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往事如煙（1 / 1）
十二月二十二，劉嫖入宮探望阿嬌。從表面上來看，阿嬌的氣色似乎好了些，不再如往日那般陰氣沉沉，多了幾分朝氣和希冀。
這是一種可喜的變化，劉嫖很樂於看到這樣的變化。看來，楚服果然有些手段。
“阿嬌，你知道嗎？魏其侯完了。”劉嫖直接切入正題。
“什麼完了？魏其侯怎麼了？”阿嬌似乎對外界一無所知。
“唉，你這個皇后啊，對外界毫不關心嗎？灌夫得罪了武安侯，武安侯公報私仇，查了他不少黑料，將其滅族。魏其侯為了營救灌夫，在東朝與之廷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前不久，剛剛被判以棄市。”劉嫖三言兩語說清了緣由。
東朝廷辯，阿嬌雖有些耳聞，但她覺得最後很可能是以和解告終，完全沒料到竟是這個結果。
“棄市？皇上這麼狠心嗎？想當年，魏其侯為了先帝和皇上的皇位，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阿嬌喃喃道。
“立了大功又能如何？只要背後沒有靠山，別人隨時能把你置於死地！”
“母親，你說咱們家，會不會也要走到這一天？”阿嬌不由得渾身冰冷。
“當然會！王太后最恨的就是我，她怎麼可能放過我！”
阿嬌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哽咽道：“母親，對不起，都怪我沒能為皇上生下一兒半女，不能保護母親。”
劉嫖含淚道：“這不怪你。”繼而又問道：“楚服大師為你施法怎麼樣了？”
“她的施法很好，這段日子，我很開心。”阿嬌的眼中忽然有了一點亮色。
“你覺得還有希望嗎？”劉嫖一臉期待的問道。
“我不知道，楚服大師說，這個過程很漫長。”
“嗯，慢慢來，一切按照楚服大師所說的去做吧，也許會有奇蹟的。”
最近幾個月，楚服一直睡在阿嬌身邊，默默地聽著阿嬌講述和漢武帝的往事。這些故事，她聽了很多遍，阿嬌也講了很多遍。
講述的過程中，阿嬌有時候會笑，有時候會大哭，每當這時，她都會耐心安慰，讓阿嬌平靜的入眠。
入睡之後，阿嬌經常會夢到漢武帝，夢見他少年時代自信的臉龐，剛成親時的甜蜜歡愉，有時還會說囈語，呼喚著漢武帝的名字。
然而，這天晚上，阿嬌並沒有講那些故事，而是問道：“楚服大師，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盡快讓皇上回到我身邊。”
楚服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皇后真的等不及嗎？”
“是的，母親有危險了，我必須站出來保護她。”
楚服再次沉默，許久才道：“你明天準備幾套皇上的衣服吧。”
“皇上的衣服？你要幹什麼？皇上的衣服是不能亂拿的。”
“不要龍袍，常服即可，最好是貼身衣物，但一定要他曾經穿過的。”
“好，我明天就去準備。”想了一會兒，阿嬌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阿嬌親自去往漢武帝冬季常住的溫室殿，對管事的太監道：“這裡有皇上穿過的衣服嗎？”
管事太監有些納悶：“敢問皇后，您要皇上的衣服做什麼呢？”
阿嬌有些不悅：“怎麼？本宮要做什麼，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不，不，奴才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不受寵，但畢竟是皇后，管事的太監不敢再多言語，趕緊拿來了幾套漢武帝最近常穿的衣服。
阿嬌看了看，大多是龍袍，皺眉道：“不要龍袍，常服即可，最好是貼身衣物。”
管事太監更迦納悶，卻也不敢多問，按照吩咐拿來了幾套剛換下的內衣。阿嬌接到手上，聞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心神為之一動。
她點點頭：“嗯，不錯。”說完，給了他一塊金子，轉身而去。
剛離開沒多久，漢武帝回到了溫室殿。今天的天氣很冷，連他都有些扛不住，事情處理完後，趕緊回到溫室殿取暖。
恰好，他看到了阿嬌的身影，不禁有些好奇，她來幹什麼？
“皇后到這裡來有什麼事嗎？”漢武帝漫不經心問道。
“回陛下，皇后剛才拿走了您的幾套衣服，還是穿過的內衣。”管事太監如實答道。
“穿過的內衣？她拿去幹什麼？有毛病吧。”漢武帝一愣，嘟囔道。
管事太監鼓起勇氣道：“奴才竊以為，皇后是思念陛下過甚，看到那些衣服就像看到了陛下本人。”
漢武帝愣住了，笑道：“瞎說什麼呢？你懂什麼？”
管事太監有些尷尬，不敢再多言語。
默默的烤了一會兒火，漢武帝忽然有些同情阿嬌。這些年來，他從未踏足椒房殿，阿嬌心中想必很難過吧？也許，她當年真的沒有和劉明發生什麼。
氤氳的火光之中，漢武帝想起了往事，特別是小時候。那時候，他將阿嬌當做自己的姐姐，每次阿嬌入宮，都能從她那裡要到好玩好吃的。
四歲時，大長公主問他，讓阿嬌給你做媳婦好嗎？他一口答應，還承諾以後要給她造一個金屋子。直到如今，金屋藏嬌的故事還在民間流傳，像極了一則童話。
後來，他長大了，喜歡上了讀書，阿嬌卻不喜歡，還經常用小鏡子晃他。大概是從這時候起，他開始討厭阿嬌了吧，覺得阿嬌什麼都不懂，還傻乎乎的。
不過，吵歸吵，鬧歸鬧，童年時培養起來的感情是如此的堅固，少年時的任性怎能輕易將它擊毀？
十四歲那年，阿嬌正式嫁給了他。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竟然還要她來教床幃之事。這是他的第一個女人，想忘記都難。
那些往事，是如此的美好，深深烙印進腦海裡，一旦開啟記憶的閘門，竟洶湧而出，擋也擋不住，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溼潤。也許，自己真的太無情了。
想到這裡，漢武帝站起身，獨自一人走進了椒房殿。
椒房殿內，阿嬌正在整理那些剛拿來的衣服。楚服出宮處理一些私事，幾天之後才能回來。
驀然，她聽到了一陣既陌生又熟悉的腳步聲，猛的轉過身，看到漢武帝后，不由得淚流滿面，跪地哽咽道：“臣妾見過陛下。”
漢武帝快步走上前，將其扶起，柔聲道：“地上涼，不必如此。”
一聲簡單的安慰，讓阿嬌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壓抑，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