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御史中丞(1 / 1)
六月十八,一封舉報信直接送到了丞相府,說是御史中丞李文以權謀私,大搞權錢交易,影響惡劣。莊青翟不敢擅自做主,交到了漢武帝手裡。
看著這封舉報信,漢武帝大為不解,李文才上任幾個月,竟整出了這些么蛾子,到底是有人故意陷害他,還是他本身就心術不正呢?
略加思忖,漢武帝問道:“這封舉報信是誰交給丞相府的?”
“回陛下,是長安城裡的一位無業流民。”
沉吟半晌,漢武帝道:“你先回去吧。既然是御史臺出了問題,就讓張湯自己去查吧。”
莊青翟不解:“陛下,李文是御史中丞,讓張湯去查不合適吧。”
漢武帝淡淡一笑:“無妨。朕信得過張湯,他絕不會偏袒李文的。”
第二天,張湯被召到了宣室。看完那封舉報信後,張湯假裝大驚失色,跪地道:“臣縱容李文誤入歧途,是為失職,請陛下責罰。”
漢武帝目光炯炯的看著張湯,淡然道:“起來吧。一個人的本質若是貪,誰能防得住呢?既然是御史臺出了事,你就清理門戶,自己調查吧。”
“臣不敢。”張湯戰戰兢兢道。
“為何不敢?”
“回陛下,李文是陛下親自任命的,臣豈敢調查。”
“照你這麼說,只要是朕任命的官員,就可以胡作非為了?”漢武帝不悅道。
“回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如果陛下執意要查,臣推薦一個人。”
“誰?”
“侍御史兒寬。”
聽到這個名字,漢武帝笑了:“虧你能想到兒寬。好,既然案情蹊蹺,就交給他吧。”對於兒寬,漢武帝並不陌生,多次想要將他提拔到身邊,張湯都捨不得放。
接手李文的案子後,兒寬和往常一樣,一切按照程式來辦。經過調查,李文被舉報的情況全部屬實,而且性質極其惡劣。
七月初二,看著兒寬的調查結果,漢武帝有一種無力感,太失望了!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漢武帝問道:“兒寬,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李文?”
“回陛下,李文身為御史中丞,不僅不思報效,以正朝綱,還將權力視為私有,大肆以權謀私,有損御史臺清譽,也辜負了陛下提拔之恩。臣以為,對於這種目無法紀之徒,應該從嚴懲處。”兒寬不卑不亢道。
連一向寬容的兒寬都這麼說了,足見李文在御史臺如何不得人心,漢武帝嘆了口氣,疲憊道:“殺了吧,此等奸佞之臣,不殺何以儆效尤。”
“陛下聖明,天下幸甚。”兒寬跪地道。
李文的迅速敗亡,讓漢武帝心情極為不爽。他的本意是想將李文安插到張湯身邊,秘密調查李蔡的死亡之謎。
為了不引起張湯的懷疑,漢武帝還故意不明著告訴李文。他覺得,李文應該知道李蔡之死有些蹊蹺,將他任為御史中丞就是給他調查的便利。
結果,李文完全沒有體會到漢武帝的良苦用心,反而大肆以權謀私。雖然李文的敗亡咎由自取,但漢武帝仍然不相信張湯是清白的。
七月初八,漢武帝在宣室召見了張湯,和他一起對李文的腐化墮落進行了深入的反思。最後,漢武帝問道:“李文之事到底是如何引起的?會不會摻雜私人恩怨呢?”
對於漢武帝的此語,張湯有些驚訝,李文的罪行都如此明白了,還要抓著不放嗎?他定了定神,沉吟道:“回陛下,大概是李文的故人對他不滿吧。”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不管是不是私人恩怨,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漢武帝落寞道,又問道:“李文已死,你覺得由誰擔任御史中丞比較合適呢?”
本來,張湯有意讓安國少季接任御史中丞,但眼看漢武帝疑心如此之大,他猶豫了:“御史中丞職責重大,還請陛下決斷。”
“朕看鹹宣不錯,就由他出任御史中丞吧。”漢武帝不假思索道。
聽到這個名字,張湯不禁一陣頭大。在所有侍御史中,鹹宣的資歷最老,且極為精明。當年,張湯作為廷尉處理主父偃和淮南王的案件時,御史臺的參與者正是鹹宣,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後來,張湯升任御史大夫,鹹宣為御史中丞,兩人時有衝突。不過,鹹宣這個人為人苛刻,辦案又過於殘暴,幾次被免職,如今依然是個侍御史。
鹹宣自恃資格老,在御史臺內我行我素,從不將張湯放在眼裡。如今,漢武帝再度將鹹宣提拔為御史中丞,怎不讓張湯鬧心。
如果只是因為鹹宣是個刺頭,張湯並不懼怕。更關鍵的是,鹹宣是衛青在河東發現的人才,對衛青懷有極深的感情。
讓這麼一個人出任御史中丞,從側面證明漢武帝對衛青的信任依舊,而對他張湯則既有忌憚,又有懷疑。
但事已至此,張湯能怎麼辦呢?只能接受。一念及此,張湯有些言不由衷道:“鹹御史忠於國事,屢辦要案,能力和資歷都能服眾,陛下此舉,御史臺上下心悅誠服。”
漢武帝笑道:“果真心悅誠服嗎?朕聽說他的人緣可不太好啊。”
“回陛下,身為御史,人緣太好,並不是好事,敢於執法才是御史之本職。”
漢武帝點點頭:“好,說得好。朕還聽說,鹹宣的辦案尺度一向和兒寬大相迥異,時有衝突。既如此,就讓兒寬到朕身邊擔任中大夫吧。”
這不是漢武帝第一次想要兒寬了,張湯不敢再拒絕,只得放人。就這樣,御史臺迎來鉅變,兒寬被調走,鹹宣上任御史中丞。
鹹宣的突然上位,最為不滿的還不是張湯,而是安國少季。早在扳倒李文之前,張湯就信誓旦旦的要舉薦安國少季為御史中丞,結果卻是鹹宣捷足先登。
安國少季不清楚箇中曲直,覺得張湯欺騙了自己,對張湯不再那麼言聽計從。而且,安國少季還看出漢武帝開始懷疑張湯,有意和張湯劃清界限。
對於安國少季微妙的變化,張湯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畢竟,安國少季手中握有他太多的黑料,他不敢過於逼迫安國少季,萬一狗急跳牆那就麻煩了。
但是,從安國少季的角度來說,一旦張湯倒臺了,他也沒好果子吃。心照不宣之下,兩人保持了若即若離的關係,最起碼錶面上還是一團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