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十三長老（1 / 1）
彷徨河水奔流不息，卻是再無之前那般死寂的景象。
姜聞與姜素領著那十餘名劫後餘生的百溪族人，沿著來路折返。再次行至那彷徨河畔時，眼前的景象已與來時大不相同。
原本渾濁不堪、死氣沉沉的河水，此刻雖仍未完全清澈，卻已褪去了那令人心悸的汙濁之色，呈現出一種沉靜的灰藍。
河面上原本濃郁得化不開的昏黃霧氣，此刻也已淡薄了許多，世外天光得以艱難地穿透下來，在河面上灑下斑駁破碎的光點，竟有幾分悽清的美感。
那橫跨河面的迷惘橋，原本斑駁破敗、彷彿隨時會坍塌的石質橋身，此刻竟隱隱透出一層溫潤的光澤，橋上那些古老模糊的刻痕似乎也清晰了幾分，不再散發出混亂心智的力量，反而流轉著一絲安定神魂的微弱道韻。
“這聖地所存的死寂之力消退，聖地亦是在重鑄。”姜聞望著這番變化，對身旁的姜素言道。
姜素微微頷首，清冷的眼眸中亦閃過一絲訝異。
一行人踏上迷惘橋，步伐平穩，再無來時那般需凝神對抗無形壓力的艱難。行至橋中，便望見對岸立著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勝雪的白衣，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孤高，正是和姜聞一起進來的候選聖女雪姬。
只是她此刻的氣質，比之往日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沉靜。
見姜聞等人的蹤跡，雪姬的面容先是一愣隨後露出一抹笑容。
她上前幾步，朝著姜聞與姜素頷首：“恩人，別來無恙。這些人是……”
目光在眾人之間流轉，雪姬盯著姜素打量一會兒。隨後又像是感覺到自己行為不妥，她挪開了雙眼。
姜聞視線落在她身上，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不由問道：“看來聖女試煉，已然功成？”
雪姬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即被堅定的光芒取代，她輕輕點頭，聲音清越如冰擊玉磐：“承蒙先生掛念，雪姬幸不辱命。試煉已畢，如今，我已是百溪部族聖女。”
“這位是姜素，我的友人。”姜聞點頭，對於雪姬能夠完成聖地的試煉並不感到意外。他指了指姜素，然後又朝身後那群人看了看。“這些人都是聖地的倖存之人，我便帶他們一同回來。”
雪姬聞言眨了眨眼，望著眾人好奇道：“恩人是怎麼找到了他們的？我試煉完成後就在此等候恩人，卻是遲遲不見恩人的蹤跡。”
姜聞擺擺手，含笑將自己在聖地所行道來。不過其中多有些刪減，也沒有全部說出。
在聽到姜聞修補大裂縫後，雪姬恍然大悟。她連忙起身朝著姜聞一拜。
“未曾想到這聖地的變化竟是與恩人有關，我就說為何彷徨河水開始流淌。這當真是部族未曾有過的變化，長老們知道了定會高興。”
姜聞毫不在意的笑道：“罷了，只是些小事。不知聖女的試煉究竟如何？”
雪姬聞言，神色微凝，似在回憶一段並不輕鬆的歷程。
她輕啟朱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餘悸：“試煉之境的確有些危險，其中光怪陸離，心魔叢生，最險之處，便是需直面墮仙侵擾。”
“那並非真實的墮仙，”她解釋道，“而是幻境中所蘊含的墮仙氣息與威壓變化成的。我們需在其中沉浮，堅守本心，明辨真幻，於無窮幻象與魔音灌耳中，尋得一線清明，方能破境而出。”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姜聞與姜素皆能想象其中兇險。心智稍有不堅，便可能永墮幻境，神魂被魔念侵蝕，淪為行屍走肉。
“所幸，我雪族本是天生具有某種神通，可澄澈心境，於抵禦此類侵擾略有優勢。”雪姬最後嘆道，語氣恢復了平靜，“歷經數重幻境磨礪，到底還是渡過了歷練，凝聚部族聖女之印。”
她抬手，指尖一縷極寒的聖潔光華一閃而逝，那其中蘊含的力量，確實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
姜聞點頭讚道：“心智堅定，道途可期。恭喜聖女。”
雪姬微微搖頭：“先前本是兇險萬分，後來不知為何那幻境變化異常，墮仙皆是消散。現在看來應是恩人所為，讓那幻境削弱。”
“若非恩人淨化這聖地，驅散瀰漫萬古的死寂陰霾，使得我們雪族神通也隨之變得更為純粹通透，我此次試煉，恐怕兇險還要倍增。此間恩情，雪姬會銘記於心。”
言談間，眾人已到來時之處。
重回百溪部族的地界，只見在那空虛的大殿旁竟有衛士守候。
他們見到雪姬與姜聞一行人，尤其是那十幾名本應已獻祭的族人竟然生還，無不露出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雪姬恢復了她作為聖女的威儀，望著幾名衛士淡然吩咐道：“此間事，我自會向長老們稟明。爾等好生安置這些迴歸的族人，不得有誤。”
“謹遵聖女之命！”衛士們不敢多問，恭敬領命，帶著那些恍如隔世的倖存者先行離去。
雪姬則親自引領姜聞與姜素，再次朝著那巍峨聳立的大殿行去。
將手放在一處石柱上，光華閃爍。三人如墮雲端，朝著不知之處而去。
待在此定身，姜聞看到了依舊的大殿。
