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家事國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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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二,漢武帝專程前往椒房殿看望衛子夫,以及幾個孩子。皇長子劉據兩歲半,看到漢武帝含糊不清的喊著“父皇”,讓他樂開了花。

衛長公主劉心月已經十一歲,和妹妹劉念月在石渠閣上學,常見的字都能認識。相比母親衛子夫,劉心月更為活潑,被漢武帝視作掌上明珠。

“父皇,女兒想你了。”一見到漢武帝,劉心月就撲了過來。

“朕也想你哦。”漢武帝和顏悅色道。

“既然想我,為何十幾天都不來看我呢?”劉心月撅起小嘴。

漢武帝哈哈大笑:“好呀,小丫頭,都知道吃醋了。”

衛子夫在一旁笑道:“你父皇每天忙著呢,哪能天天來看你呢?”

劉心月嘆了口氣,憂鬱道:“唉,這就是當公主的代價嗎?連見父皇一面都不容易。”

漢武帝沒好氣道:“小小年紀,這麼老氣橫秋,誰教你的?”

衛子夫有些尷尬,接話道:“不管她,多讀了幾句書,就學會多愁善感了。陛下,臣妾跟您說一下這幾個月的少府支出吧。”

漢武帝擺擺手:“不聊這個。朕既然將少府交給你了,就絕對相信你,不用跟朕彙報。”

衛子夫皺眉道:“臣妾之前從未管過錢財,陛下驟然將如此重大之事交給臣妾,臣妾惶恐不安。”

漢朝立國以來,少府相當於皇室的大管家,機構龐雜,人員眾多,除了呂后之外,文皇帝和景皇帝都是透過少府直接管理,從未交給皇后。如今,漢武帝恢復舊制,讓衛子夫管理少府,衛子夫如履薄冰。(少府既是官署名,也是官名。)

漢武帝抓起衛子夫的手,笑道:“你呀,不需要事事親為,日常瑣事交給少府丞,你只要管好他們就行。”

漢武帝和衛子夫聊起了正事,劉心月在旁邊大為不滿,抗議道:“母后,父皇好不容易來一次,能不能就不要聊那些銅臭之事了?”

衛子夫臉色一沉,想要訓斥她幾句,漢武帝反而哈哈大笑:“心月說得對。今天呀,朕一整天都在這裡陪你們,只聊家事,不聊國事。”

劉心月大喜:“父皇,您說的是真的嗎?”

漢武帝正色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怎會說謊?”

果然,這一整天,漢武帝都沒有離開椒房殿,陪著三個女兒以及劉據在院子裡各種瘋玩。衛子夫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心裡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

晚上,漢武帝留在了椒房殿。夜華如水,清風徐來,秋天的夜晚讓人沉醉。靜靜的躺在漢武帝懷中,衛子夫喃喃道:“轉眼間,離第一次見到陛下已經十三年了。”

“是啊,十三年,好快。”漢武帝也感嘆道。

“陛下,您還記得當初的場景嗎?”衛子夫陷入回憶之中。

“記得,怎能不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唱了一首《子衿》。”

“陛下,想不想再聽臣妾唱一次?”

“好,你唱吧。”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衛子夫唱著唱著,竟然哽咽了起來。

漢武帝大奇:“子夫,你怎麼了?”

衛子夫擦了擦眼淚:“沒有,臣妾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往事讓人懷念,卻再也回不去了。”漢武帝淡淡道。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衛子夫幽幽道。

過了一會兒,衛子夫忽然道:“陛下,尹夫人懷孕了,你知道嗎?”

“朕當然知道,已經三個多月了呢。”漢武帝臉帶喜悅。

“臣妾算過,尹妹妹大概在明年三月生產。臣妾已經準備好了過冬的安排,讓尹妹妹安心的養胎,希望她能再為皇上添一個皇子。”

“嗯,你有心了。”如此賢惠,漢武帝忍不住親了衛子夫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漢武帝來到了承明殿,召集幾位公卿大臣商議秋決的名單。對於漢朝來說,這是一件大事,一般都是由廷尉提交名單,和公卿大臣一起商議。

廷尉張湯先將名單提交給漢武帝,漢武帝隨便看了一眼,不發一言,表示沒有意見。丞相薛澤、御史大夫公孫弘等人大多是匆匆一瞥,更不會提出反對意見。

輪到汲黯看時,他卻一個個的翻看,劾查各自的罪名,嘴裡還在嘟囔著:“今年怎麼這麼多?是往年的三倍都不止。”

張湯有些不悅:“汲大人若是覺得哪些不妥,可以直接提出來。”

汲黯又仔細看了一遍,忽然質問道:“怎麼有如此多的人因為殺死馬匹而被判處死刑?張大人,這是什麼時候的律法?以前可從未有過。”

張湯淡淡道:“這是今年新改的。”

汲黯大怒:“張大人,您身為正卿,上不能褒揚先帝的功業,下不能抑制百姓的邪念,使國家安定、百姓富裕、牢獄空虛,卻擅自修改高皇帝的法令。如此嚴刑酷法,您就不怕斷子絕孫嗎?”

張湯勃然大怒,但在漢武帝面前,他故意裝作委屈的樣子:“汲大人,您一向自詡正人君子,為何用如此惡毒的話侮辱本官呢?”

“侮辱?一匹馬再珍貴,比得上人的性命嗎?你判處他們死刑時,可曾想過他們的家人?文皇帝時,每年秋決僅有寥寥數人,而現在呢?何止百倍的增長。張大人,這就是你所修改的法律嗎?是想讓天下人都重足而立、側目而視嗎?”汲黯義正辭嚴。

“此一時彼一時也,汲大人不要如此簡單的對比。如今的漢朝如日中天,國家正欲開疆拓土,有些法律是該改一改了。”張湯辯解道。

汲黯不想理會他,對漢武帝道:“啟稟陛下,請立即廢除殺馬償命的法律。”

直到此時,汲黯才發現漢武帝的臉色很不好看,冷冷道:“這條律令是朕親自定的。”

“陛下,這是為何啊?”汲黯大驚道。

“如今,我大漢要與匈奴作戰,所缺少的就是馬匹。如果有人敢隨意殺害馬匹,必須嚴懲不貸。不過,你放心,這只是暫時的律令,不是一直這樣。況且,只要因此處死幾個人,相信以後沒有人敢再犯。”漢武帝還算耐心的解釋道。

汲黯痛心疾首道:“陛下,您為何對匈奴人如此耿耿於懷啊?”

漢武帝怒了:“什麼叫耿耿於懷?你忘了嗎?就在今年,匈奴兩次入侵,殺了多少人?搶了多少財帛?朕絕不會就此罷手!”

汲黯痛哭流涕道:“陛下,冤冤相報何時了!前年和去年,我漢軍兩次出擊,殺了多少匈奴人?難道要永遠這麼一直殺下去嗎?”

漢武帝臉色鐵青:“當然不會,朕要徹底擊敗他們,讓他們絕無還手之力!”

汲黯痛哭不止,卻看不到有一個人站出來支援他,到最後只有嘶啞的哽咽聲:“百姓何辜!蒼生何辜!”

看著汲黯這樣子,漢武帝於心不忍,鄭重道:“汲大人,朕向你保證,五到十年之內,必須解決匈奴大患。”

汲黯沉默不語。漢武帝又對張湯道:“對於殺馬處死刑者,一定要慎之又慎,如果不是故意的,從輕處罰。這條律令,暫時只執行五年吧。”

“是,陛下。”張湯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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