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1 / 1）
白雪覆蓋的夢下之夢，如同一張永遠無法醒來的眠床。雷因握著“夢弓星漣”走在最前面，背影在冰冷的雪原上拉得很長。芙芙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回頭張望，確認艾爾希沒有被落下。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繞過成群的殘夢魔獸，終於在一處冰裂縫前停下腳步。
“這裡……似乎有個入口。”艾爾希俯下身，手掌貼在冰面上，雪層下隱約傳來微弱的鼓動聲，如同巨獸的心跳。
“這鼓動……不是活物，是夢源之心的脈搏。”芙芙低聲道，她的眼神堅定卻閃過一絲恐懼。
“沒有退路了，往下走。”雷因拉緊弓弦，雙眼盯著漆黑的裂縫。
話音剛落，裂縫忽然崩塌，吞噬了三人的身影。
他們跌落在一片由巨大冰晶構築的穹頂大廳中，四周閃爍著深藍與紫色交織的夢幻光芒。一根根粗如巨木的夢之結晶從地底生長而出，層層疊疊，彷彿一片晶石森林。
而在最中央，一隻蟠踞在結晶王座上的異形巨龍，正緩緩睜開了它那雙夢境金瞳。
“夢淵龍——卡瑞澤爾！”艾爾希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傳說中它是夢源之心的看門者……竟真的存在！”
那龍開口發出低沉的咆哮，濃霧般的夢霧從它的鱗片縫隙中滲出，緩緩籠罩整個結晶森林。
“不要後退！”雷因張弓搭箭，夢弓星漣在他手中閃爍冷冽的星芒，一箭破空而去，直指巨龍的左眼。
“吼——！！”
箭矢帶起流星軌跡，狠狠刺入龍瞳。然而那只是劃破了外層的夢霧，真正的鱗甲硬若寒鐵，根本未傷其本體。
芙芙迅速吟唱冰封領域，手杖在空中劃出一連串冰之符文：“《極寒封界·雪落千結》！”
刺骨寒氣迅速覆蓋夢淵龍的下半身，粗壯的尾巴瞬間被凍結。但下一刻，龍翼猛然拍動，轟然破碎冰封，捲起鋒利的結晶碎片。
“雷因，小心！”芙芙撲過去將他推開，卻被一塊尖銳的結晶碎片劃破了肩膀，鮮血瞬間洇透白色斗篷。
“芙芙——！”
雷因瞳孔驟縮，他怒吼著衝向夢淵龍，雙手握住夢弓星漣，將其化作短弓刀形態，直切龍翼根部。
“艾爾希，放靈息波！”雷因大吼。
“明白——！《靈息淨化·連息五重》！”
艾爾希舉起法杖，五道靈息波層層疊加在雷因刀刃之上，帶著純淨的靈力直斬夢淵龍脖頸。
“——斷！”
伴隨著裂空般的斬擊聲，一片帶著銀輝的血霧噴灑開來，夢淵龍發出刺耳的慘嚎，掙扎著撲倒在地，掀起結晶森林劇烈震顫。
然而它並未死透。龍瞳忽然閃爍暗紅光芒，夢霧從全身爆發而出，將周遭的結晶和破碎的地面迅速吞噬。
“它要自我修復！”芙芙咬牙，鮮血滴落雪地，她單手撐起身體，“我們必須趁它未甦醒前，徹底摧毀心核！”
雷因望向夢淵龍胸口那處閃爍的紫色晶核，瞳孔閃過冷光：“艾爾希，魔力全部灌注給我！”
“……好！”
艾爾希一咬牙，將體內靈息毫無保留地輸送進雷因體內，夢弓星漣隨之爆發出熾烈的光輝，彷彿凝聚了夜空的群星。
“——芙芙，用你最後的寒力，把它徹底凍結！”
“《冰晶禁域·絕對零度》！！”
芙芙猛然釋放最後的魔力，血絲從嘴角滑落，整片穹頂大廳瞬間凝結霜華，連夢淵龍龐大的身軀也被層層疊疊的極寒之冰封纏住。
雷因咆哮著縱身躍起，手中的星漣之刃劃過夢霧，如彗星一般筆直刺入夢淵龍胸口的心核——
“咚！！”
彷彿鐘樓深夜被重錘砸響，巨大的脈搏聲震徹整個結晶森林，冰塊龜裂，夢霧倒卷。夢淵龍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咆哮，隨即化作無數飛散的光點，徹底消失。
整座夢下之夢開始劇烈崩塌，結晶森林像是被火焰吞噬般，一塊塊坍塌成無盡的黑暗。
“走！！別回頭！！”雷因一手拉起芙芙，一手拽著筋疲力盡的艾爾希，朝著夢源之心的方向狂奔。
在夢淵龍消亡的餘波中，夢源之心浮現出無數裂痕，散發出聖潔又危險的輝光。
“觸碰它，就能離開這裡……！”芙芙低語著，意識幾乎已經模糊。
雷因沒有停步，猛然舉起斷刃，將“夢弓星漣”高高砸入夢源之心的中心。
轟——！
純白光芒瞬間吞噬了三人的視野，失重感彷彿來自高空墜落，世界在眼前急速旋轉。
當光芒散去，他們跌落在一片陌生卻熟悉的雪地裡，寒風捲著針葉的味道撲面而來，耳邊是熟悉的雪夢湖的冰面在輕輕開裂。
