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劉明之死（1 / 1）
從建元二年初被罷免相位到現在，竇嬰已閒居近兩年。如果說就此告別仕途生涯，他是不甘心的，畢竟他才五十來歲。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竇嬰逐漸放棄了這個念想。竇太皇太后對他不再信任，而一旦竇太皇太后駕崩，希望更加渺茫。
所以，當竇太皇太后忽然召他入宮時，竇嬰是有點意外的，難道老太太病重了嗎？匆忙入宮後才得知，竇太皇太后交給了他一項新差事。
對於竇太皇太后的此舉，竇嬰既感欣慰，又感頭疼。欣慰的是，竇太皇太后始終將他視作自己人；頭疼的是，這件事實在太敏感了。
劉明射殺韓泰，竇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本以為漢武帝將其貶為庶人，事情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劉明竟意外身亡。
聽完竇太皇太后的講述，竇嬰沉吟半晌，謹慎道：“侄兒以為，此事不像是皇上所為。”
“說說你的看法吧。”冷靜下來後，竇太皇太后也有些後悔，如此篤定的認定是皇上所為確實不應該。
“即使劉明有不臣之舉，貶為庶人，已是極重的懲罰，皇上何必多此一舉呢？況且，如果皇上執意要殺死劉明，也應該等到您百年之後。眼下，皇上根本沒必要激怒您。”竇嬰小心翼翼道。
竇太皇太后想了一會兒：“你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不是皇上派人毒殺的，那麼會是誰呢？”
“會不是自殺呢？”
“不，絕對不是，如果他要自殺，當初入京時就自殺了，何必等到現在？況且，他的兒子還不到一歲，沒有理由自殺。”
竇嬰嘆了口氣：“如此說來，侄兒要去房陵走一趟了。”實際上，他是想給自己一些思考和觀察的時間，既然劉明不是漢武帝所殺，又會是誰呢？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好，你先去房陵現場調查下。老身覺得，劉明射殺韓泰必有隱情，絕不是失手那麼簡單。這樁案子是張歐親手辦理的，他應該知道一些內幕，不妨去問問他。”
“是，侄兒明天就啟程前往房陵。”
長秋殿內，得知劉明被殺，王太后鐵青著臉，田蚡也是一臉慍怒：“一定是劉嫖乾的，這個女人啊，是看不得太皇太后與皇上和好，使出如此下作的離間之計。”
王太后恨恨的看了一眼田蚡：“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會怕她劉嫖？”
田蚡有些心虛，對王太后道：“姐姐，咱們暫時還不能和劉嫖決裂。”
“行了！當初胡言亂語時，怎麼沒想到會有什麼後果？如今被人死死掐住了吧。”
田蚡轉移話題道：“姐姐，你說太皇太后會不會真的懷疑是皇上所為？”
王太后沉吟道：“皇上沒有告訴太皇太后劉明私通阿嬌之事，料定劉嫖也不敢說。既然劉明只是因為射殺中尉被貶為庶人，處罰合情合理，太皇太后應該想到不會是皇上指使。”
“但劉明畢竟是太皇太后的親孫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聽說，太皇太后已經讓竇嬰去查了。”
“查就查吧，此時此刻，最不想讓真相暴露的是誰？是劉嫖，不是我們！劉嫖再怎麼怨恨我們，也不至於把自己賠進去吧。她犯的事比你大多了，如今，我倒要看看，她要如何收場。”
田蚡還是憂心忡忡：“劉嫖既然敢殺了劉明，必定會留有後手，此事不簡單啊。”
“你呀，是身在局中，自亂陣腳。只要我在，皇上不敢把你怎麼樣。至於劉嫖，不過是狗急跳牆，惹不起還躲不起嗎？”王太后一臉不屑。
抵達房陵後，竇嬰直接去往劉明家中。劉明被貶為庶人後，遷居房陵，於當地購買了一座小宅院。由於身份特殊，當地官員負有監視之責。據房陵縣尉說，劉明平常很少外出，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陪孩子，心情還算平靜。
看到竇嬰後，劉明的妻子痛哭流涕：“魏其侯，您一定要轉告太皇太后，劉明一定是被人下毒害死的。除了太皇太后，沒有人願意為他伸冤啊。”
竇嬰好言安慰，問道：“劉明死前有什麼異常嗎？有沒有和外人來往？”
劉明妻子斬釘截鐵道：“沒有，絕對沒有！他最心疼的就是兒子，兒子還沒滿週歲，他不會自殺的。”
“他是怎麼死的？”竇嬰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天，劉明到城中買東西，回來就臉色發青，然後口吐鮮血。”
“臨死前，他說了什麼？”
“毒發之時，劉明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緊緊的抓住我的手，望著兒子，他是放心不下兒子啊。”劉明妻子大哭。
唉，一樁無頭命案，竇嬰在心裡嘆息了一聲，既然此地查不到什麼，還是先回長安吧。
回到長安後，竇嬰先將瞭解到的情況告訴了竇太皇太后，然後親自前往廷尉府，向張歐瞭解情況。
“廷尉大人，劉明當初是由你親自審訊的，你應該知道他為何射殺韓泰。”寒暄已畢，竇嬰直接問道。
張歐苦笑道：“不瞞魏其侯，劉明進了廷尉府後，口口聲聲只和皇上談，是一句都不肯說啊。”
竇嬰奇怪道：“難道你就沒有審問他身邊的人？”
張歐猶豫了一會兒，吞吞吐吐道：“有件事，我直到現在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說的？況且，這件事是太皇太后親自過問的。”竇嬰追問道，隱隱施壓。
“韓泰有一個心腹名叫金城，據他所言，劉明之所以殺韓泰，很可能是因為韓泰獲悉了劉明的一個大秘密。”
“什麼秘密？”竇嬰一下子來了興趣。
“大約在四月，劉明曾私自來了趟長安，還住在大長公主府。”
“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你竟然沒跟皇上說？”竇嬰震驚道。
“當時，我將這件事告訴了皇上，皇上卻什麼都沒說，還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魏其侯，我將此事告訴了您，您要替我保密啊。萬一被皇上知道了，我就麻煩了。”
竇嬰愣住了，劉明私自入朝，形同謀反，漢武帝為什麼沒在詔書裡提到這件事呢？他在隱瞞什麼？或者顧忌什麼？難道是因為大長公主？
竇嬰越想越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是直接告訴竇太皇太后，還是先和大長公主通下氣？反正，他是不敢去問漢武帝。
最終，竇嬰還是決定先去問問大長公主，貿然告訴竇太皇太后，恐怕會惹出更大的麻煩，連他都要被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