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消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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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我才明白,為什麼整座泥坊地面上,會遍佈排列著那些形狀很像人腿骨的木頭工具了。上面的鐵釘和刻痕,都是為了固定淘沙鐵網的。

而這本日記的主人,正是其中一名泥坊經營者。

在那個年代裡,他和他的同鄉們,長期在這裡安營紮寨,向前來淘寶的人,出售這樣的打撈工具,並且進行著“賣票”的生意。

日記上面的很多頁碼裡,都記錄著類似的賬目。一張進入泥坊進行打撈的“門票”1元錢,一根打撈工具5元錢。

一個月的收入,竟然能達到了數千元錢。

這數千元錢,是一個什麼概念?在七十年代的時候,恐怕城市裡面一家人的工資,也只有幾十塊錢而已。

所以,經營這座泥坊,一定算得上是暴利的收入了。

但即使這樣,即使淘寶的代價是要付出高昂的“進場費”,那些貪婪的人們還是趨之若鶩。因為每天只需要花費1元錢,便可以在裡面打撈一天的時間。哪怕只要得到一枚這樣的綠珍珠,就可以換到數百元的收入。

在相隔百里的城鎮中,有專門的商人收購這樣的奇異珍珠,再賣給國內外的富商。

那些淘寶者,居住在不遠處的月亮湖附近,每天頂著朝陽和第一縷風沙,便帶著一天的乾糧和清水來到這裡。幾十人擠作一團,為了那發財的夢想,任憑汗水流淌。

自然,這些綠色的珍珠不是每天都會出現的。在絕大多數的是歐,很多人無功而返。

但是,熟悉這處泥坊的淘寶者都知道,越是流沙氾濫的時候,綠珍珠出現的機率就越高。

所以,一旦聽說月亮湖附近,有那個駝隊遭遇到了流沙,或者是有哪個過路的旅人被流沙活埋。

那些留在月亮湖的淘寶者都會歡天喜地像是過年一般,朝著泥坊的方向狂奔而去。

這樣的現狀持續了好幾年的時間,有些幸運的人,最終透過這種神奇的珍珠發財致富。也有更多的人懷抱著發財的夢想,最後一事無成,落得個賠本收場。

不過,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泥坊的生意卻依然火爆,幾乎每一個太陽照常升起的日子裡,都會有人加入做著發財夢的隊伍。

直到有一天,泥坊中發生了一件離奇的怪事。這件怪事起初並沒有引起相應的重視。

但到了後來,怪事接二連三的發生,讓泥坊的經營者,也就是這本日記的主人感到了無與倫比的恐懼。

日記上面的日期,定格在了一九七九年,十月八日。

在接近日記本最後的頁碼上記錄著:

今天,有三個進入陷坑中的人失蹤了。就像是陷進了流沙裡,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但是他們的工具,還有水壺乾糧都還留在坑裡,無人認領。

問過其他的人,他們都說沒有留意,就像是同時在一起低頭淘沙,一眨眼的功夫,身邊就少了幾個人。

但是,我認為那並不是流沙,而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因為我見過流沙把人吞進地下,那需要時間,人也會掙扎,會呼喊救命。況且,泥坊的陷坑中,有這麼多的人,見到這樣的情景,一定會將他們救出來的。

難道,真的是鬧鬼了?那些死在這裡的人,向後來者索命、陪葬?不,這不可能。我們都是無神論者,這是一個唯物的世界,一定是其他人乾的。沒錯,他們都是殺人兇手。他們把人埋在了黃沙中,並且奪走了這些人找到的珍珠。

這可能是唯一解釋了,希望這是真相,而不是有鬼……

這座名為“淘寶”泥坊的小世界,其實並沒有真正的主人,日記的主人經營這裡,有點佔山為王的味道。

而在沙漠中死去幾個路人,其實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因此,泥坊的經營者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這件突發事情假裝不知道。

他們不去在意,其他的淘寶者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些人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錢,更多的錢。至於別人的死活,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挖掘和打撈還在繼續,日記的日期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日記的主人記錄著:

今天是一個十分炎熱的日子,在十月份的騰格里是非常罕見的。

更加罕見的是,我們的買賣,我們的泥坊。

今天傍晚的時候,我們數了數當日收入的,一共有四十五元。四十五個淘沙者進入了我們的泥坊。這個人數不算多,但也不少。最近沒有聽說流沙經過,所以這些人數是正常的。

我幫助他們爬到泥坊上方,並清點人數。數到了第四十個人的時候,忽然發現陷坑的下面,再也沒有人回應我了。

按照今天的收入來說,應該還有五個人沒有爬上來。

我和合夥的同伴們相互看了一眼。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有些人十分在意自己每天1元的“入場費”,於是在夜幕降臨之後,還不願意離開。

