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心病難醫(1 / 1)
下朝之後,韓安國和田蚡同車而歸,反覆安慰道:“灌夫和竇嬰之死,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武安侯,武安侯萬不可耿耿於懷。”
田蚡緊閉雙唇不語,忽然笑道:“恭喜韓兄,終於當上丞相了。”
韓安國有些不安道:“武安侯多慮了,我只是暫時代理丞相事,並不是丞相。”
田蚡似在自言自語道:“你就是丞相,你比本侯更適合當丞相,皇上都不想讓本侯當丞相了,皇上早就看不慣本侯了。”看著他這個樣子,韓安國嘆息不已。
稍作準備,司馬相如於二月初啟程趕往蜀郡。除了渴望早日建功外,司馬相如更想讓卓文君在孃家人面前揚眉吐氣一回。
想當年,司馬相如在蜀郡窮困潦倒,受盡他人的奚落和冷臉,而卓文君只因為一首《鳳求凰》就與他私奔,還差點和家人決裂。
這一次,他要手持皇帝符節,告訴那些曾看不起他的人,我司馬相如回來了!也要告訴所有嘲笑卓文君的人,嫁給司馬相如絕不是心血來潮!
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也預示著革故鼎新。泥土中埋葬著去年秋天的落葉,也滋潤了春天的新苗。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當司馬相如躊躇滿志的返回蜀郡時,田蚡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一直重複“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這句話。
為此,田府上下人心惶惶,到處尋請名醫,給田蚡治病。然而,無論是民間神醫,還是宮中太醫,都對他的病情束手無策。
二月初六,王太后親往武安侯府看望田蚡。看到王太后,田蚡似清醒,又似不清醒,喃喃道:“姐姐,皇上要殺了我。臣該死,臣早就該死了。”
王太后反覆安慰道:“不要怕,有姐姐在,皇上不會殺你。”
仔細詢問了田蚡的病情後,王太后眉頭緊皺,對田夫人道:“這是心病,還需心藥來醫。”
回宮之後,王太后召來漢武帝,向他講述了田蚡的病情,然後道:“你舅舅是心病,也就你能治好他。”
“如何治?”漢武帝漫不經心道。
“皇上有空的話,去一趟武安侯府吧,親自對他說,你永遠不會殺他。”
漢武帝愣了一下:“母后,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身為皇帝,一言九鼎,朕豈能做出這種承諾?”
“過分?他病成這樣還不是你逼的?你必須治好他!”王太后沉聲道。
“母后,朕要是不想去呢?”漢武帝的語氣有些挑釁。
王太后勃然大怒:“你敢!你舅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宮跟你沒完。”
漢武帝站起身,強硬道:“朕從沒說過要殺他。如果他心魔難去,怪不了任何人!”說完,漢武帝轉身離去。
王太后站起身,哽咽道:“徹兒!你是這樣對母后的嗎?母后求求你了。”
漢武帝停住了腳步,嘆了口氣:“母后放心,朕會去的。”
二月初九,漢武帝果然前去探望田蚡。看到漢武帝,田蚡惶恐不已,跪地道:“陛下恕罪,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不過二十來天的時間,田蚡好像蒼老了好幾歲,神情恍惚,目光空洞。漢武帝於心不忍,雙手將他扶起,安慰道:“舅舅多慮了,朕無緣無故怎麼會殺你呢?”
田蚡呵呵傻笑:“陛下真的不殺臣?不殺臣?好,好,臣還可以活著。”
漢武帝篤定道:“絕對不會!”
田蚡傻笑了一會兒,忽然驚恐道:“那裡有兩個人,他們拿著刀,要殺我。不,不要殺我,皇上都說了不殺我,你不能殺我!”狀若瘋癲。
漢武帝搖頭嘆息,吩咐田家人道:“請個巫師,在家裡施法驅邪吧。”
第二天,遵照漢武帝的指示,田蚡家人請了一位巫師。
巫師一進武安侯府,就皺眉道:“院子裡的怨氣怎麼這麼重?”
田家人將田蚡扶了過來,巫師沒有說話,穿上特殊的衣服,拿出各種法器,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圍著田蚡轉了幾圈後,大喝一聲:“顯!”
不一會兒,巫師停止了施法,田夫人忙問道:“大師,您看到了什麼?”
巫師嘆息道:“我看到有兩個鬼站在武安侯身邊,手拿兵器要殺了他。”
此言一出,田蚡身邊的人毛骨悚然,田夫人戰戰兢兢道:“大師,是什麼樣的鬼?還有救嗎?”
“一個身材高大,鬚髮戟張;一個身材佝僂,白髮禿頂。看服飾,都是王侯貴戚之家。這是心病,沒法救了。”巫師搖頭嘆息道。
田夫人心下駭然,喃喃道:“一定是灌夫和竇嬰,他們索命來了。大師,您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武安侯啊。”
巫師垂下頭,沉吟道:“我盡力而為吧。”
從這天開始,巫師一直住在武安侯府,每日為田蚡施法。不得不說,這個巫師還真有些道行,在他的施法下,田蚡的病情偶有好轉。
二月十四,春光正好,漢武帝興致勃勃的前往上林苑郊遊。田蚡生病後,修建上林苑一事交給了薛澤,漢武帝惱恨東方朔沒有起到監督作用,將其貶為中郎。
所謂中郎,說好聽點是個扈從,說難聽點就是個站崗的。對於東方朔來說,這完全是遭了無妄之災。不過,他沒有多辯解,繼續保持本色,漢武帝也時不時的和他閒聊。
讓人大感意外的是,漢武帝既沒有帶阿嬌,也沒有帶衛子夫,而是讓董偃作陪。
說起來,這董偃也是個奇人,不僅生得俊美、性格溫和,還弓馬騎射、琴棋博酒樣樣精通,不枉費劉嫖重金培養。和他在一起,漢武帝舒適至極。
“董君啊,你是什麼時候進入大長公主府的?”打獵休息時,漢武帝問道。不稱其名,而叫他董君,足見對他的寵幸。
“回陛下,臣是十三歲進入大長公主府的。”
“如今,你家中還有什麼人?”
“母親死後,臣就無依無靠了,多虧了大長公主照顧。”董偃有些黯然神傷。
“是個苦孩子啊。”漢武帝嘆息道,繼而認真道:“你有想過入宮嗎?”
董偃遲疑了一下,堅定道:“大長公主對臣有大恩,臣不忍離開。”
漢武帝點點頭:“不錯,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兒。來人啊,賞董君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