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轉輪手槍(1 / 1)
那一刻,我只覺得靈魂就要脫離了自己的意識,身體內的全部細胞都已經被水分子填滿。
一切都變的安靜了起來。
是什麼從我眼前劃過?
是光線,明亮的光線。
兩個人影,緩緩的將正對著噴泉的窗簾拉開,現出特別氣派的全景落地窗。
窗戶正對著會館外面的景觀大道,此刻已經入夜,明亮的路燈光線,從窗外對映近來。有種靜謐的美。
這光線也太過明亮了吧?為什麼越來越亮?
是的,他們應該正在把我往落地窗的方向移動吧。
那個神秘男人的聲音再次從房間的角落裡面傳來:把這個小子,給我扔到窗外去。
我覺得自己的雙腿被緊緊的綁了起來,隨後眼前見到的便只有模糊的、明亮的光線。
下一個瞬間,我的身體先是被扛了起來,緊接著又被丟出窗外。我飛了起來,飛得很慢,落下的也很慢。一點一點的墜落!
“碰”的一聲,我的身體被腳上的繩索勒住,急剎車的停留在了半空中。搖擺之間,撞在了會館的外牆上面。
磁性的聲音似乎出現在很遙遠的地方,斷斷續續的說道:這一下,算是為了曼兒。
這個聲音聽到後來,已經變成了烏泱泱的一片混響。
我盼望已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我徹底昏迷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似乎過了幾個世紀那麼漫長。我發現自己整個身子都端坐在房間正中的噴泉水池裡面。
水依然十分冰涼,但那種刺骨的寒意已經漸漸消退。我意識到,很可能自己又在生死的邊緣掙扎了過來。而且那種對外界事物格外敏感的感知力,已經不退去了。
相對於之前的那種各個部位、各種觸覺上面傳來的痛苦,現在我能夠感受到的疼痛,已經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回想之前發生的種種細節,很可能對方強迫我服下的那顆藥,已經渡過了藥效時間。這是怎樣一種可怕的藥丸啊,竟然能夠讓人生不如死,把恐懼和痛苦放大這麼多倍。
默默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還好,四肢仍然健全。我頓時明白對方只是想給我多吃一些苦頭,並沒有想要我小命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我已經清醒,那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只不過位置從房間的角落,變成了我的身後,也就是水池的後面。
怎麼樣,張小天。你應該已經見識到了我的手段,想要折磨你,實在是太容易了,並不比要你的命來的困難多少。你有沒有考慮好,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呢?
我活動了一下舌頭,使勁的啐了一口:我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麼?別說是你,就連曼珠沙華,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認識。她卻口口聲聲的說要這樣那樣,好像我上輩子就欠他的人情似的。如果你和她是一夥的,而她又不肯出面對質的話,麻煩你告訴我,我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如果需要我償還的,我絕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那個聲音嘿嘿的笑了:看來,張小天你還是沒有想起來啊。那好,我再幫你好好的回憶一下。你還記得賣掉的那半截如意麼?你看看這個人是誰?
話音剛落,一個矯健的身影閃身來到了我的面前,用冷酷的眼神盯著我。
我望著這個男人足足有十秒鐘,可以斷定的是,我絕對見過這個人,而且還有十分深刻的印象。
風衣男?!
我微微有些吃驚:是你買走的玉如意?
面前的男人微微的點了點頭,後撤一步,再次離開我的視線。
背後的聲音說道:說對了。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請你喝茶了吧?
我有種頓悟的感覺:這麼說,之後買走絲絹的,也是你的人?可是,玉如意真的只有半截,裡面的絲絹就是當時那個樣子,已經都給了你。
我咬著牙說道:這件事情也沒什麼好講的。你的人應該也不止一次的試探我們,恐怕我們那個地方已經被你的人翻查過幾遍了。如果有別的東西,你也早就想辦法弄到手了。不是麼?
對方冷冷的的道:東西我收到了,但是為了這件東西,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一點。在地鐵工地的古墓中,我的人手整整折損了一半。這筆賬,你該怎麼和我清算啊?
