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重啟舊案（1 / 1）
離開緱氏城後，漢武帝向東南而行，想先去淮南，然後去往九嶷山祭祀虞舜。這是一段漫長的旅程，至少需要三個月。
和往常一樣，漢武帝不在長安的日子，由劉據監國理政。十一月初一，未央宮前殿大朝結束後，劉據回到了博望苑。
剛剛邁下馬車，一個婦人領著兩個老人和三個孩子跪在博望苑門口，對劉據哭道：“夫君蒙冤而死，懇請殿下為他平反昭雪。”
劉據連忙走上前，將那婦人和一家老小扶起，吩咐張賀和蕭庚道：“將他們請入府內，本宮稍後要親自過問。”和劉滿月成親後，蕭庚也被任命為太子舍人，和張賀一起服侍劉據。
換過衣服後，劉據來到前殿，讓人將那婦人請過來，和顏悅色的問道：“你有何冤屈，快快道來，本宮定會為你做主的。”
婦人擦了一把眼淚，聲淚俱下道：“啟稟殿下，我家夫君名為葉京，本是宮中的織染令，遭到少府王大人的陷害，被處以死罪，懇請殿下為他做主，平反昭雪。”
劉據愣了一下：“這件案子本宮聽說過，是廷尉親自斷的案，應該不會有錯吧？”
“回殿下，我家夫君一向忠厚老實，為人謹小慎微，絕不可能在陽石公主嫁妝上以次充好，其中必有蹊蹺，懇請殿下徹查此案。”
劉據頗感為難，皺眉道：“官府辦案，一向講究證據。本宮看過卷宗，從現有證據來說，葉京的嫌疑最大，若沒有有力的證據，恐怕難以翻案。”
“不瞞太子。這件案子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臣妾自知翻案無望，一直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然而，前不久，我夫君的一位屬下將織染署近些年的賬本給了臣妾，他還告訴臣妾，自從王大人擔任少府後，透過低價變賣織染署布帛，貪汙了近五千萬錢。臣妾與他既有私仇，也不忍他如此侵吞皇家內帑，決心站出來舉報。”
“你夫君的那位屬下是誰？”劉據追問道。
“回殿下，他官職卑微，若是被王大人知道了是他提供證據，必遭報復。請殿下見諒，臣妾不能說出他的名字。”
“那你要本宮如何相信你所說的賬本是真的？”
“回殿下，那人說，織染署每年的產量都有案可查，市場價公開透明。如今王大人已不在少府，若能派人查賬，再核算這些年的支出，以及少府庫存，必能揭露他的真面目。那人還說，我家夫君在少府內口碑甚佳，同僚都很同情他，若有人去查，將有很多人提供證據。”
劉據沉吟半晌，道：“你將賬本給本宮吧，本宮定會為你做主的。”
葉京夫人稍有猶豫，但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交出賬本，哽咽道：“人人都說殿下宅心仁厚，臣妾這才敢對殿下喊冤，請殿下念在我家夫君為國辛勞數十年的份上，給他一個公道，還我家族清白。”
劉據正色道：“本宮身為太子，若不能主持正義，日後何以君臨天下？請你放心，本宮必會認真對待此事。”
第二天，劉據入宮向衛子夫彙報了此事。衛子夫兼管少府多年，應該熟悉王溫舒和葉京的為人。
聽完劉據的彙報，衛子夫嘆了口氣，緩緩道：“其實，本宮早就知道這是一樁冤案。”
“母后，既然是冤案，您為何不提醒父皇呢？”劉據急道。
“不只是本宮，你父皇也知道這是冤案。”
劉據大驚，不解道：“父皇既然已經知道是冤案，為何還要殺了葉京呢？怎能眼睜睜的看著王溫舒逍遙法外？”
“據兒，你應該知道這麼一句話吧？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母后的意思是，父皇還不想動王溫舒？”
“王溫舒畢竟是多年的重臣，一來你父皇捨不得動他，二來即使想動他，恐怕沒那麼容易。你父皇將他調任為右內史，實際上已經是一種懲罰了。”
“相比一條含冤而死的生命，這樣的懲罰何其輕也！”劉據不忿道。
“身為帝王，一個人的死或者不公，又算得了什麼呢？你父皇心中裝的是整個天下，並不在乎某個人是否有冤屈。”
“不，母后的話兒臣不敢苟同。若沒有個體的公平，國家的意義何在？兒臣不想成為這樣的帝王。兒臣必定要揪出這個蛀蟲，這些年，王溫舒一定貪了不少錢！”劉據恨恨道。
看著一向脾氣溫和的劉據忽然變得如此堅決，衛子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如果你真的想翻案，先去稟告你父皇吧。若沒有你父皇的首肯，本宮是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
“父皇既然已經將他貶職，怎麼可能查他呢？”劉據有些無奈道。
“不。”衛子夫正色道：“以本宮對你父皇的瞭解，他不一定會反對。”
“為什麼？”劉據有些好奇道。
“原因有二：一，你父皇雖然沒有徹查那個案子，但心中已經對他有些不滿，尤其是抓捕陽陵大俠失敗，對他更加失望；二，你是太子，你父皇對你寄予厚望，可能會讓你經過這件案子，學會如何對付奸猾之臣。”衛子夫緩緩道。
劉據愣了一下，隨後有些佩服道：“還是母后看得透徹。”
“入宮三十多年，和你父皇朝夕相處，如果連這點事都看不透，本宮這個皇后豈不是白當了？”衛子夫淡然一笑。
“好，那我就聽母后的。”劉據忽然覺得，母后遠比自己想象的要聰明。
十一月十二，巡遊至昆陽的漢武帝接見了前來請示的蕭庚。
聽完蕭庚講述整個過程後，漢武帝沉吟半晌，正色道：“告訴太子，讓他放手去做，不要顧忌什麼，朕會給他撐腰的。”
“是，陛下。”蕭庚躬身道。
幾天後，劉據收到了漢武帝肯定的答覆，興奮道：“不愧是三十多年的夫妻，母后果然沒有猜錯。王溫舒啊王溫舒，你做下的惡事，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本宮此次定要讓你現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