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一線生機（1 / 1）
“活死人？”姜聞看向瑞。“你們也不用進食？”
“我們並不需要進食，哪怕是不吃不喝過個幾年，我們也不會因為飢餓而死。”瑞說道。“事實上，我們也想了各種辦法自盡，但無一例外都沒有成功。哪怕是被人切成肉塊，也能在數年之間慢慢癒合傷口。”
“那麼，代價又是什麼？”姜聞直視瑞的雙眼問道。“既然有了不死不滅的身軀，長生的壽元。那麼你們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這世上，除了自己努力爭來的東西外，萬事萬物皆有代價。雄鷹展翅高飛，註定了它不能像虎豹一樣在地上蹦跑。蝙蝠得到了敏銳的感知能力，就註定它的視野非常差。而這些生活在聖地的活死人，擁有不死不滅的身軀，擁有長生，所付出的代價肯定不簡單。
“代價，自然是有的。”瑞道。“我們能夠長生不死，那就註定了我們只能留在這裡。我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腐朽，我們的意識也在慢慢變得薄弱。直到最後肉身無法再腐朽，我們這些人就會去一個地方，然後葬身在那裡。我們的魂魄得不到歸宿，最終只能被囚困在這片聖地上。”
“長生不死的代價，就是永世不得超脫。”
瑞的臉上帶著幾分恐懼，但也在瞬間消失。看來對於死亡，他也是十分畏懼。
“我曾目睹過那些先輩的魂魄，他們和墮仙之地的死屍一樣，永遠永遠的留在這裡。”
“這就是你們的代價嗎？難道你們沒想辦法逃出去？”姜聞聽著瑞的描述，對於這群自稱仙棄之人的群體有了認識。對於修士而言，肉體的死亡有時候代表不了什麼。只有魂飛魄散才算得上真正的死去。
亦如命火修士那般，縱使被毀去肉身，也能憑藉一縷命火重新活過來。
只是倘若死去便會被囚禁魂魄，那麼任誰都會感到絕望和恐懼。也難怪剛才進村的時候，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逃不出去，無法逃出去。”瑞端起石杯說道。“誰都想逃出去，可誰都無法逃出去。當這塊石碑上的文字徹底消失後，無論是誰都無法再接近彷徨河。即使是部族裡的英雄，也不能靠近彷徨河半步。”
“所以你們攔下我是為了什麼？”姜聞又問了一句。
“這裡已經有幾年沒來外面的人了，大家都想看看。另外就是想要讓你幫忙，完成村裡一些活死人的願望。你若是願意幫我們，我們可以將以前帶進來的寶物都贈送給你。當然，前提是你要能出得去。我們曾拜託過很多人，但最後他們都被留在了這裡。”瑞放下石杯，將自己的目的告訴姜聞。
村子裡的很多人從外面進來後都無法再出去，他們很想自己的親人，朋友，以及伴侶。他們想讓人幫他們完成心願，最起碼去給親人送回一些話語。
“這是他們最後的心願，也是遲遲不願意死去的原因。縱使他們已經活夠了，也無法放下的執念。若是執念能夠完成，或許村裡的很多人都會赴身死亡。”瑞面露幾分感慨，神色無奈中飽含苦澀。縱使經歷風雨的滄桑，也很難描繪出他的內心。
姜聞猶豫幾分，望著瑞瘦弱的身軀點點頭：“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我就應承下這些事。”
“當真？那可真是謝謝你。”瑞長舒一口氣，蒼老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我會讓他們將自己想要寄回去的東西交來，到時候你將其帶出去便可。”
瑞說的很輕鬆，但姜聞也看出了他的一絲懷念。或許這位四百餘歲的老人身上，多少也有些自己的執念。
“那你呢？你活了這麼久，是不是也有什麼念頭放不下？”姜聞朝瑞說道。
瑞張開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又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我，我並沒有什麼執念。或者說，我所執念的人早已經離世了吧。”
“可你還活著。”
“我還活著只是因為我還能活著，若是有一天我再無力的活下去，那時候我就會坦然的面對死亡。天齊族的勇士，沒有懦夫。”瑞的聲音雖然沙啞，卻是斬釘截鐵。
姜聞見過很多人，卻很少見到像瑞這樣追尋活下去的人。那並非苟且偷生於世間，而是向著死亡發出無所畏懼的挑釁。哪怕是世間最為絕望之事，亦不能將他擊敗，他會活著，直到死亡親自到來。
“你難道就真的沒有什麼執念嗎？”姜聞看著瑞再問道。“我可以幫你，若是你還有親人活著呢？”
“……”瑞沉默了許久，他知道這人說的話很對。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手掌緊握又鬆開。到最後，他站起身。
走入屋內，瑞從隱蔽的地方拿出一串石頭串著的項鍊。這串石鏈很漂亮，那些石頭都是圓潤飽滿的各色石頭。看得出在製作這串項鍊時，它的主人花費了很大的功夫。
瑞將這串石鏈遞給姜聞，神色頗為懷念道：“倘若有可能的話，希望你能幫我將這串項鍊送到天齊族中，送給一個叫天齊水的女子。若是她已經死去了，那就送給她的後人。”
“天齊水嗎？我知道了。”姜聞點頭，將這串石鏈收下來。隱蔽處放入儲物袋中，接著就和瑞閒談起這聖地周圍的情況。
瑞顯然去過很多地方，他將一張獸皮地圖送給姜聞。這張地圖記載著村子周圍千里內的情況，包括很多禁地。
沒多久，瑞出門去召集村中的人。姜聞細看去，村中大抵有數百名藍麵人。
他們各自拿著東西上門，將自己的心念託付給姜聞。
其中還有一位老人，他被困在聖地已經十五年了。他很想念自己的女兒，希望姜聞能夠幫他傳遞一下作為父親的思念。
這些事姜聞都接下，牢牢的記在心中。
瑞說他不確定姜聞能不能出去，畢竟聖地危機重重。
姜聞卻是毫不在意，哪怕這地方過於古怪，但他只要想出去也一定能出去。
沒耽擱多久，姜聞離開了村子。他和村中的人告別，準備去聖地深處取長老們所想要的東西。
望著青年遠去的身影，瑞深吸一口氣。
“你覺得他能出去嗎？”
“或許可以吧？”
“除了那些聖女，已經多久沒人走出這聖地了？”
“已經有四百年了。”瑞長嘆道。“所以我才希望他能走出去，起碼那樣有個念頭。”
“我已經蒼老不堪了，活不了多久。而你們，還是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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