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各懷鬼胎(1 / 1)
十二月初二,張湯長子張賀和石邑公主劉望月正式訂親。從這天起,張湯又恢復了往日的自信,以為丞相之位非他莫屬。
其實,不只是張湯自己這麼想,就連長安的王公貴戚都這麼認為。畢竟,漢朝只有列侯才能尚公主,如若不是打算啟用張湯為丞相,漢武帝為何要定下這門親事呢?
張湯的重獲信任,最為鬱悶的是朱買臣。他處心積慮的扳倒義縱,斬斷張湯的一條臂膀,卻並沒有傷到張湯的根基。
後來,漢武帝將李文任命為御史中丞,讓朱買臣看到了漢武帝對張湯的忌憚。但張湯敏銳的覺察到了漢武帝的意圖,故意退讓優容,讓李文自取滅亡。
扳倒義縱時,朱買臣有意將火引到顏異身上,以促使顏異和莊青翟結盟。結果再次讓他大跌眼鏡,張湯強勢出手,以快刀斬亂麻之勢解決了顏異。
當然,顏異的敗亡和他自身也有關係,他為人廉潔,正直耿介,不屑於結黨,又與漢武帝的理財理念大相徑庭,漢武帝對他並無好感。
如今,張湯的威勢如日中天,莊青翟一如既往的唯唯諾諾。丞相都對自己如此退讓,張湯對丞相府的屬官更加沒有好臉色,呵斥指使如下人,讓朱買臣、王朝和邊通等人義憤填膺,敢怒不敢言。
是年底,大長公主劉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即將走入生命的終點。
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的正月初六,劉嫖病重,對兒子陳須和陳融道:“我死之後,將我與董偃葬在一起,誰若不從,誰就不能分我遺產。”並拿出了兩張布帛,親書遺命,一人一份。
對於母親這個有些荒唐的舉動,陳須和陳融啞口無言,內心雖有一百二十個不願意,卻也只能暫時答應。
兩天後,劉嫖溘然長逝,享年七十六歲。
這時,兄弟二人開始鄭重其事的商量喪事。陳須率先開口道:“弟弟,你覺得咱們真的要按照母命從事嗎?如果這麼做了,那咱們陳家的臉面何在?”
“哥哥所言甚是,但母親遺命如此,咱們若有違此命,豈非是不孝?”
“什麼不孝?你是想獨吞母親的遺產吧?”陳須冷笑道。
堂邑侯陳午去世後,陳須繼承了堂邑侯爵位。陳融因娶了公主,另封為隆慮侯。而且,隆慮侯的封戶數遠多於堂邑侯。
儘管如此,陳融還是覺得,陳須既然已經繼承了堂邑侯的爵位,相當於拿走了父親的遺產,那麼母親的遺產自然應該歸自己。
劉嫖身為大長公主,爵比諸侯王,秩祿豐厚,再加上當年繼承了竇太皇太后的遺產,留下的家產相當驚人,陳須當然不會讓弟弟獨吞。
如今,劉嫖病逝,兄弟二人都存有獨吞之意。陳須一句話說中了陳融的心思,陳融惱羞成怒:“哥哥,你不要血口噴人,是你不想遵遺命,不要賴在我頭上。”
陳須不以為意,淡淡道:“你難道真的忍心看著陳家名譽掃地嗎?”
陳融稍微平靜了一下,問道:“那你說,咱們該當如何?”
“母親已逝,咱們何不一起將那份遺書銷燬,然後將母親和父親合葬呢?反正母親的遺命沒有第三個人聽到。至於說家產嘛,咱們兄弟二人平分。”陳須給出了一個建議。
思忖半晌,陳融覺得此法未嘗不可行。反正自己本就比陳須家大業大,平分不吃虧。一念及此,陳融道:“好,就依哥哥所言。”
陳須很爽快,立即從懷中掏出了那份遺書,陳融猶豫了一下,也從懷中掏出,彼此交換看了一遍之後,一起在燭火上點燃。
第二天,兄弟二人一起到堂邑侯墓附近開挖新穴,想要將劉嫖葬於此地。經過連續五日的開挖,正月十四,墓穴終於完工,計劃於第二天下葬。
然而,就在這一天,陳須忽然跑到宗正府舉報陳融,說他不聽從劉嫖的遺命,執意要將劉嫖和堂邑侯安葬在一起,按照母親遺命,他不得分家產。
得知訊息,陳融勃然大怒,立即趕到宗正府和陳須爭辯,說此事是兩人的共同決定。看著兩人唇槍舌劍,宗正沉猷侯劉受頭大無比,畢竟是遺命,又沒有當事人,誰能分清對錯?
忽然,陳須拿出一張布帛,遞給劉受道:“啟稟宗正大人,大長公主臨終前擔心隆慮侯不肯遵照遺命,特意給本侯留下了遺書,沒想到隆慮侯果然做出不孝之舉。懇請宗正大人遵照遺命將大長公主的遺產判給本侯。”
劉受雙手接過遺書,仔細看了一遍,雖感覺不可思議,但畢竟留有大長公主的印信,讓他不得不信。
一旁的陳融氣得臉色煞白,對劉受道:“啟稟宗正大人,將大長公主和父親合葬,乃是我兄弟二人做出的決定,你不要聽他胡言。”
不等劉受回答,陳須輕蔑道:“本侯有母親的遺命,你有嗎?”
看著陳須得意的臉龐,陳融終於反應了過來,陳須那天銷燬的遺書必是偽造的,目的就是要毀掉他手中的遺書,然後以自己手中的遺書反告他。
想明白了之後,陳融一聲冷笑:“哥哥,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你還記得前天晚上的小娥嗎?母親屍骨未寒,你竟然和姬妾同房。如此不孝,該當何罪?哪還有臉分母親的遺產?”說到最後,陳融聲色俱厲。
陳須一向好色,陳融料定他耐不住寂寞,早就派人監視,然後重金收買了小娥,已將她控制在手中。本想過幾天分家產時再發難,沒想到竟提前派上了用場。
陳須臉色大變,那天晚上,他和小娥鬼混之後,小娥離奇失蹤,還以為她和誰私奔了,哪裡料到竟是陳融做了手腳。
陳須氣得臉色發白,顫聲道:“你,你果然想要獨吞遺產。”
陳融面色冷酷,恨恨道:“有你這麼一個貪財的哥哥,本侯不得不防啊。”說完,他揚長而去,想要將小娥請過來作證。
陳須害怕了,追出去顫聲道:“弟弟,咱們兄弟一場,何苦鬩於牆?母親的財產我不要了,全給你如何?”
論證據的殺傷力,陳須掌握的遺書遠不如陳融手中的小娥。因為漢朝崇尚以孝治國,大喪期間淫亂,嚴重者是要處死的,陳須擔不起這罪名。
陳融回過頭,冷冷道:“哥哥,遲了。當你算計我的時候,可曾顧及兄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