你都要心中有數。皇上既然讓你參與了,你就盡心盡力的去做,但也不要被趙綰和王臧蠱惑,要有自己的主見。”
“是,太皇太后。”
漢武帝得知竇太皇太后的態度後,似乎在意料之中。沉吟半晌,漢武帝道:“改正朔、易服色之事,你們一起慢慢商量,一定要討論出最完美的方案,畢竟是我大漢的臉面,不能有錯漏。至於建明堂嘛,非一朝一夕之功,暫時緩一緩也未嘗不可。”
“是,陛下。”四人躬身道。
一件事,擁有發言權的人多了,討論的過程也就越麻煩。雖然同為儒家人士,竇嬰和田蚡以《公羊春秋》為主,趙綰和王臧則是魯詩派,在一些具體的問題上,總是談不到一塊兒去,而又各不相讓。
這一天,四人又在天祿閣吵開了,互相指責對方的方案不符合儒家典範。鬧到最後,雙方不歡而散。
漢武帝知道後,將四人召集到宣室,耐心開導道:“更化改制是個大工程,有不同意見很正常,各位一定要和衷共濟,以對後代負責的態度,確立出最完美的方案。”
竇嬰和田蚡沒有說話,趙綰道:“既然丞相和太尉對我們的方案不滿,臣倒有個提議,請陛下恩准。”
“御史大夫直說無妨。”漢武帝鼓勵道。
“臣與王臧都是申公的學生,而申公乃是當今儒學泰斗,如能將申公請到長安,必能加快進度。”
“好,朕也有此意。不知申公的身體如何?”漢武帝高興道。
“我們已有近二十年沒有和老師聯絡,如果陛下派出使者誠意邀請,想必老師是不會拒絕的。”
“丞相覺得如何呢?”漢武帝問竇嬰道。
申公之名,早在文皇帝時就名滿天下,確實是當今大儒。竇嬰不敢反對,躬身道:“申公德高望重,臣也覺得可行。”
“申公沒來之前,此事先擱置吧。”為了避免再起衝突,漢武帝吩咐道。
是年七月,漢武帝派出使者迎接申公。為表誠意,漢武帝以學生之禮束帛加璧,還派出了安車駟馬。安車是一種可以坐的馬車,是王公貴戚的標配。駟馬就是用四匹馬拉的,是臣子所能享受到的最高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