“……我們，回來了。”芙芙躺在雪地裡，睫毛上結了白霜，卻忍不住笑了。
艾爾希蜷縮在她身邊，緊緊抓著雷因的手，疲憊卻安心：“呼……總算……活著出來了……”
雷因一言不發，仰望著頭頂那輪安靜懸掛的月亮，任寒風從髮梢掠過。
他們並不知道，夢下之夢雖然已封印，但雪夢湖的深處仍殘留著那份古老的夢之力量。而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來自王都的風暴與更險惡的暗潮……
可至少此刻，三人並肩躺在這片熟悉的冰雪上，呼吸著真實的寒意，聽見心跳，感受到彼此還活著。
這一刻，已經足夠了。
皎潔的晨光自王都高牆上傾瀉而下，白鴿在鐘樓塔尖盤旋，街道尚未被喧囂填滿，偶爾有鐵蹄踏過青石板，濺起一地露水。
雷因、芙芙和艾爾希一路踉蹌著回到王都北門時，天剛破曉。守門的王都禁衛看到三人遍體鱗傷、衣衫殘破，臉上先是錯愕，隨後立刻迎上來：“幾位大人……您們這是……”
雷因抬手，隨意拂去身上的霜雪，聲音沙啞卻堅硬：“放行，我們要去皇家聖醫塔。”
“是！”守衛立刻讓開大道，並有人疾步奔去向王城內報信。
一路上，晨起的居民望著這支狼狽又肅殺的小隊，投去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很快，聖醫塔的青銅大門在黎明裡緩緩敞開，白袍祭司和治癒術士蜂擁而出，將三人小心攙扶進去。
聖醫塔最高層，掛滿符文吊燈的圓形治療室內。
芙芙躺在柔軟的雪狐絨床榻上，半邊肩膀纏著層層淨絲繃帶，面色雖然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她睜開眼，看見身旁的艾爾希同樣被吊著點滴魔力晶體，憔悴卻安睡著。
而另一邊，雷因獨自倚在窗邊，望著晨霧中的王都街景，指間轉著他那把幾乎斷裂成殘刃的“星漣”。他的目光深邃得像一片寒潭，任憑聖醫塔的祭司們為他清理殘留的夢域寒毒，他都未發出半點聲音。
片刻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雷因低聲道。
走進來的，是一個頭戴黑羽禮帽的男子，身材修長，紫色長袍曳地，胸口掛著代表王都魔術調查局最高監察官的銀鷹徽章。
“夜鴉閣下……”祭司們見狀，紛紛行禮後悄聲退下。
夜鴉走到雷因面前，神情陰鬱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狂熱：“沒想到，你們竟然真能從夢下之夢活著回來。更沒想到，連夢淵龍也被你們……”
“少廢話。”雷因抬起眼，目光如刀，“我們冒死封印了夢下之夢，你們答應的那份支援呢？王都魔術調查局什麼時候兌現？”
夜鴉聞言乾咳一聲，從懷裡取出一枚刻滿繁複銘文的黑色令牌，恭敬遞到雷因手裡。
“這是調查局最高許可權令牌，有它在手，你們小隊不論在王都還是邊境，可以直接調遣調查局四階以下的人力物資。”
雷因接過令牌，冷冷看了一眼，轉身將其放在芙芙床頭：“芙芙負責用，別讓我操心。”
夜鴉悄悄瞥了眼芙芙，見她正用手指無力地撫摸令牌，露出一絲笑意，頓覺心頭髮毛：“還有一件事……你們這次封印夢下之夢的動靜太大了，引起了北境伯爵家的注意，他們……”
“讓他們來找我。”雷因打斷了他，聲音像落雪般冷淡。
夜鴉張了張口，終究沒再多言，只能恭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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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王都北街·蒼鷺客館。
這座藏在小巷裡的二層小客館，此刻被魔術調查局和聖醫塔的守衛重重把守。雷因小隊臨時將此處當作新的據點，因為皇宮與調查局都暗潮洶湧，他們寧可避開權貴的眼線。
室內爐火正旺，燒得屋子暖意融融。
艾爾希裹著一床厚毯，抱著一壺熱牛奶，縮在壁爐邊：“哈……總算不用天天聞治療藥水味了。”
“可你得多喝兩口，至少能把你那條快凍壞的尾巴救回來。”芙芙調皮地戳了戳他帽子下露出的狐狸耳尖。
“嗚……別戳了嘛……”
芙芙轉頭看向桌邊的雷因，只見他正埋頭在一張地圖上，標記出夢下之夢外圍殘留的幾個異常點。
“雷因，我們真的要去查這些地方？剛從鬼門關裡爬回來耶……”芙芙湊過去，有點心疼他憔悴的臉色。
