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老謀深算(1 / 1)
八月二十八,嚴助正式從長安出發,出使南越國。南越國都番禺距離長安約有三千餘里,路上大概二十天,是一段頗為漫長的旅程。
嚴助出發前夕,王恢和韓安國也回到了長安。然而,僅僅十幾天之後,從閩越國傳來了一樁讓人惱火的事情。
據會稽太守彙報,繇君駱醜繼位閩越王后,駱餘善並不服氣,他自恃斬殺駱郢,為朝廷立了大功,卻沒有獲得重賞,暗地裡想自立為王。而閩越國國內,大多數老百姓也更為擁護駱餘善,駱醜的處境很尷尬。
九月十五,漢武帝在宣室召見了田蚡、韓安國和王恢,討論下一步的行動。
田蚡率先發言道:“臣一直以為,對那些越人根本無需搭理,如今的局面,正好印證了臣的話。朝廷疲於奔命,卻沒有半點好處,實在是得不償失。”說話之時,他的臉上還面帶得色。
漢武帝很惱火,強忍著沒有發脾氣,直接忽視他的意見,問王恢道:“你覺得如何處置呢?”
王恢沉吟半晌:“駱餘善狼子野心,絕不能讓他得逞。如果讓駱餘善殺掉或趕走朝廷剛剛冊立的駱醜,朝廷的威嚴何在?”
漢武帝點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你的意思是,繼續出兵嗎?”
王恢篤定道:“回陛下,這件事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不然前功盡棄。”
漢武帝看了一眼韓安國,問道:“你是否和大行令持同樣觀點?”
韓安國躬身道:“回陛下,臣不贊成再次出兵。”
“哦,難道你和丞相一樣,想要朝廷聽之任之?”漢武帝有些不滿。
“非也。三年前,閩越國進攻東甌國,朝廷剛剛出兵,閩越國就主動撤兵;如今閩越國進攻南越國,朝廷也是剛剛出兵,閩越國就發生了內亂。兩件事充分說明,大部分閩越國人都清楚的認識到,他們絕沒有和漢朝抗衡的實力。”
漢武帝插話道:“既如此,他們為何屢次挑釁朝廷權威?”
“回陛下,這一切的元兇首惡是駱郢。如今,駱郢已經伏法,臣敢斷定,他們以後再也不敢對朝廷不敬。”
“那駱餘善怎麼辦?任由他成為下一個駱郢?”
“不,駱餘善絕沒有膽子對抗朝廷,他只是心有不平。臣建議,朝廷不如冊封駱餘善為東越王,和駱醜共同治理閩越國。如此一來,不管是駱醜,還是駱餘善,他們都會對朝廷感恩戴德,又互相掣肘,更沒有抗衡朝廷的實力。”
漢武帝想了想道:“你的這個分而治之不錯。韓安國,朕看你確實有文韜武略,做大農令屈才了,做御史大夫吧。”
韓安國躬身道:“謝陛下。”
“你們先退下吧。武安侯,你留一下。”商議已定,漢武帝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韓安國和王恢走後,漢武帝冷不丁道:“武安侯,你知道劉陵嗎?”
此言一出,田蚡嚇了一大跳,難道皇上已經知道了他和劉陵的關係?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定了定神,田蚡故作輕鬆道:“回陛下,劉陵是淮南王劉安之女,在長安居住多年,臣是認識她的。”一口否認顯然不符合常理,田蚡有所保留。
“身為翁主,不在淮南國好好待著,住在長安幹什麼?你去查查,看看她平常和哪些人有來往。”漢武帝似乎真不知道他和劉陵的關係。
田蚡鬆了一口氣:“是,陛下。”
漢武帝走下座位,來到田蚡身邊,壓低聲音道:“不要大張旗鼓的查,暗中查查就好了,比如那個望月樓,情報網還不錯吧。”
“陛下放心,臣一定將她查得清清楚楚。”
回到武安侯府,田蚡感覺頭疼無比。漢武帝既然讓他調查劉陵,肯定是得到了某些風聲,那他手上到底掌握了什麼呢?要不要把嚴助丟擲去呢?
從田蚡的角度來說,他早就對嚴助恨之入骨,但是劉陵一直警告他,如果嚴助出了意外,就要和他翻臉。田蚡既捨不得劉陵,又害怕她真的和自己決裂。
更關鍵的是,嚴助不是省油的燈,知道自己和劉陵的關係。如果他被暴露了,一氣之下舉報了他,麻煩就大了。到時候,魚死網破,誰也撈不著好。
想來想去,田蚡決定暫時放過嚴助。但如果自己查來查去,最後竟然沒有一點乾貨,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呢?
忽然,田蚡靈機一動,既然不敢把嚴助說出去,劉嫖總可以吧?這些年來,劉嫖和劉陵沒少來往,並不是自己憑空捏造。
轉念一想,劉嫖和劉陵同為宗室,來往密切一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況且,劉陵和劉嫖是公開來往,大部分時間不過是在吃喝玩樂,這個情報的價值何在?罷了,罷了,大不了被皇上罵一頓,絕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剛把事情理出個頭緒,籍福來報,韓安國求見。田蚡也正好有事和他商量,欣然將他請進內室。
“恭喜韓兄,終於可以一展胸中韜略。”田蚡笑容滿面道。
“愚兄能有今日,都是拜武安侯所賜。”韓安國呵呵一笑。
“韓兄太謙虛了,自與你相識,我就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啊。今日,你的高論再次讓人歎為觀止,韓兄請!”
坐定之後,田蚡繼續道:“韓兄接手御史臺,有想過做一些改變嗎?”
韓安國神秘道:“不瞞武安侯,我就是為此而來,還想跟武安侯討一個人才。”
田蚡嘿嘿一笑:“能被韓兄看重的必是大才,不知你說的是哪位?”
“張湯。”韓安國不假思索道。
田蚡大笑:“韓兄啊韓兄,你的眼光怎麼這麼毒呢?這個張湯我可是觀察了好幾年,好不容易將他弄到身邊,還沒來得及發光發熱,韓兄你就忍心把他搶走嗎?”
“武安侯麾下人才濟濟,何惜一個張湯?我的御史臺啊,都是一些循規蹈矩之徒,哪裡做得了什麼事情?其實,愚兄想要張湯也有一些私心。”
“韓兄也有私心?”田蚡故作驚訝。
韓安國嘆了口氣:“皇上既然將御史臺交給我,我總不能尸位素餐負陛下之託吧?我已近六十,步入老朽之年,精力大不如前。而張湯正是年富力強,又深諳刑名訴訟,我是想讓他替我分擔一些繁劇之事。愚兄的哀憐之處,還請武安侯體諒體諒。”
田蚡又忍不住大笑:“韓兄真會說話。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好意思不給嗎?”
“謝武安侯成全。”韓安國喜道。
“不知韓兄想要如何使用張湯呢?”田蚡正色道。
“既然是大才,就得重用,我想用他為侍御史。”
侍御史的品級雖不高,職權卻很重,不僅可以彈劾文武百官,還可以作為朝廷使者處理專案要案,是御史大夫最重要的屬官之一。
田蚡對這個安排很滿意,高興道:“過幾天,我親自向皇上舉薦他。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到你御史臺就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