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災(1 / 1)
與長春真人坐而論道,兩人談笑晏晏。
等到時候不早,姜聞起身準備辭去。畢竟他不能與長春真人久持,免得遭出意外。
十三尊者,既是地位,也是約束。
尊龍天子不會放任長春真人於帝都之中,此番喚他進都定是有事要辦。
長春真人雖說拜神會這方駐地的人皆屬他所掌,但世間奇法玄妙,就怕有心人查。
“此物贈與先生,若是再遇拜神會教徒,便將此物亮出。”長春真人遞給姜聞一塊令牌,上面刻著壽龜二字。
姜聞接過道謝,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回到住處,將事告知於常年。常年得知自己孩子不會被拜神會搶去,頓時欣喜萬分。
這待姜聞更是親切,就好似對待再生父母一般。
有一日,姜聞與李香月閒遊帝都。身旁還有扮著男裝的白鏡,三人倒也閒情雅緻。
路過等路過街口,就見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跪地求拜。
走過去時,一小子攔住了去路。
“老爺,求您買下我們吧!”
“買下你們?”姜聞皺著眉望著小子。
這小子渾身僅有點粗布遮體。
渾身滿是泥塵,指甲縫裡都是汙漬。
儼然便是個流浪許久的乞丐。
小子聽到姜聞的疑問,先是一喜,隨後急忙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大老爺,您就把我買下吧,我會好好伺候您的,為您當牛做馬做什麼都行。”
說著他就扭頭看向不遠處躺在地上毫無氣力的母親。
那母親懷裡正抱著年僅幾歲的弟弟。
“……你先起來吧。”姜聞平靜的說道。
他還有些詫異。
不過是從此處路過,怎麼就突然要買人了?
“老爺,您就行行善心,把我買下來吧,只要一口吃食就好了。”
對方淚眼婆娑,跪在地上朝他懇求道。
“你先別哭,給我說說怎麼回事。”姜聞笑道。
小子聽到姜聞的話,止住了眼淚。
“小子的母親和弟弟已經快餓死了,但求老爺發發慈悲,賞口吃食救救他們,我願意賣身給老爺。”
小子指著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兩人低聲說道。
姜聞看了看那兩個人,再看看身旁的李香月,不由的嘆了口氣。
他將這小子扶起,向身後的李香月說道:“你且去買點吃的來,人命要緊。其他的事情等吃飽了再說。對了吃的東西最好稀一些,免得吃死人。”
“好的,我知道了。”李香月點頭,就朝著遠處的地攤走去。
姜聞則留下來,疑惑的看著三人。
他瞅著那小子問道:“你們是哪裡人?發生了何事?怎麼會到帝都來?”
那小子聽到姜聞的話,先是恭敬的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姜聞,隨後又將事情也慢慢說與他聽。
這小子叫李清然,乃是楚翼二州人士,旁邊的是他弟弟李記城以及母親張氏。只是因為楚州發生了旱災,連著半年一滴雨未下。田種莊稼遭了殃,百姓們顆粒無收。山上能吃的草皮都叫人啃光了,在不離開故土怕是連活下去的法子都沒有,李清然一家便是隨著眾人朝帝都來避難。
只是他們家本是富裕之家,即便是在天災中也是有些儲備。豈料來的路上,不禁遭了劫匪搶了所有,隨從的馬車,侍女,以及小妾都叫劫匪掠走。他父親與爺爺也皆在這場搶掠中丟了性命,只留下他們兩子一母,靠躲在人堆裡活了下來。
最終一路磕磕絆絆,來到了京城中。
“楚州竟然旱災這麼嚴重?”姜聞有些疑惑的看向小子。楚州向來是大乾的糧倉,怎會發生旱情。便是仙門百家,也不會看著楚州鬧災禍而不管。
“可比老爺想的更嚴重。”李清然默然的低下頭,眼中露出幾分恐懼。“便是連土,都搶不過來。若是實在沒法子……”
他沒說下去,姜聞也能聽明白。畢竟歷史上對各種災難時期的記載都是有的,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易子而食都已經是常態了。
“朝廷沒有賑災嗎?”姜聞在問道。
“倒是有過,只是那賑災的糧食,都夠不上人吃兩口。”
“這幾年大乾也算是風調雨順,怎麼就會連賑災的糧食都拿不出?怕不是其中另有隱情。”姜聞聽到小子的話,心中頗為疑惑。只是因為這楚州出事太過巧合,倒像是人為。
見到李香月買來粥食,他便將粥食遞給李清然。
“先與你母親解解餓意,久餓之人吃多了容易撐壞肚子。”姜聞叮囑道。
李清然喜極涕淚的接過粥食,急忙跑到母親身邊將粥食餵給她。
“娘!有救了!有救了!”
孩子興奮的叫著,聲音都有些嘶啞。看起來便是這一路上遇盡了顛簸,其中艱辛難以訴說。
“你覺得這般災情是怎麼回事?”姜聞輕聲朝一旁的李香月問道。
“依我之見,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李香月嚴肅道。“楚州是產糧重地,即便是半年不下雨也斷然不會落到如此地步。如今大乾百年未對荒土用兵,朝中政策也多是輕徭役,減徵稅。無論楚州再如何困難,總該有往年的儲備糧,怎麼落到百姓流離的地步。”
“你也覺得這事蹊蹺?”姜聞問道。
“恐怕是的,而且以我之見,這些人怕只是先鋒隊伍。往後還有更多的災民將湧進帝都。”李香月嘆息道。
姜聞聽到這話點點頭,站在一旁等待李清然餵飽他的母親與弟弟。
“往後你們要如何維持生計?繼續流浪街頭,還是尋些事情做?”姜聞問道。
“剛才我說只要老爺能夠給口吃的,我就願意賣身給老爺。”李清然鄭重的說道。“既然我都已經說下這種話,豈能是違約誓言。”
“喲嘿。”姜聞被這小子的態度給逗樂,倒是有些興趣的看著他。“你可知道賣身到我家有什麼後果?”
“自然知道。”李清然一臉釋然的說道。
“可是你若進了我家,你父母怎麼辦?”姜聞又指向他的弟弟和孃親。“就剩你們三人,莫不是你還讓你母親在外流浪?”
“小子既然已經賣身斷不能讓弟弟與母親也如此,還希望老爺能給些賣身的銀兩保我孃親和弟弟在帝都立足。”李清然懇求的看著姜聞,他談吐之間頗有條理,的確是個富貴人家出來的孩子。
“其實我可以出錢幫你們母子,你也不用想著賣身進來。”
聽到姜聞的意見,李清然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堅決的搖搖頭。
他看向姜聞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爹教育我,做人應當遵守承諾。我既然已經如此說,若再食言豈能對的父親的教誨。何況我便是拿著那些銀子,在帝都也很難長期立足。還不如與老爺當個下人,每個月多少有些俸祿。便是孃親身無旁技,掙不到錢財,我還能多少給些銀子。”
“你這小子算盤倒是打的挺好,今年多大了?”姜聞聽到他的話哈哈大笑,對這小子的心思倒是更加認識。
“今年過了便是十一。”
“唉,十一歲啊。既然你願意,那便跟著我吧。我也不會虧待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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