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幣制改革（1 / 1）
李蔡、張湯和顏異等三人到齊後，漢武帝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前些日子，大農令屢次提出要改革幣制，今日想請大家議一議。”
第三次幣制改革，張湯是主要制定者和參與者，還不到一年就要再次實行改革，豈不是在明著打他的臉？
張湯頗有不悅，質問顏異道：“敢問顏大人，當下的幣制到底有何不妥？”
顏異不卑不亢道：“本官以為，現今的幣制有兩大弊端。一是三銖錢的面值大於實際，民間盜鑄成風；二是白金三品嚴重擾亂了貨幣市場，應予廢除。”
張湯不以為然道：“盜鑄一事，陛下已經頒佈了盜鑄者死罪令，只要敢於盜鑄，一概格殺勿論。至於說白金三品，只要打擊盜鑄，加強管理，同樣可以解決。為何非要改革呢？改來改去，老百姓不就更加無所適從嗎？”
“如果有更好的辦法可以避免盜鑄，為何一定要嚴刑峻法呢？說到底，還是錢幣本身出了問題。既然錯了，為何不改？如果能用殺來解決問題，秦朝豈非能千秋萬代？”
張湯惱羞成怒：“顏異，你不要危言聳聽！”
這時，李蔡也站出來厲聲道：“張湯，自你推行改革以來，有多少人因盜鑄而死？物價又翻了多少番？如果按照你的幣制，天下必將永無寧日！到時候，若激起民變，你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李蔡早就不滿張湯的做法，今日決定豁出去了。
張湯大怒：“你們黨同伐異，根本不是在議事，而是在針對本官！”
李蔡一聲冷笑：“張大人不妨去問問老百姓，他們最恨的是誰？如果張大人執迷不悟，一意孤行，早晚有一天要成為天下公敵！”
張湯氣得面紅耳赤，對漢武帝道：“陛下，他們血口噴人，請陛下為臣做主。”
對於三銖錢和白金三品的弊端，漢武帝並非不知情，而是白金三品的實施，解了漢朝燃眉之急，也嚐到了甜頭。如今，匈奴之患已經解決，似乎到了該改革的時候。
想到這裡，漢武帝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張湯，緩緩道：“丞相和大農令所言不無道理。以你們所見，應該如何改革呢？”漢武帝如此說，張湯瞬間偃旗息鼓。
顏異以不容置喙的語氣道：“回陛下，臣以為，應該廢除三銖錢和白金三品，改鑄五銖錢。”李蔡附和道：“臣和大農令商議多時，贊同他的看法。”
“為何一定要將三銖錢改為五銖錢呢？”漢武帝追問道。
“回陛下，臣經過計算，五銖錢的鑄造成本和當前的購買力相當。改鑄五銖錢，老百姓如果盜鑄，基本上無利可圖，可以極大的減少盜鑄。”
張湯插嘴道：“顏大人，你太絕對了吧。本官在處理盜鑄犯罪時，發現很多人是從錢幣上刮銅屑，然後用這些銅屑鑄錢。你將三銖錢改成五銖錢，豈不是能讓那些刁民刮下更多銅屑嗎？”
顏異微微一笑：“張大人的擔憂，本官早就想到了。老百姓之所以盜鑄三銖錢，是因為三銖錢本身有缺陷，給了刁民可乘之機。”
張湯哼了一聲：“本官不信你還能禁止刁民刮銅屑！”
顏異從懷中掏出幾枚銅幣，遞給漢武帝和張湯，然後道：“陛下請看，這是臣設計的五銖錢。此種錢幣外圓內方，中間有凸起的文字，邊緣也有凸起的輪廓。無論是內圈，還是輪廓，抑或是文字，如果想要刮銅屑，都會極其的明顯。朝廷只要規定，錢幣有缺損，一概不得流通，官府也不認可，就可以杜絕刮銅屑。”
之前的三銖錢，外圈既沒有輪廓，其中一面連文字都沒有，如果從中刮銅屑，很難以肉眼看出，只能透過稱重來確定。
但對於大多數老百姓來說，三銖錢太輕，很少有人拿得出那種精密的秤，也過於麻煩。更關鍵的是，很多錢從一開始就偷工減料，符合標準的鳳毛麟角。
看著這枚設計精巧的五銖錢，漢武帝笑了：“顏異，你用心了。”
顏異為人正直廉潔，一直反對鋪張浪費，好大喜功的漢武帝並不是很喜歡他。但在今日，漢武帝難得的誇獎了他。
張湯仔細看了看那枚五銖錢，又提出疑問：“顏大人，你把錢幣設計得如此精巧，豈不是增加了鑄幣成本？”
顏異哈哈一笑：“張大人問得好，這正是本官想要的。錢幣越複雜，盜鑄也就越難。況且，這種錢幣真的複雜嗎？只要做好模具，隨時可以鑄造出來。從此以後，朝廷只需嚴控模具，就可以杜絕盜鑄，豈非比嚴刑峻法更加管用？”
此言一出，張湯再也找不到理由反對，一語不發。
李蔡也發言道：“顏大人發明的五銖錢，雖然看起來複雜了一些，但長遠來說，卻穩定了貨幣供應，於國家有萬世之力，請陛下斟酌採納。”
一年前，漢武帝為了解決財政困難，按照張湯的建議，先後推出白鹿皮幣和白金三品，確實解決了部分軍費，但在天下也引發了不少怨言。
如今，匈奴事了，一切都要走上正軌。想到這裡，漢武帝點點頭：“好，既然丞相和大農令提出瞭解決之道，那就照此實行吧，由你們親自負責此事。”
李蔡和顏異大喜，齊聲道：“陛下勇於改革，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從這天起，第四次幣制改革正式拉開序幕。近些年來，李蔡因不善理財備受漢武帝輕視，如今好不容易重新贏得信任，立馬乾勁十足，和顏異一起，展開了緊鑼密鼓的工作，力爭在三個月後，全國統一施行五銖錢。
看著李蔡和顏異每天忙忙碌碌，張湯心裡頗不是滋味兒。當初，由他主導的第三次幣制改革，不僅在全國內引發了很多人的不滿，還造成了各種負面影響。
為了挽救那次失敗的幣制改革，張湯實行嚴刑峻法，沉重打擊盜鑄者。結果，不僅盜鑄的現象愈演愈烈，還讓自己遭受了鋪天蓋地的非議。
如今，李蔡和顏異一舉推翻了第三次幣制改革，豈不是向天下人證明，他張湯根本沒有治國之才？一旦五銖錢被證明行之有效，他日後還如何登頂丞相之位，又如何面對群臣和百姓？
越是這麼想，張湯就越恨李蔡和顏異，誓要把他們拉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