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渭水送別（1 / 1）
五月初一，漢武帝頒下詔令，宣佈大赦天下。按照規定，汲黯也在大赦之列，隨即被放出了廷尉署監獄。
汲黯被罷職後，定襄太守義縱被提拔為右內史，河內太守王溫叔則接替了司馬安的中尉之職。這兩人都是天下聞名的酷吏，到任後，長安的治安更勝以往。
時隔近三個月重見天日，汲黯並沒有多少欣喜，朝著未央宮的方向看了一眼，長嘆一聲，回府收拾行李準備回到東郡濮陽老家。
渭水碼頭，領著一家老小，汲黯落寞的站在岸邊，等待著船家的起行。這時，有一老一少從城中策馬而出，大喊道：“汲兄留步。”
汲黯回頭一看，是司馬談和司馬遷父子，他呵呵一笑：“老夫喪家之犬，司馬兄不怕沾染落魄之氣嗎？”
司馬談正色道：“你我相交一場，汲兄難道還不知我的為人嗎？”
汲黯嘆息道：“想我位列九卿時，人人對我敬而遠之，唯有司馬兄始終平等相待。如今，我九死一生罷官回家，同僚避之唯恐不及，恐怕還有人舉杯相慶。偌大的長安城，竟只有你父子二人前來相送，誠可嘆也。”
司馬遷躬身行禮道：“晚輩拜見世伯。”
汲黯打量了司馬遷一眼，點頭道：“賢侄越發光彩照人了。”
司馬談呵呵一笑：“汲兄，時間方便的話，可否小酌一杯？”
“好，就在這裡把酒一別吧，也不知日後能否相見了。”
離別總是傷感的，尤其是對於兩個年近六十的老人來說，日後還能不能再見，只有天知道。兩人都是赤誠之人，聊著聊著，終究還是回到了國事之上。
“汲兄以為，我漢朝果真走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嗎？”司馬談憂心忡忡道。
汲黯淡淡一笑：“司馬兄過慮了，漢朝的崛起指日可待。”
司馬談大為不解：“沒想到汲兄竟是如此樂觀，為何那日在皇上面前，卻將國勢說得如此不堪呢？”
“皇上雄才大略，英明神武，遠超文景二帝，但他又是個好大喜功之主，如果一味的狂飆突進，早晚有一天會盛極必衰。老夫之所以逆龍鱗，就是不想看到這一幕啊。”
“汲兄洞幽燭微，苦心積慮，老夫佩服。”司馬談由衷感慨道。
“子長，你如今在哪裡做事呢？”汲黯微笑著問司馬遷。
“回世伯，晚輩如今在陛下身邊擔任郎中，還請世伯指點一二。”
“好！好！好！”汲黯連說了三個“好”字，感慨道：“皇上最會用人，也會調教年輕人，你能跟在皇上身邊，是你的大機緣。不過，老夫有一言想送給賢侄。”
司馬遷躬身道：“世伯請講。”
“皇上雖善於用人，卻也不愛惜人才，身邊之人動輒得咎，賢侄日後一定要學會自保啊。”汲黯語重心長道。
司馬遷不以為然道：“世伯所言，晚輩不敢苟同。為人臣者，當盡忠直言，豈能因為顧惜己身而壞了君臣大義？晚輩在世伯身上可從未見過自保二字啊。”
汲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好，年輕人忠勇可嘉，老夫落入俗套了。其實，皇上雖然待下嚴苛，行事專斷，但並非剛愎之人，表面上從不認錯，卻勇於改正。如果賢侄始終保持一顆赤子之心，皇上終究會敬你三分的。”
“多謝世伯指點。晚輩相信，世伯定能有重返朝廷的那一天。”
汲黯搖頭道：“事到如今，老夫只願歸隱田園，終老林泉，天下終究要交到你們年輕人手裡。”
五月初四，是曹襄之子曹宗滿月的日子。一大早，平陽侯府就沉浸在喜悅之中，曹襄和平陽公主站在侯府門口，笑迎各路賓客。
“大將軍駕到！驃騎將軍駕到！”晌午時分，衛青和霍去病聯袂來賀。
曹襄和平陽公主連忙起身，站到侯府門外迎接。衛青和霍去病一貫不喜乘車，此番也是騎馬而至，身後的馬車裡全部裝著禮品。
翻身下馬後，衛青和霍去病先向平陽公主行禮：“恭喜殿下。”
平陽公主淡淡一笑：“大將軍和驃騎將軍太破費了，本宮甚是過意不去。”
“此乃大事，臣不過是來湊個熱鬧。”衛青淡淡道。
曹襄趕緊過來行禮：“末將拜見大將軍，拜見驃騎將軍。”依然以軍禮相見。
衛青點點頭，霍去病則一臉笑意道：“咱們之間還用得著如此生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走，看看你兒子去。”拉著曹襄就往裡走。
“要不了多久，你也要做父親了吧。如果是個女兒，咱們可以結個娃娃親。”離開了大將軍和平陽公主，曹襄和霍去病開起了玩笑。
霍去病哈哈大笑：“好，如果是個女兒，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賓客基本上已經來齊，只剩下漢武帝和衛子夫尚未到來。平陽公主將衛青領到了一座獨立的偏殿，單獨聊了起來。
閒聊了一會兒，衛青小心翼翼道：“殿下最近過得還好嗎？”
平陽公主愣了一下，黯然道：“孩子都已經做父親了，本宮還有什麼好不好的呢？”
“平陽侯是平陽侯，殿下是殿下，臣只希望看到一個快樂、幸福的殿下。”
平陽公主悽然一笑：“大將軍能如此說，本宮心滿意足，不敢奢望其它。”
其實，平陽公主嫁給汝陰侯夏侯頗後，過得並不幸福。當初，夏侯頗娶她就是被迫的，剛成親時，對平陽公主還算尊重。
近幾年來，夏侯頗故態復萌，對平陽公主愛理不理，不僅瘋狂納妾，還經常在外面眠花宿柳，一年也踏足不了幾次平陽公主的寢殿。
平陽公主顧及臉面，從不敢主動和漢武帝提起。衛青雖有所耳聞，卻也無可奈何。說到底，這都是家事，他一個外人能說什麼呢？
想到這裡，衛青心中隱隱作痛，沉聲道：“殿下心中若有委屈，可以告訴皇上，皇上不會坐視不理的。”
平陽公主苦笑道：“算了，何必拿這些瑣事去攪擾皇上呢？況且，本宮現在大多數時間倒住在平陽侯府，眼不見為靜。”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通報：“皇上駕到！皇后駕到！”
平陽公主連忙站起身，臉上重新掛上喜色，高興道：“皇上和皇后來了，咱們先去迎接。”
衛青也匆忙站起身，跟在平陽公主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