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將欲行(1 / 1)
震天的歡呼與喧囂漸漸平息,麻衣老者在所有目光注視下緩緩起身,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此番比試,十三長老,勝。”
沒有過多贅述,但這簡短的宣告,如同在滾沸的油中投入了一塊寒冰,讓整個比武場出現了剎那的凝滯,隨即爆發出更加複雜的聲浪。
有巖人族壓抑不住的狂喜,有其他部族難以置信的低語,也有龍人族那邊難以掩飾的沉悶。
比試塵埃落定,人群逐漸散去,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變法前的氣息卻愈發濃郁。很多人心中都明白,百溪部族的天怕是要有變化了。血脈之法,恐怕再難成為部族主修之道。
眾人雖明白血脈之法的弊端,但此法乃是百溪萬載皆修之道,如今卻是要改變,也的確讓不少人感到茫然。尤其是那些血氣化罡之人,他們修行數十年,未曾想過會有一天重修它法。
姜聞沒有隨著人流離開,而是徑直登上了蒼天塔,再次步入那間環形石殿。
十二位長老已然在座,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空氣中不再充斥著明確的反對與質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默,以及更多審視與權衡的目光。
麻衣老者率先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戰訣之效,今日我等已親眼所見。三月之功,能達此境,確非血脈之法輕易可比。”
一位曾激烈反對的巨人族長老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出言反駁,只是粗聲粗氣道:“就算有些門道,若要全族推行,牽扯太大……”
姜聞心知光是展示力量還不夠,需給予實質利益方能真正打動這些守護部族傳承的老人。
他不再糾纏於爭論,轉而道:“諸位長老所慮,無非是傳承穩妥與部族根基。我近日研讀各部殘留古籍,於戰訣一道略有所得。諸位部族中的戰訣殘缺,我也未必不能指點一二。”
目光掃過幾位長老,分別點出幾句晦澀口訣,並稍作闡釋修正。
那幾位長老初時還有些不在意,但細聽之下,眼中漸漸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
那些困擾他們部族許久,甚至導致傳承威力大減的殘缺關竅,竟在姜聞三言兩語間被點透補全。
“妙!原來如此!‘地脈引而不發,非是力竭,乃意未至……’”一位青木族長老喃喃自語,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
“我族‘庚金戰氣’的運轉竟有這般謬誤,難怪歷代修行者多有暗傷……”另一位掌管金石冶煉的長老撫掌驚歎。
石殿內的氣氛徹底變了,先前是權衡與沉默,此刻卻湧動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與熱切。
修補完善部族中傳承的戰訣,這對於任何一部族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功績與誘惑。
就連那最固執的巨人族長老,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下來,看向姜聞的目光少了許多戒備,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
麻衣老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喟嘆,知道大勢已定。他環視眾長老,見無人再有異議,便沉聲道:“既如此,自即日起,於各族中,擇適齡子弟,授以《四象戰訣》基礎篇,與血脈之法同修。具體章程,由十三長老統籌,各族協同。”
“我等也皆無異言。”眾長老此次齊聲應下,再無雜音。
推行戰訣之事就此定下,接下來的日子裡,姜聞變得愈發忙碌。
他不僅要指導巖明等人更深入的修行,作為標杆引領後來者,還需往來各族,解答初習戰訣者的疑惑,並根據各族的體質特點,對基礎戰訣做出細微調整。
閒暇時,他便閉門煉丹,準備應對將做之事。
同時也利用這段安穩時光,以自身功德緩緩淬鍊那套四象劍陣。
劍陣得了功德滋養,靈光愈發內蘊,流轉之間,隱有風雷之聲暗藏,威力更勝往昔。
感覺諸事已步入正軌,自身狀態也調整至巔峰,姜聞知是離開的時候了。
他將梁緣與姜素喚至身前。對梁緣,他道:“我等曾登上過那二重天宮,這事你應該知曉的。”
“自然是知道。”梁緣點點頭。
“該離去了。”姜聞笑道。“我們待著這墮仙之地已經夠久了,外界恐怕大有變化。”
“什麼時候?”梁緣面露幾分歡喜,她自然是早想離開這裡。
“就這些時日。”
“等出去後,你且有事要做。我知道你於仙門之事熟稔,往後在帝都之中,還需你多留意各方動向,尤其是正神道之事。”
梁緣鄭重點頭:“姜兄放心,我曉得輕重。”
他又看向姜素,還未開口,姜素已清冷道:“你自去便是,文兒有我。”
她懷中抱著的小文兒,正玩弄著姜素的一縷髮絲,見姜聞看來,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含糊地又叫了一聲:“爹……”
姜聞無奈,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他現在已經放棄了掙扎,等到日後這女嬰開了竅,他定會將這一段放出來給她聽聽。
屆時可得嘲弄一番,道姜文姬你曾喚我爹之事。
最後,他找到了正在督促新一批孩童修煉基礎吐納的貞。
少女神情專注,額角見汗,見到姜聞,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師尊!”
姜聞將她帶到一旁,溫聲道:“貞兒,我準備離開百溪,去往外界。你是留於部族中,還是隨我同行?”
貞愣了一下,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驚訝與好奇:“離開?師尊,我們要去哪裡?外面……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也和神佑之地一樣嗎?有那麼多不同的部族嗎?天也是這種顏色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蹦出來,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與對未知的憧憬。
姜聞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彷彿看到了數個月前那個在躺在地上掙扎的小丫頭。
他笑了笑,目光望向塔外昏黃中透著一絲新綠的天空:“外面的世界……很大,天或許是藍的,雲或許是白的,有廣闊的天地,也有未知的危險。與這裡,很不相同。”
貞幾乎沒有猶豫,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堅定與嚮往:“師尊去哪裡,貞兒就去哪裡!貞兒想跟著師尊,去看您說的藍天白雲!”
安撫下興奮的貞,姜聞再次踏入蒼天塔,面向諸位長老,說明了去意。
“什麼?你要離開?”麻衣老者首次露出了明顯的驚容。
“十三長老,你如今地位尊崇,戰訣推行亦剛起步,何以此時離去?”另一位長老急忙道。
“可是部族有何招待不周之處?”
長老們紛紛出聲,神色間充滿了驚訝與不解,更深處,則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他們親眼見證了姜聞帶來的改變,深知他的價值。
姜聞平靜解釋:“諸位長老,我此行並非永別。登仙路雖隱,但天宮之中,或許尚有通往外界之通道。百溪欲得真正超脫,總不能永遠困守於此墮仙之地。我欲前往探尋,若有所得,亦是部族一線希望。”
聽聞“外界通道”幾字,所有長老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離開墮仙之地這片囚籠,迴歸更廣闊的天地,這是深植於每個太蒼遺族血脈深處的渴望。
麻衣老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他深深看著姜聞,知道挽留不住,此人志向,遠非百溪一地所能侷限。
他沉吟片刻,自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石牌,上面刻著蒼天塔的圖騰與一個古老的“溪”字。
“十三長老。”老者將石牌鄭重遞過,“無論你是否身在百溪,無論過去多久,你永遠是我部族的第十三長老。此牌為信,凡我百溪部族所在,見此牌如見長老親臨。若有需時,憑此牌,可調動我族之力。”
姜聞看著那塊沉甸甸的石牌,又看了看諸位長老眼中那份鄭重與寄託,他伸手接過,只覺入手微沉,彷彿承載了整個百溪部族的認可與期望。
“多謝諸位長老,姜聞,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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