大殿中依舊恢宏肅穆，但沿途所遇的侍者，衛士，乃至一些居住在塔內的部族貴人，見到雪姬，無不躬身行禮，口稱“聖女”，態度極為恭敬。
而當他們的目光掃過與聖女並肩而行的姜聞時，更是充滿了好奇和探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顯然，聖地異變、聖女歸位、倖存者迴歸等訊息，已在塔內中引起了巨大波瀾。
穿過重重殿宇，再次來到那座核心的圓形石殿。殿門敞開，其內景象卻與上次大不相同。
十二座形態各異、卻皆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白玉高臺呈環形排列，此刻，竟有超過半數的高臺之上，端坐著身影。
這些身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身形魁梧比肩巖人一族，或背生羽翼，或周身纏繞藤蔓。
他們皆穿著代表各部族最高地位的服飾，氣息沉凝如海，目光開闔間精光四射，赫然都是百溪部族真正的掌權者——蒼天塔的長老們。
而居中的那座高臺上，端坐著的正是上次接見姜聞的那位麻袍老者。
他依舊是那副枯槁的模樣，但此刻雙眸之中，卻彷彿蘊含著生滅氣息，深邃無比。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雪姬身上，微微頷首，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
旋即，所有長老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姜聞身上。那目光中，蘊含著審視、驚歎、疑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麻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蒼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迴盪在空曠的石殿之中。
“外來者，貴客。聖地異變，死寂消退，彷徨河清，迷惘橋固，此等改天換地的變化，可是出自爾之手？”
姜聞立於殿中，面對這百溪部族諸位長老，神色依舊平靜，他坦然迎上眾長老的目光，淡然道：“機緣巧合，恰逢其會，略盡綿力而已。”
麻袍老者深深地看著他，半晌，緩緩道：“聖地乃我百溪根基，亦是枷鎖。萬載以來，無數先賢欲改其狀而不得。你之功，非綿力可形容。此乃救我百溪於水火，解我部族萬世之困厄。”
他說完聲音頓了頓，隨後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經十二長老議會共決，自今日起，外來者，你便是我百溪部族第十三位長老，我等之前許諾爾等之事定然承諾！”
“你將享長老尊榮，可自由出入蒼天塔內外，蒼天塔各處禁地亦對你開放。凡我百溪族人見你，當如見長老！”
此言一出，殿中隱隱傳來幾聲細微的吸氣聲。雖然眾長老顯然已達成共識，但這等殊榮，在百溪部族的歷史上也是絕無僅有。因為蒼天塔，從來都只有十二位長老，而如今卻是有了第十三人。
姜聞對於這等虛名並不甚在意，但也知道這長老的好處，便沒有推辭的拱手道：“多謝諸位厚愛。”
麻袍老者微微頷首，繼續道：“聖地既復，困擾我族萬載的隱患已除，許多事情也需重新議定。尤其是那登仙路將啟，各部族需早作準備。百夷來的貴客，十三長老，屆時若有意，亦可一同前往。”
“登仙路將啟動？”姜聞心中一動，他朝著老者問道。“我聽說登仙路開啟還有十年，這次為何提前？”
老者聽罷，搖頭笑道：“也是得益於貴客相助，聖地變化似乎驚擾到了登仙路。神蹟已顯，我等也需要提前準備了。或許不過一兩月，這登仙路就會開啟。”
姜聞了然，也沒推辭。
隨後，長老們又詢問了一些聖地之中的細節，姜聞擇其能言者大致相告，關於增長天王心臟、神血、死寂玄珠等核心隱秘則一語帶過。
眾長老雖知他有所保留，卻也無人在此細究。
會見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氣氛總體算是融洽。
最終，由雪姬親自送姜聞與姜素離開大殿，前往塔內專門為他準備的客舍休息。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大殿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位周身籠罩在火焰中的長老緩緩開口，聲音轟隆：“此子，深不可測。其所行之事，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麻袍老者閉目良久，方輕嘆一聲：“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萬載以來，我百溪部族終得變化。聖地之變，出乎我等預料。聽說羅剎族之事也是經他之手。這等人，絕非百夷來客。恐怕……”
“天外來客。”大殿之中，眾長老齊聲呼喚。聲音裡似有恭敬，似有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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