他們會躲在我們視線的死角處,讓我們以為陷坑裡面已經沒有人了。

只要能夠捱過這樣寒冷的一個夜晚,就可以節省出第二天的門票錢。

這種人的心理,我們是可以理解的,卻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因為一旦形成了習慣,我們的泥坊就不好管理了。我們希望和氣生財,並不希望動用那些為了安全考慮,買來的土槍和長刀。

一下子少了五個人,我們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夥早有預謀的人。他們也許覺得,我們這裡只有四個經營者,並不一定能夠奈何的了他們。

阿旭是我們的大哥,他最能打。他說不慣這些人的毛病,今夜一定要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厲害的手段。

已經很久麼有見到大哥這樣生氣,我們知道誰也阻止不了他。只能看著他彆著兩把砍刀,後腰上還掛著一隻土槍,順著繩子進入了陷坑深處。

底下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好幾個人踩在黃沙裡追逐奔跑。隱約的迴音裡面,有人在大聲的叫罵,不知道是大哥還是其他那些淘寶者。

到了後來,響起了土槍的槍聲,緊接著便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我們三個在上面的聽的心中發毛,為大哥捏了一把汗,我看了看錶,已經整整一個小時了,阿旭大哥還是沒有給我們任何訊號。我們三個商量了一下,決定一起下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帶著不安的心情,順著繩子慢慢的下降。我們發現,我們竟然是陷坑中唯一的活人。

下面的世界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五隻撈網,還有五隻水壺,就這樣凌亂的丟在地面上,我們想象中那幾個龜縮在裡面不肯出來的傢伙,根本就連影子都沒有。

他們不見了,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同時消失不見的,還有我們的大哥阿旭。一柄長刀插在沙土裡,土槍也遺落了。

大哥像是被黃沙帶走了一樣,沒留下任何蹤跡。

我們三個人驚慌失措,已經不能用語言形容。我們怎麼也想象不到,這樣離奇的命運會降臨在我們兄弟的頭上。

再次檢視了周圍的一切,我們發現了另外一件恐怖的事情。

在泥坊的一個角落,有一攤黏糊糊的液體。憑著直覺,在手電的光照之下,我覺得那是一灘血跡,一灘烏黑髮亮的血跡。

泥牆裡面還有一個小坑,裡面嵌著土槍的鉛彈。

很顯然,能夠發出這一槍的人,一定是我們的大哥。而他絕不可能自己攻擊自己,朝著自己的身體開槍吧?

那麼,這些血跡,就一定是另外的人留下來的。

在那個時候,大哥攻擊了什麼人?為什麼又從這封閉的空間裡面消失了?我們找不到答案,只是覺的害怕。

經營這處泥坊這麼多年,作為一個大老爺們,第一次覺得害怕……

……

快速翻過了這頁日記,我們全都被裡面記錄的故事吸引住了,迫不及待的向後看。

誰知日記的最後幾頁是空白的,要麼就是日記的主人不再記錄,要麼就是更換了新的日記本。

還是曼珠沙華的目光敏銳,發現了其中隱藏的部分。最後一頁的字跡似乎已經因為接觸那張木桌,受到了潮氣的影響,原本的字跡被印在了封皮上面。

我們只能根據那些文字的輪廓,推敲大概的內容。

這些內容僅僅只有半頁,而且分外潦草,顯然日記的主人在記錄的時候,帶著十分複雜而又緊張的心情。

上面寫著:十月二十八日。

大哥已經離開我們半個月了,幾乎每天都夢見大哥會回來找我們。

他的臉上都是黑色的血,他在怪我們沒有去救他。可是,我們怎麼才能去救他,是他自己想下去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想下去,我們誰會逼他呢?

二哥和四弟也走了,他們拿走了今年屬於他們那一份錢,說以後再也不在這裡幹了。這筆錢可以在城裡買一個房子,娶一個媳婦。

他們讓我也走,說殺死大哥的不是人,是鬼。

是沙漠之鬼。來無影去無蹤的沙漠之鬼!只有沙漠之鬼才能將人無聲的帶走,帶到屬於黃沙的地獄裡,也只有沙漠之鬼是殺不死的,最多隻會流出了黑色的血。

他們都說,沙漠之鬼是來報仇的,因為我們這些人偷走了他們的財富。我們是人,敵不過鬼。

今天,只有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明知道最近泥坊中死了人,這些淘沙的人怎麼還會這麼執著?

我知道了。他們以為死人是因為流沙。以為流沙來了,綠色的珍珠就會來了。

什麼聲音?怎麼陷坑那裡有人再吵鬧?該不會是,沙漠之鬼已經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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