“必須去。”雷因指尖點在最北側的一處峽谷，“夢淵龍死了，可那股殘餘的夢核能量在往這裡聚集。若是任它衍生，下一隻夢淵龍也許更可怕。”
芙芙嘆了口氣，卻依舊點頭：“好吧……那至少今晚讓我們吃頓好的，補補體力。”
艾爾希聞言，兩眼放光：“我要吃烤乳豬！還有蜂蜜莓果派！”
雷因無奈抿了抿嘴角：“你們點吧，想吃什麼都行。別再讓我把你們從聖醫塔扛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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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一頓豐盛的晚餐徹底掃光了這幾天積攢的沉悶氣息。烤乳豬外焦裡嫩，莓果派香甜不膩，芙芙甚至偷偷往艾爾希碗裡塞了好幾塊。
夜裡，芙芙坐在客房窗前，看著外頭王都街燈漸次點亮。她身後的床榻上，雷因難得安穩地睡著，手裡依舊緊握著那把殘缺的星漣。
“你放心睡吧……等這一切結束後，我會親手幫你把星漣修好。”
她低聲呢喃，目光落在月光下那把傷痕累累的弓上，眼底閃過一抹執拗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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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北境使團悄然抵達王都。為首的正是北境伯爵家新任繼承人——薩緹婭·雪原之環。
她一身純白騎士甲，銀髮如瀑，眼神冰冷得彷彿能凍結人心。
她抵達王都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出現在蒼鷺客館的門口。
“讓雷因出來。”薩緹婭冷聲對擋在門口的守衛說道，聲音如寒風掠過長街。
聽見動靜，雷因推開門走了出來。兩人視線相撞，空氣裡瞬間凝成一塊無形的冰牆。
“薩緹婭，你來的倒是快。”
“你私自封印夢下之夢，讓北境邊境線出現不穩定因素。這筆賬，我必須和你算清楚。”
薩緹婭緩步走近，直到兩人幾乎鼻尖相對。周圍的侍從和守衛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個不慎就引發刀劍相向。
雷因冷笑一聲：“隨你怎麼算，但若不處理那些夢核殘響，下一個毀滅的就是你們北境。”
薩緹婭抬起手，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口盔甲碎片上，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狠意：“那麼，從現在起，我和我的白騎士團，將與你們並肩作戰，直到夢核徹底消失。若你敢中途退縮……王都也保不住你。”
“隨你。”雷因不耐煩地撥開她的手，轉身對芙芙和艾爾希喊道，“收拾東西，今晚動身，先去北境峽谷。”
芙芙探頭衝薩緹婭做了個鬼臉，艾爾希乖乖把點心塞進揹包，三人迅速整裝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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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再次降臨。
新組建的隊伍踏上北境的凍土，薩緹婭銀髮在夜風中飛揚，她與雷因一左一右走在隊伍最前，月光映在兩人冷硬的眼神裡，卻也照見了不容動搖的決意。
這是新的旅途。
寒風凜冽，雪原深處埋藏著未知的陰影。但只要他們還彼此信任，劍與魔法的光就不會熄滅。
初冬的北境雪原，蒼茫如死海，風一吹，雪粉便覆滿人影。雷因一行人沿著冰封山脊而行，銀色的薩緹婭披著熊皮斗篷，走在最前，左肩綴著白騎士團的金屬徽章，冷冽得如同她足下的雪。
芙芙縮在厚厚的狐狸毛斗篷裡，腳下踩得吱吱作響，不時小跑兩步跟上隊伍：“薩緹婭小姐，你真的不冷嗎？”
薩緹婭頭也不回，只留一句冷得能凍掉睫毛的話：“白騎士不懼風雪。”
芙芙嘟了嘟嘴，又偷偷看了眼雷因，卻見他正提著那把半修好的星漣，一聲不吭地跟在薩緹婭身後。