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正面典型（1 / 1）
原來，葉發是一個釀酒的。那一天，他挑了一百斤好酒送到一位大戶人家。
走到半路上，一人一騎突然衝來，葉發躲閃不及，酒被撞翻。他心疼不已，想要對方賠錢，對方不僅不賠，還抽了他一馬鞭。葉發氣不過，向右內史衙門報案。
哪裡想到，邢明是個硬茬子，指責是他先驚了馬，拒不賠錢。汲黯不忿，發出公文前往大將軍府將邢明捉拿歸案，邢明卻慫恿管家衛敬將右內史府的差役暴揍了一頓。
說到最後，葉發跪地求饒道：“大將軍饒命，小人真不知道他是您府上的，若是知道的話，絕不敢讓他賠錢。”
衛青嘆了口氣，雙手將他扶起，安慰道：“你沒錯，是本侯錯了，本侯先給你賠禮道歉。”隨後掏出一個腰牌，雙手遞給汲黯：“勞煩汲大人派個差役，憑此腰牌將衛敬和邢明叫到這裡。有這個腰牌，他們不敢阻攔。”
汲黯單手接過，冷冷道：“大將軍府果然只認大將軍令，不遵朝廷法度啊。”
衛青有些尷尬：“汲大人教訓得是，本侯管教不嚴，日後必嚴加管教。”
汲黯沒有說話，將腰牌遞給一位差役。過不多久，衛敬和邢明匆忙趕到。
看到他們後，衛青臉色鐵青，沉聲道：“今日，就在汲大人和本侯面前，原原本本的說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邢明強自鎮定道：“回大將軍，確實是他先驚了小人的馬。況且，他的酒也不值十緡。”
衛青大怒：“不管是不是你驚了他的馬，他的酒總歸是你打翻的，人家說賠多少，就賠多少。”
衛青平日一向寬容，邢明從未見他發這麼大火，慌道：“小人知錯了。”
“既然犯法，朝廷自有律法，自己跟右內史大人請罪吧。”然後又對衛敬道：“混賬奴才，是誰讓你動手打人的？”
衛敬嚇得臉色煞白：“奴才錯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衛青對汲黯行禮道：“人都帶來了，請汲大人處置。”
汲黯點頭道：“好，大將軍不徇私情，下官佩服。酒錢已經賠償，無需再議，另外還需賠償葉發治傷費用二緡。邢明和衛敬無故毆打朝廷差役，目無王法，橫行霸道，按例杖二十。”
衛敬和邢明大驚失色，對衛青哭道：“請大將軍為小人做主啊，我們二人若是被打，長安城裡還有誰會懼怕大將軍？”
衛青大怒：“本侯為何要為長安之人害怕？本侯只需敵人害怕！”轉身對右內史差役道：“行刑吧。”
右內史差役面面相覷，汲黯瞪了一眼：“還猶豫什麼？難道非要皇上下令，你們才敢行刑？”
差役們這才不敢怠慢，結結實實的將衛敬和邢明各打二十大板，疼得他們嚎叫不已，看得葉發心驚肉跳，一個勁兒的求饒。
行刑結束後，衛青一臉嚴肅道：“衛敬仗勢欺人，阻擾右內史命令，趕出家門。念你多年苦勞，本侯會給你安家費用。至於邢明，你還是回到戰場吧。”
衛敬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邢明則躬身道：“謝大將軍不殺之恩。”
衛敬和邢明走後，衛青也準備告辭，汲黯忽然阻止道：“大將軍請留步，下官有話要說。”
衛青停住腳步，面色平和道：“汲大人有何吩咐？”
汲黯走下座位，將衛青請進內堂，鄭重道：“下官今日有肺腑之言，還請大將軍不要見怪。”
“汲大人曾是皇上的老師，若能得汲大人教誨，本侯三生有幸。”
汲黯嘆了口氣，然後莊重道：“下官見過那麼多王侯貴戚，還從未見過如大將軍這般謙卑之人。我大漢立國數十載，外戚也有三代，卻無一能得善終，望大將軍能保持今日之謙恭謹慎，長懷戒懼之心，以理以德服人，必能善始善終。”
衛青身軀一震，誠懇道：“多謝汲大人直言，本侯必銘記於心。”
幾天之後，漢武帝從汲黯口中得知了此事。漢武帝既感嘆於衛青的謙恭厚道，又佩服於汲黯的剛正敢言，閒暇時和衛青聊及於此。
“汲黯這個人啊，說話耿直，即使在朕面前，也從不留情面，但他沒少誇你。他那日說話過分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漢武帝微笑道。
“陛下言重了，汲大人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不是他，臣不知還要犯下多大錯誤。”衛青誠惶誠恐道。
“下人嘛，都喜歡狗仗人勢，難免有些放肆。你平時軍務繁忙，待人又和善，治家難以周全。朕看你啊，是該為侯府找個壓得住場的侯府夫人了，你母親年紀大了，也不能讓她一天到晚操心這些事。”漢武帝語重心長道。
“陛下已經賜予臣兩位夫人，臣心滿意足。”
“不，她們只是妾，不是正妻。這件事，是朕疏忽了，一直沒給你找到門當戶對的。”漢武帝略有愧意。
衛青連忙道：“臣出身奴隸，能娶到兩位夫人已是福分，如今已有三個兒子，不敢讓陛下費心，更不敢有痴心妄想。”
“好，這件事還得看機緣。先找個得力的好管家吧。”漢武帝微笑道。
衛青走後，漢武帝將公孫弘召到宣室，問道：“衛青和汲黯之事，你聽說了嗎？”
“回陛下，臣聽說了。汲黯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將大將軍叫到右內史府問話，臣要好好說他幾句。”公孫弘連忙道。
漢武帝眉頭一皺：“你不覺得這是一段佳話嗎？”
公孫弘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你之前也說過，右內史治內都是一些王侯貴戚，不好管，也沒人敢管。如今，發生了大將軍和汲黯這件事，是一個多好的典型啊。論位高權重，誰比得上大將軍？論嚴正執法，誰比得上汲黯？連大將軍都被傳去問話，以後誰還敢縱容奴才行兇？”
“是，陛下說的是，臣糊塗了。”公孫弘擦了一把汗。
“這件事，你要大力宣傳，傳為楷模。讓大臣們都知道，何為真正的大臣。如果都能如衛青這般勇於認錯、嚴於治下，如汲黯那般嚴正執法、不避權貴，長安才能真正的長治久安。”漢武帝耐心道。
“臣明白了，臣馬上去辦。”公孫弘心不甘情不願道。
本來，公孫弘將汲黯推薦為右內史，就是想讓他和王侯貴戚們起衝突，然後想方設法趕走。沒想到，他竟遇到衛青這麼一個好說話的，一次衝突反倒成了正面典型，讓他始料未及。
果不其然，經過公孫弘的宣傳後，此事在長安的王侯貴戚之家引起了強烈反響，一來佩服於衛青的胸懷氣度，二來忌憚於汲黯的剛正不阿，長安的治安竟大為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