我心中一沉。
無名古墓之中,那些偽裝成施工工人的兇悍匪徒曾與我們兩次碰面,當時的情景還猶如就在昨天。這些盜墓者訓練有素,下手狠辣。要不是在開啟“玲瓏扣”棺槨的時候,下方夾層驚現恐怖的活屍“孽衛”,恐怕我和老蒲就要倒大黴了。
我雖然深在冰涼的水池裡,額角卻出了汗。
將那時的種種資訊碎片,將前因後果拼湊起來:這些人,包括那古墓中的冒牌工人,還有曾經詢價問寶的收藏客,加上今天將我綁在這裡的神秘人,全都是一夥的。而我,不明真相的我,早已經陷進了一張彌天大網之中。
對方見我默不作聲,接著道:看來你真的有些明白了。我費盡心機,才將自己的人手安排到地鐵工地。還讓六個兄弟都有了工作人員的身份。而在這之前,為了能夠將地鐵施工的現場搬遷到那個地方,我在幾年前就做了大量的工作。你知道麼?要讓市政規劃做出修改調整有多難?要打通多少的關節?要花掉都多少錢?而這一切的一切,差點都被你毀了。
對方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通天道長的“寶鑑如意”、還有“仙人遺卦”,我們找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才知道了確切地點。全都被你這個野小子給搞砸了。靖文,飛龍,還有小偉,你欠我弟兄三條人命,你知道嗎?
不等我說話,男人狠狠的說道:把傢伙拿出來。給這小子伺候上。
砰的一聲,一張方桌被丟進了水池裡面,端端正正擺在了我的面前,濺起了不少水花。
我低頭一看,桌子上面擺著一件東西,上面蓋著一塊黑色的布,是守孝的時候戴的那種。
黑布被掀開,我的眼前一亮,那件東西銀光閃爍。
那是一把手槍,真正的手槍,左輪手槍。
這把手槍被擦拭的鋥光瓦亮,似乎就是為了今天被展示在我面前一樣。
身後的聲音繼續說道:你欠我弟兄三條人命,不假。可是剩下的兄弟們回來也說事出有因,古墓衣冠冢裡面暗藏殺機,防不勝防。我要是直接將你抵命,未免對你有些不公平了。
所以,我給你個求生的機會。這把手槍裡面有三顆子彈,是我親手放進去。轉輪手槍你也聽說過吧,轉動鋼輪,讓子彈決定你的命運。
手槍在你面前轉動的時候,你可以隨時喊停止。只要你一張嘴喊停,他就會扣動扳機。
你必須接連三次重複這樣的命運。如果有足夠的運氣連續碰上空槍,算你賺個夠本,命不該絕。我那幾個死去的手下的事情,就一筆購銷了。怎樣,不算虧待你吧?
聽到這裡,我的心漸漸沉到谷底。
我猜到了事情的關聯,卻沒有想到,為了通天道長的秘密,他們竟然下過這麼大的血本。
三顆子彈,六孔槍膛。百分之五十的求生機率。三次的命運輪迴。算下來,我只有一成多的最後生還機會。
手槍的槍口對準了我的太陽穴,一隻大手飛速撥動了轉輪。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閉上雙眼。將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轉輪的咔咔聲響裡面。
我的耳朵儘可能的想要捕捉轉動過程中,有子彈的位置,與沒有子彈的位置之間,與槍體摩擦碰撞聲的區別。
可是,我絕望了。轉動過程中的雜音變化實在很快。而且,即使真的能夠判斷哪個位置是沒有子彈的,也會在我喊停的時候,變成由面前這個持槍人的反應靈敏程度,來決定我自己的命運。
抬頭看了一眼這名槍手的表情,極其的冰冷。好像在他眼中,我只是一具屍體而已。
我張著嘴巴,幾次想要將自己的生命交給運氣,可是,卻沒有勇氣喊出口。
抵住我額頭的轉輪手槍已經轉的很慢了,搶手再次轉動,讓其保持高速的運轉。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四五次之後,我身後的那個聲音似乎不耐煩起來:你這個小子,還真是怕死啊。再不喊停的話,我就替你喊了。到時候你死的可就冤枉了。
大概是被對方這句話刺激到了,我猛地抬起頭,大喊一聲:來吧。停!
話音剛落,槍手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揚,在同一時刻扣動了扳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某一個瞬間,我以為我的意識已經不再屬於活著的身體。但那清脆的扳機聲音,還久久的在我的耳邊迴盪。
“砰!”
……
呼吸還在。
腦袋似乎也沒有什麼痛感,完完整整的。
我還能聽到自己的呼吸,槍手的呼吸,以及身邊水流的聲音。
終於我相信,第一槍已經結束了。而我,挺了過去,有幸獲得了那百分之五十的生存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